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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1、那个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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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那个自称在广告公司上班的人有一个奇怪的名字——明天,所以也很好记,但我不知道我记到的是这个名字本身,还是他本人,这还有一个原因。他第二次来的时候告诉了我他的名字,并且说他们公司就在枇杷山公园里面,“我叫明天,就是…明天早上起来,你还会记得我吗?”他把我揽在怀里,低头看着我说,样子认真仿佛想证明什么,显得有点儿可笑,但我知道那是他的真名。“恩,我会记得你的,那么…我叫琦琦,你会记得吗?”我微笑着回答他,右手从他胸脯上抱紧他。
雪儿在彭丁跟她说过房子的事情后,心里面老是想着把有些想了解的情况再问清楚,但彭丁隔了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出现,雪儿把她的想法告诉了她男朋友,“他怎么说呢?”我不忍打击她的热烈的梦想,顺着她的话问她,可我实在是没有多大的兴趣。那天我和她一起到观音桥北城天街买衣服,在香港城门口第一次见到了她的男朋友,一个名叫杨的沉默寡言的男孩儿,但看得出他是喜欢雪儿的,正如雪儿喜欢他一样,——我不说是“爱”,我不是他们梦想的窥视者,而是一个旁观者,我看见的,只是我认为真实的部分。
我们逛了大概两个多小时的街,雪儿在香港城买了一个淡粉色蝴蝶发夹,在远东百货买了一件淑女坊的羽绒服,我有事还要回家一趟,就叫雪儿和她的男朋友自己去玩儿,“不,我…也…要不,我改天再陪你吧?”他看了我一眼,转过头对雪儿说,我觉得他的眼光似乎在躲着我。雪儿有点儿不高兴,但很快就原谅了她的男朋友,她是那种心里面有什么想法都会反映在脸上的人。“那么,好吧,我就准许你…被我抛弃,记得哦,是我要陪琦琦姐的,你一个人先回去吧!”她拉着我的手往一边走,满不在乎地朝那个男孩儿命令道。
我住在离黄泥磅不远的黄花园桥头的阳光国际公寓,我一年多前在那儿买的一套两居室的房子。我和雪儿坐出租车从观音桥北城天街出来,经过沃尔玛,拐了几个路口,开上五黄路,很远就看到了阳光国际公寓那标志性的建筑。雪儿不太喜欢阳光国际公寓,“我想要那种…浪漫的风格,总之…这显得太生硬了,”她对我说,从小区里一个像盒子般的雕塑旁边朝我侧着身子走过去。
上到19楼,打开门,看见玄关鞋柜里的鞋子,我知道弟弟已经到了;他在客厅里看电视,我和雪儿走进去,他从沙发上抬头看了我一眼,没有理我。“嘿,他是…你…”雪儿站在我身侧,看着弟弟,又看看我,大惊小怪的样子,“不要胡思乱想,他是我弟弟,他叫阿宾——你刚到的吗?”我对弟弟说,他仍然坐在沙发上,但是他看见了雪儿;“这是雪儿姐,她…”我转过身,雪儿扑哧笑出了声,“什么姐啊的,我说,他…也许比我大的吧?”她看着弟弟,他朝她点了点头,仍然不作一声,把蜷坐在身下的右腿从沙发上拿下来。他在朝天门附近一家舞厅当保安,昨晚打电话说今天中午过来有事情跟我商量,是关于妈妈和爹的事情。爹不是我的亲爹,是我爸爸的亲弟弟,我爸爸生病去世那年,我大概十三、四岁,他在第二年上娶了我妈妈,我和弟弟都叫他“爹”而不是“爸”。爹和我妈妈结婚后没有生育,他只有我和弟弟两个“儿女”,大概是七、八年前,他有一次做农活的时候摔断了右腿,由于治疗不彻底,从此就落下了病根儿,需要不断用药,才能维持病情不至恶化,但差不多失去了大半的劳动力。可是重要的还不是这些,重要的是我妈妈,她的事儿我后面再说,如果有必要的话,——我现在不想提她,我一直就根本不想管她的事情,除了按时履行我必须要履行的那责任和义务外。
