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门接单中（悬疑）》石中梧

54、你有新的订单四

　　不怪柳映荻对蒲赫产生怀疑，他出现在现场的时间太敏感了。

　　如果说，他借着上门接猫的借口，杀掉吴碧，再拆掉天然气管，破坏现场，最后伪装成火灾的受害者，逃脱警方的调查。

　　这种推测并非没可能，因为蒲赫的行动轨迹和出入居民楼的时间，都是他自己说的。

　　大楼门口和楼里的监控，被火灾毁坏，没办法通过监控确认蒲赫进入大楼的时间。周边的监控还在排查中，暂时无法确认蒲赫证词的真假。

　　但是，这起案件与之前一样，蒲赫没有动机。因此他身上有疑点，却不能算嫌疑人。

　　蒲赫一看柳映荻的眼神，就知道自己又又又被怀疑了，心中不由得叹气。自从他开始宠物接单工作，总是莫名其妙被卷入各种刑事案件。难道自己是不详之人，厄运从家庭向外，蔓延到自己生活工作的方方面面。

　　今天是蓉城冬日难得的大晴天，蒲赫的病房有大大的窗户，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正好落在床上。蒲赫整个人被日光笼罩，本该是温暖的，他却觉得身体里是刺骨的寒，止不住微微发抖。

　　柳映荻注意到蒲赫细微的变化，问：“蒲赫，你怎么了？是冷吗？”

　　蒲赫紧握双手，定了定神，将被子向上提了提：“有一点。”

　　柳映荻垂眼帮他掖了掖被子，低声问：“我还有几个问题，你还能坚持一下吗？”

　　蒲赫点了点头。

　　与柳映荻一同过来的警察，盯着两人的互动，感觉怪怪的。

　　坐回原位，柳映荻继续问：“赵永权和你，之前认识吗？”资料上显示，赵永权是锦川大学的老师。

　　“不认识，”蒲赫摇头，“他是化工学院的，我是医学院的。”

　　“这么说，这次接单是巧合？”

　　“是，也不是，他是学校里一个朋友介绍的。”

　　“方便透露介绍人的姓名吗？”

　　“杨宏，他现在是医学院副院长，我以前的小导师。”

　　柳映荻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个名字。后续问话持续了几十分钟，她详细询问了蒲赫近一周活动轨迹。

　　蒲赫的记忆力好得惊人，能说出大部分时间的确切活动轨迹，让与柳映荻一同来的警察心中啧啧称奇。

　　柳映荻觉得问话差不多，带着同事站起来，说：“蒲先生，感谢你配合我的工作，今天到此为止。”

　　“好，柳警官慢走，恕不远送。”蒲赫坐在床上，轻轻挥手。

　　走到门口，柳映荻看了眼时间，接近午饭时间。她停住脚步，回头问：“蒲先生，你中午怎么吃饭？”

　　正准备躺回床上的蒲赫一脸疑惑，不是要离开吗？怎么突然关心自己吃饭的问题？

　　似看穿了蒲赫的想法，柳映荻解释：“如果没人给你送饭，我帮你买了饭再走也不迟。”

　　蒲赫脸上难得露出愣怔的表情：“不用不用，等会儿宴然会送饭过来，实在不行护士也能帮我打饭，不麻烦柳警官了。”

　　柳映荻颔首离开。

　　一同前来的警察偷偷打量柳映荻的脸色，对方神色平静。但不知为何，他感觉这位柳队长现在心情不好。

　　刚走出医院，两人与前来送饭的宴然碰了个正着。

　　宴然虽腿脚不便，步履却不慢。双方快擦身而过时，他一眼认出了柳映荻。

　　他立刻停下脚步，打招呼：“柳队长，幸会。”

　　柳映荻回身，看向他：“宴老板，幸会。”

　　宴然上下打量着一身警服的柳映荻，问道：“柳队长，刚从蒲赫的病房出来？”

　　“是。”柳映荻惜字如金。

　　上次在宠物基地见面，柳映荻可不是这么寡言少语。“柳队长，方便中午一起吃个饭吗？”

　　“你不是要给蒲赫送饭？”柳映荻眼神从他手中保温桶上掠过。

　　“送上去，他自己吃，我晚点来收拾，不耽误我们吃饭。”

　　柳映荻本欲拒绝，想起蒲赫身上萦绕的种种谜团，她又改了主意，说：“好，我等你。”

　　得了回应，宴然立刻上楼，柳映荻和同事在楼下等待。

　　“柳队长，蒲赫身上有疑点，但我不认为他是这件案子的凶手，有必要围绕他调查那么多吗？”一直沉默跟在柳映荻身边的警员张高问道。他明白柳映荻同意和宴然吃饭，肯定想通过他调查蒲赫。

　　专案组是从各个警局抽调人员组成，柳映荻和张高第一次搭档。因为柳映荻职级要高一些，调查过程中她主导更多，不过张高提出的思路和建议，柳映荻都会认真应对。因此，这几天，双方相处融洽，配合得还不错。

　　“我同意你的观点，但既然来了，就一次查清楚。如果能直接排除他的嫌疑，我们就不用继续浪费警力，可以转向其他线。”

　　张高想了想，觉得柳映荻说得有理，便收敛情绪，安静等待。

　　不到五分钟，宴然就出来了。三人在医院外就近，找了一个店铺，点了几个小炒。

　　宴然给柳映荻和张高倒茶：“两位警官在工作中，不方便饮酒，以茶代酒，我们碰一下。”

