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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1、彭丁晚 ...

  •   1、

      彭丁晚上19:30的飞机从北京回来,整个下午我都坐立不安,无心工作。木木刚刚打来电话,问我对广告还有没有什么新的想法,不然他们就完全按照康哲的意见进行调整创作了,我对他说没有什么意见,你们自己做就是了,下周按时提案就行,“那,你不要看看,万一方向完全不…“他犹豫着,我心里不禁笑了笑,“我的意见重要吗?你们还不是都开始做了吗?不,这是我的真心话,我不想有意为难你,或者为难他——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你们就按自己决定的去创作吧,我相信下次的提案会顺利通过的,我跟你保证。”我说道,我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想法,也知道康哲想要的。
      大概17:00左右的时候,康哲把我叫到他办公室,“3期广告的事可以暂时先放一放了,应该没有什么问题的,都说的这么清楚了,我相信橙色广告能够很好地理解和执行,”他用笔在一份文件上划着,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了笑容,“彭丁是19:30的飞机吧?他这次出去了多久了…应该超过一周了吧,你下班要去接他吗?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我要说的是,你现在可能需要更多关注到1期交房的事情,我的意思是…你也知道的,交房不是那么顺利,有些业主很难缠,他们简直是吹毛求疵,得寸进尺,但是,”他把面前的文件拿起来扬了扬,“这是工程部的一些进一步的说明,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现在是很关键的节点,你知道2期还有将近2个亿的货量在卖,这个月的目标是要冲破1个亿,3期也即将上市销售,不能让别的事情来影响到这些,不能,”他看着我,口气坚定说,“所以我们营销部要随时全面跟进,有关媒体那边,——主要是几家主流媒体,网络需要特别对待,就由你去负责,无论如何,不能有任何不利的报道出来,这还不够,我们必须主动出击,就是要强化2期持续热销及整个楼盘勇夺去年重庆主城销售冠军的势头,继续用整版的软文,用新闻,狂轰滥炸也好,炒作也好,总之要加大媒体投放的频率和强度,前期的报广可以继续用,换一换标题,但是接下来的主题需要再去深入挖掘,这个你和广告公司一起去规划,可以让他们执笔,也可以让报社来写,不过最好还是广告公司,他们更熟悉项目情况。让你手下的人重新拟一个媒介计划出来,下个星期就开始执行,不过…刚才我说什么来着?对了,彭丁,”他似乎松了口气,身子朝后靠在椅子上,“今天你就早点儿下班吧,——现在就下班,去机场接他吧。”他结束道。
      我跟敏初步安排了一下康哲交代的工作,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刚过17:30,我等了差不多10分钟才抢到机会上了一辆出租车,司机刚从杨家坪环道过来,在那儿被堵了半个多小时,嘴里还在骂骂咧咧的,一听说我是到机场,又开始唉声叹气,“怎么,不愿意走?这不是你们平时都巴心不得跑的吗?”我冷冷地转头看着他,“不,不是呀,现在正是下班的高峰期,两路口堵得很,嘉华大桥上几分钟前出了车祸堵死了,你没听见交广台刚才在说的吗,你看,只有走两路口了,可能会好一点,”他看着前面,拐着S型超过前面的几辆车,愁眉苦脸的样子。一路上,他不停地埋怨加气难、塞车,听得我耳朵都要起茧了,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因为确实如他所说,从两路口开始一路堵过去,过了新牌坊才好些了,机场路在拓宽改造,只单向开放了去程,车流如水,平缓流淌。车过回兴,我看着窗外,机场高速公路边一大片地势较低的洼地上,浪漫花城已经入住的英伦风情洋房,高层建筑和井架的轮廓出现在我的视野里,天色逐渐转暗,一架大型客机从右边头上降低着高度滑过去,划破空气和未知,重庆江北国际机场就在前面不远了。
      彭丁是从T2B航站楼的底楼接机大厅国内到达的6号出口出来的,我站在接机的人群后面,他和另外两个人(其中一个是他们公司的赵副总经理,另一个我不认识)分手,提着一个我熟悉的黑色的箱包站在那儿四处张望,然后他取出手机开始拨号。我一边听着包里的手机响着,一边朝他走过去,他看见了我,慢慢放下电话;我走到他面前,他朝我身后看了看,我盯着他的脸,直到他显得似乎有些不安,“我们…走吧…”他过来牵我的手,我们一起走出接机大厅,在门口排队上了一辆出租车,彭丁坐进来对司机说到新牌坊。回来走的是金开大道,车要到到棕榈泉国际花园的时候,我转头看了他一眼,他避开眼光;我心里冷笑了一声,突然有一种耻辱的感觉涌上来,我一阵恶心。“不,你就在前面下车吧,我一个人回去,”我看着车窗外面,一辆VOLVO闪着尾灯从左边快速开过去,我摇下车窗玻璃,一股冬夜的冷风扑进来,我身子不禁颤抖了一下;他伸过手来握住我的,我没有反应,他握得更紧了。