“她又跟你说什么了?她为什么不自己打电话给我呢?”我在沙发上坐下来,竭力忍着胸中的怒气,雪儿上厕所去了,或者在参观我的房子,我差不多忘记了她,因为她突然在那边嚷嚷着,“琦琦姐,你这房间布置得真好看啊,我好喜欢!”她的声音从我卧室里传出来,阿宾转头朝那边看了一眼,在沙发上挪了挪身,把一个沙发垫往背后推了推,靠上去,没有回答我,显得心不在焉。
“她叫你…琦琦姐?”他半天才开口说话,有点儿疑惑地看着我,“你不要转移话题,刚才我问你的话呢?”我瞪着他,我才不管那个什么琦琦呢,它与我本就无关。他低下头来,像在思索着什么,也像在下着什么决心,“她…妈妈她在电话里说,爹的病情突然恶化了,需要动手术,需要一笔钱,可是…”他抬起头来,眼睛看着电视,手里拿着电视遥控板,在按到湖南卫视的时候停了下来,那里面正在放着一个韩国泡沫电视连续剧,我奇怪地盯了他一眼,觉得简直不可思议,但我的心思马上又回到正题上来了,——事情正如我所料。“那她这次又开口要多少钱呢?两千?三千?我不是每个月都在给她的吗?”我冷冷地说,心里面充满了嫌恶,但是当最后从弟弟嘴里说出了一万元这个数字的时候,还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而此时我胸中已经不是厌恶了,我说不出是一种怎样的感受。我拒绝了她通过弟弟转达的要求,只答应最多拿出五千元来,而且我要先打听清楚,确认究竟是不是爹的病情恶化必得动手术或住院治疗。弟弟的立场是无所谓的,反正他又拿不出什么钱,他自己有时候都要我接济呢。
“琦琦姐,等会儿我请你们两个到外面吃火锅吧!”雪儿从里屋转出来,一脸的兴奋表情,仿佛她自己才是这屋的主人似的,“吃什么吃,我都气饱了!”我嗔怒的样子把她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看看阿宾,又转头看了看自己身边,马上就笑逐颜开了,她知道我的脾气,更清楚她自己的优势,“那…你…”她眼睛盯着阿宾,“不,你们自己去吧,我刚才泡了一包方便面吃,况且我马上就得赶回去,下午还要上班呢,”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径直从雪儿身边走过,到里面房间去了,几乎没有多看我们一眼。雪儿怔了一下,“哼,有什么…不去拉倒,我还减少损失了呢,切,”她撇了撇嘴,回过头来,“走,琦琦姐,我们两个去吃吧,——就我们楼下那家齐齐火锅怎么样?琦琦…齐齐,嘻嘻…我觉得味道不要太好了啊,我都要流口水了!快走啦,完了我们好就上楼。”她走过来拿起我旁边沙发上她刚买的装羽绒服的袋子,拉我的胳膊。
2、
我和雪儿吃完火锅出来上楼已经是14:30过了,整个下午都没有什么客人,我也没有什么心思。雪儿就住在公司的宿舍里,我也有一间铺位,挨着她的床。我曾经问过雪儿为什么不在外面租房和她男朋友杨住一起,雪儿说是因为杨的原因,“我也不知道…可是,这有什么关系呢?我们的心在一起的就好了,”她躺在床上,望着上铺的床板,这个时候她有一点儿对自己不确定,“不过,我跟他说过,——我们是约好的,我们要在今年买房,买了房我们就会…他就会从家里搬出来的。”她从床上转过头,她的呼吸近在咫尺。
“56号,67号,点钟,2011房间!15号,2012房间!”领班吴昊的声音出现在门口,紧接着他的黑色的呢子长风衣的一角进了房间。你自然知道56号是我,雪儿的是67号,不用说,这个客人是谁了。我看了看墙壁上的挂钟,时间差几分钟到19:30,这个可不是他的时间点。雪儿刚刚和她的男朋友通过电话,心情很高兴,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扯了扯短裙,把衣领理了理,仿佛是要去实现她远大理想的最后的一步,那张年轻漂亮的脸容光焕发,我忍不住又有点儿妒忌了。