　　三人碰杯，喝了一口，宴然便招呼两人：“忙了一上午，饿了吧，快吃菜。”他拿着筷子，自己不吃，只为两人布菜。

　　柳映荻的碗很快堆满，她挡住宴然布菜的动作，说：“宴老板，不用客气。”

　　见柳映荻态度坚决，宴然放下筷子，转而端起茶杯慢慢喝茶。

　　一旁埋头吃饭的张高看出来了，这个宴然吃过饭，但他还是要和警察吃饭，明显有话要说。不过对方迟迟不开口，他们自然也沉得住气。

　　饭桌上，只余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有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

　　宴然盯着柳映荻观察，意外发现这位女刑警脸庞很秀美，眉宇间又带着英气，是一个兼具柔美与刚毅气质的魅力女性。

　　柳映荻知道宴然在打量自己，她很坦然。

　　张高眼神游移，心中猜测柳警官、蒲赫和宴然之间到底有什么纠葛，为什么相处氛围这么奇怪？

　　“柳警官，你和蒲赫什么关系？”一阵沉默后，宴然终于开口。

　　“噗……咳……咳……”吃得差不多，正在喝汤的张高，被这个提问吓崩，一口汤喷得老远，整桌菜直接毁了。

　　还好柳映荻吃得差不多，毁了就毁了。

　　“抱歉，抱歉……”张高连抽多张纸，摁在衣服和脸上，“你们继续。”

　　柳映荻拿纸，低头慢慢擦着桌面的汤渍，回：“你去问他吧！”

　　宴然张张嘴，还想问什么，被柳映荻直接打断：“宴老板，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

　　宴然知道自己的疑问不可能得到解答，只能顺着对方的话：“请说。”

　　“蒲赫去临江公寓接单的事，你知道吗？”临江公寓就是赵永权家所在那栋楼。

　　“知道。那只巴比诺猫的主人要寄养，蒲赫接到猫咪后，会直接送到基地。”

　　“你清楚他出门接单的时间吗？”

　　“不清楚，”宴然摇头，“这个单子不是从我们平台下单，是猫咪主人联系蒲赫接的单子。因此双方交接，他们自己联系，基地没有强制规定时间。”

　　蒲赫上门的时间，依旧没人能为他作证。

　　“巴比诺猫的主人，你认识吗？”

　　“不认识，”宴然否认，想了想又说，“只听蒲赫提过一嘴，饲主是他前单位同事，具体不清楚。”

　　“这位顾客是蒲赫的前同事，你知道他们关系如何吗？”

　　“应该不熟吧！”宴然不确定道：“以前从未听蒲赫提过他。”

　　蒲赫与赵永权的关系，似乎没有异常。

　　“蒲赫……”柳映荻迟疑着抛出问题，“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宴然目光骤然放冷：“你怀疑他？”

　　“算不上，只是惯例提问。”柳映荻平静否认。

　　“不，你就是在怀疑他！”宴然很生气，语气变得急促：“动机呢？他那个身板，哪有能力做这么大的案子？太荒谬了！你怎么能怀疑他？”

　　“宴老板，你冷静一点，柳队长不是针对谁。警方需要多方面了解案件中的每一个人，这只是警方办案流程提问。”张高在一旁打圆场。

　　宴然意识到自己太敏感，反应过激：“抱歉。”

　　“没关系。”

　　宴然垂下目光，语气沉郁：“你们将蒲赫列为嫌疑人次数太多……”后面的话，他没说。

　　“他三番五次卷入案件，我们只是例行调查，并非故意针对。”柳映荻还是多解释了一句。

　　“现在愿意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蒲赫最近没什么异常，接单比较规律。空闲时间，他要么带着狗出门玩耍，要么在宠物基地待着。”

　　“我记得他家案子审结，结果不如人意。情绪上真的如此平静？”柳映荻没有掩饰她对蒲赫的了解。

　　宴然盯着柳映荻，眼神似乎在说，我就说你们关系不一般。

　　柳映荻平静回视。

　　两人不知道，这幕目光接触，落旁边张高的眼里，属于眼神纠缠，他已经脑补了一大出错综复杂的狗血大戏。

　　宴然收回目光，回道：“他有心理医生，很努力在调整。”

　　“方便透露心理医生的名字吗？”柳映荻想起郭英案里（详见订单一），他们查过蒲赫服用的唑吡坦药品来源，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医生。

　　“他换了心理医生，我只知道是他的师兄，不知道名字。”

　　后续，柳映荻着重问了蒲赫近一周的活动轨迹，以便与蒲赫的口供做对比。

　　“好，今天就到这，谢谢宴老板的配合。”柳映荻觉得问话差不多，接下来他们还有走访调查。

　　宴然站起身，跟着两位警察走出饭店，双方在店门口分开。

　　目送警察远走，宴然面色沉了下来。他察觉到，蒲赫有事瞒着自己。这件事，这位女刑警可能清楚，也可能一知半解。

　　蒲赫从疗养院出来后，他断掉了身边绝大部分关系，朋友、同事、老师。大言不惭地说，自己可能是蒲赫唯一往来的朋友。

　　宴然叹气：自己这个朋友做得太失败，没有察觉蒲赫身边人际关系的变化。

　　他抬头看向天空，不知何时，云层聚拢，日光被遮蔽吞噬，只有丝丝光线如箭，刺破云层，在暗沉的天边余有几丝光亮。光线渐少，周遭的环境和人，仿佛都暗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