      我们在新牌坊弗来登附近下了车,我站在那儿,“恩,我们有多久没有来过了?今天得好好吃一顿,我可饿得…你也是吧?”他看着前面的“丁湘记”,那是一家湘菜馆,他非常喜欢,我却没有多少感觉,但我们一起来吃过多少次了?第一次是什么时候来的?我不记得了,但这一点儿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了我们口味的差别,这让我在舔自己的伤口的时候,那种味道不至于使自己沉沦。
      他让有几分姿色的湖南籍女老板娘用姜片、枸杞和冰糖煮了几瓶重啤1958,我们都和她熟识了,“我们董事长…你知道,他在北京人脉极广,北京地产界也是。当然,还有陈总,他也是…不过这次他因为有重要的事情没有去。以现在全国地产市场的情况,就怕物极必反,又逐渐开始有一些风声传出来,董事长一是去参加一个全国性的地产论坛,一是带我们去考察一些项目…恩,不说了,说这些没有用。你也要理解我,我坐上这个营销总监的位置不久,地位未稳,而且我…都在想着你的,我知道,你为我付出很大,我知道的…”他似乎有点儿口舌不清,举起满满一杯啤酒一饮而尽。我凝视着他,他显得有些疲惫,啤酒沫在他嘴角和上唇泛白,我抽一张纸巾递给他。
      从“丁湘记”出来大概已是21:30了,天空开始飘着细雨,他把我揽在怀里朝弗来登的一个侧门走;在电梯里,他开始吻我,抚摸我的身体,我没有拒绝,甚至在迎合着他。他越来越激动,抱着我的身体明显地有了反应,我也心跳加快,欲念上升。电梯在23楼停下,他一手提着包,一手差点儿要把我抱起来,我们的嘴唇几乎一刻也没有离开,我们如饥似渴,仿佛分别的不是一个星期,而是一个月,甚至是一年。我像此前的任何一次一样,完完全全地投入了自己,完完全全地再一次做了他和欲望的心甘情愿的俘虏。关上门,他脱掉自己和我的外衣,一把把我抱起来,我觉得他抱起的不是我,而是我的离开身体的灵魂。我的灵魂看着自己的□□被一层一层地剥出来,看着它的□□在颤抖,在渴望,在释放;它看到的不是一次重复的剧情,而是再一次无情的预言,它得到的不是自由,而是对自由的束缚。不,没有什么灵魂和□□,只有它们的躯壳,不是谁要揭开它,而是它们原本就摆在那儿,它们原本□□,没有秘密,没有不同。我是谁的秘密?这个屋子里的这个人是谁?它每天都等在这儿,却不是在等我,它在等待这一刻,等待这一刻真实对虚无的抛弃,充实对空虚的背离。最后一切都不在了,我不在了,彭丁不在了,只有对性、欲望的追逐,只有听不见的尖叫,只有高处的坠落,只有寂寥的再次响起。

      2、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我身边的床上空着,我一瞬间几乎记不清他是昨天晚上走的,还是刚刚离开;我手在被子下伸过去摸了摸,只能感受到我自己的温度,所以我就这样一直把手放在那儿,我需要确认自己。这时我接到了他的短信,“对不起,我一早还有一个重要的会议需要准备,我就先走了…改天好好陪你。”我放下电话,手臂搁在被子外面,暖气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运行,窗外光线明亮,空气通透,室内一览无余。
      我9:30到的公司,敏把初拟的媒介计划拿过来给我,“恩,你通知广告公司,叫木木,还有…他们的文案下午三点半一起过来开会,关于2期软文的事情,”我看着打印的WOERD文件,一边对她说,“你把我们近期所有投放的报广收集起来,等会儿我们策划部先讨论一下思路,康总来了再跟他汇报,”我看了一眼康哲的办公室,他现在该来上班了。
      下午木木他们到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16:00,“实在对不起,实在是…我们三点钟就从公司出发了,可一路堵过来,我刚才也在电话里说了...”木木连忙解释,我心里有些恼怒,我看着他,眼睛的余光里,明天站在一旁,不发一言,样子似乎在嘲弄,似乎在说迟到了那又怎么样。“不,也没有什么,本来也是临时通知你们的。不过,你们用不着过来这么多人,尤其是,文案来了就够了,”我看了一眼明天,他脸上还是刚才的样子,不置可否。敏过来说康哲现在有事情不能参加我们的会议,他的意见中午已经大致已经说明了。