进门房间里没有亮灯,在电视机的微暗的光线下,彭丁和衣靠在床头半躺着,雪儿伸手要去开灯,我按住了她,我隐隐看出彭丁的脸色不太好,这既可以是心情的,也可以是身体的,但在我们这儿都因该是一样的。“不,你让她把灯开开,”床头那边传过来话道,他从背靠的床头抬起上身,雪儿迟疑了一下,我放开她的胳膊,顺手打开了较暗的那盏灯;“把热水放好吧,今天我要好好洗一洗,”他对雪儿说,坐起来脱下外衣,雪儿两步跨过去接过手把衣服挂在床头的衣架上,又蹲下来帮他解鞋带,“琦琦姐,你去放一下水吧,”她头也不抬。我冲着他笑了笑,过去从床前柜拿起电话向前台的阿丽报了钟,在第二格取出白色的塑料薄膜,到里间把薄膜在浴桶里沿着桶壁四周均匀抻开铺好,打开冷热水龙头,在小木盆里接上热水,雪儿跑进来从我手中接过盛了一半多热水的木盆,端到彭丁床头,照例为他先洗洗脚。服务生进来倒上豆浆,我斜靠在床头,看着雪儿在里面调好水温,彭丁脱掉刚换上的平角棉质白色短裤,□□跨进浴桶,浴桶里的水和着豆浆溢出了边沿。雪儿细细地为他洗,他头枕在浴桶边上闭着眼睛一动也不动,热气在木桶和他周身形成氤氲的一团,时间就像是虚幻的一样过得很慢,我们谁也不急。
完事后彭丁躺在床上,似乎筋疲力尽。他点燃一支玉溪抽着,把雪儿抱在胸前,眼睛看着前面,电视里重庆影视频道放着一部谍战剧,我断断续续看过几集,觉得无聊。“怎么啦,心情不好吗?”我给他递过冰点纯净水,他接过拿在手里,看了我一眼,举起来喝了一口,放回我手里,我盖上瓶盖。他抚摸着雪儿的头发,雪儿从他胸脯上抬起头来脸朝着他,目光温柔,他脸色开始变得柔和,“恩,可是没有什么的,没有…对了,这可真是有点儿好笑,有什么能够让我不高兴呢?没有,不会有,除了…”他停下来,低头看着雪儿,右手掐了一下她的脸颊,“除了你…可是你根本不会的啊!”他笑起来,雪儿使劲儿地点点头,又摇摇头,彭丁诧异地看着她,“我生气了呀,我生气是——你怎么这么长时间才来呀?上次不是说房子的事儿吗?我还有好多要问你的呢!”雪儿娇嗔地说。彭丁似乎有点儿惊讶,他欠身把烟蒂在床头柜烟缸上灭了,“你真的要买房吗?那…下个星期你有空的话,就来我们售楼中心登记VIP吧,下个中旬2期要加推,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问销售人员,你可以先看样板间,觉得合适才买,”他可能已经把这事儿忘记了,谁知道呢,只有雪儿这样的人才会老惦记着,以为别人都会把她买房当成天大的事情。“那你要记得跟你的手下…跟他们打招呼哦,你说过可以额外优惠的!”雪儿一下子坐起来,兴奋地睁大了眼睛,“当然,我记得的,你来就是了,我会安排的,”彭丁说道,转过头来,“你把我的裤子拿一下,我打个电话,”他对我说,我起身站在床头,在衣架上取下裤子递给他,他从包里拿出手机,“喂,健,可以走了吗?好,那就出来,”他在电话里说道,“你和谁一起来的吗?”我问道,他挂上电话点了点头,“那我们走吧,”他说,一边从床上坐起来。
我们一起来到大厅,一个个子不高的男人站在那儿等彭丁,“嘿…果然…嘿嘿…”他看看我,对彭丁笑着,“你等会儿,我去把帐结了。”他从雪儿身边走过去,侧头瞟了她一眼,彭丁似乎又在想着什么,他默不作声地跟着继续朝前走,到了楼梯口停了一下,那个和他一起来的叫健的人还站在前台,阿丽把找好的钱递给他,他转过身,彭丁已经走下了几步楼梯,再转下去,看不见他的背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