      “这一波的广告推广,既要延续现有的主题和内容,更要挖掘全新的更深层次细节上的东西,市场和购房者看不见的东西;除了一方面增强投放力度和加大投放频率,形成强大的市场攻势和声势,打造康城地产及康城国际品牌新一轮广泛的公信认知,我们还要有针对性,——我们的精装和品质。比如,我们可以这么说,为了体现我们的产品风格和品位,我们移植的棕榈树,是不远万里来自南美的巴西海滩,为了一个产品细节,设计师不惜从上海到重庆来回11趟,9易其稿只为修改已经通过的方案以达到完美,等等,这样的案子还有很多,我们无法在此一一例举,需要我们下来去深挖去总结去发现,说这些意味着,”我这样说道,实际上也是转述康哲的意思,“下周二的报广,继续延用本周的,但周五的需要重新做,你们回去按照刚才说的写一个产品品质和细节篇的系列,至少3—4篇,星期一给我…不清楚的…”我翻着敏收集的几篇软文,感觉得到明天正在盯着我,目光奇怪。“不,这个东西我们完成不了,”他突然打断我的话,我抬起头来,“这是必须完成的任务!今天是周五,而周末还有两天,有足够的时间。”我不容置疑地说,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正是因为周末,又是临时的决定,所以这样的时间安排是不合理的,不说我们有人已经有了已经确定的个人私自的安排,而且——不是还要做3期的推广方案吗?”他挑衅地直视着我的眼睛,没有要妥协的意思,我强忍着心中的怒火,把木木拿在手里的报纸一把抓过来,他似乎吓了一跳,“你们…哎,哎,我说,明天,你就…要不这样吧,——你看这样行吗,”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我,“下周一我们先把第一篇,就是下周五要见报的软文写出来,其余的两篇,不…就三篇吧,我们拟一个完整的系列的主题和主要内容的纲要,这样的话,就不会耽误后续的推广,而且也有更充分的时间来准备,”他斟酌着说完,舒了一口气,但是仍然担心的样子。我停下来看着他,转过头,明天低下头来,躲过了我的眼光,我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我不知道是他在故意和我为难,还是我在有意刁难他,这两者都不是我想要的,都是没有意义的,不值得争执的。我同意了木木,等到会议结束,他一个人落在后面,似乎想和我说什么,“不,没有关系的木木,你知道这都是工作上的事情,与个人没有关系,你不用担心,我理解…”我对他说,但是我不清楚,我是说的理解他,还是说的明天呢?
      下班的时候康哲叫我到他办公室去,“我刚才给彭丁打了一个电话,要约他今天晚上出来聚一聚,可他正在开一个会,让我等会儿再打过去,——那么,一起去吧?我们也好久没有在一起吃过饭了。想想,你是什么时候到这边来上班的?我没有记错的话有一年了吧?大约就在一年前,你还和他在同一个公司呢,而你们一起…不过如果你要是认为我这样做是占用了你们两个的时间,因为——”他笑着看着我,“他刚刚才从外面回来,这两天都应该是属于你和他的,那你看…”他是询问的口气,但似乎并不是在征求我的意见,我也不想表达我的意见,“不,这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情,你不要管我,我今天晚上还有另外的安排,”我若无其事地说,他盯着我,似乎要确认我的真实想法,我不禁觉得可笑,这个样子总让我感到不舒服,我觉得自己简直就像在被他监视,他是我的什么人,又是彭丁的什么人呢?但是说到底,这都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除了我是他的部下,我无法反驳他的任何对我的想法和表达,包括这种表达的方式在内。
      我下班早早回了家,我一个人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遍又一遍地来回换着电视频道。过了20:00,我起身出门,下楼从弗莱登的侧门朝前走,一会儿就来到“丁湘记”,我一个人在靠窗的一张小桌子坐下来,那个熟悉的老板娘的远房亲戚——一个长相乖巧的小妹快步走过来,笑容满面地说姐你今天一个人来的啊,你是要等他(她加重了语气)吗?我没有回答她,点了几个他经常吃的菜。湘菜只是辣,我喜欢麻辣,但是有时候味道差别不是那么明显,我觉得那里面也有辣味,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幻觉。我觉得心理面渐渐变得轻松起来,要吃完的时候我给刘依琳打了一个电话,约她出来,“可是,我有事情…,你在哪儿呢?改天要是有空,再约吧...”她在电话里犹豫着,有点儿支支吾吾;我挂上电话,没有怎么在意,叫服务员小妹过来买了单,走出生意兴隆的“丁湘记”,我一边走一边想起与她一起工作的愉快的时光,街上霓虹闪烁,不远处弗来登高楼的窗户里灯光明亮,我看见自己脸上露出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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