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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你有新的订单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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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郑远,柳映荻和齐宇一起返回会议室,过一会儿,整个小组要开案情讨论会。
路上,齐宇时不时斜眼窥探柳映荻的表情,但是对方面无表情,他猜不出此刻队长的情绪。
“眼睛出毛病了就去找司文灿看看。”柳映荻突然出声,她早注意到齐宇抽筋的眼神。
齐宇露出一个惊恐的表情:“柳队,司文灿是法医,不是医生。”
柳映荻停住脚步,双手抱胸转身看向齐宇,开口道:“刚才见你眼珠子快飞出来,我以为你不打算要了,找司法医很合适。”
齐宇打了个寒颤,搓了搓手臂:“不用,不用。”
柳映荻回身,继续向前走。
齐宇想了想,跟上去,低声问:“柳队,介不介意我问个问题?”
“说。”
“为什么要对郑远说那些话?”
柳映荻沉默几秒才答道:“你就当我最近忙昏头,脾气不好吧!”
“这算什么理由?”齐宇知道柳映荻在敷衍自己,但觑着她的脸色,没敢继续追问。
柳映荻清楚自己对受害者家属说的那番话非常不妥。当刑警这些年,她处理过无数的案子,和各色的案件相关人打过交道,早已学会克制情绪。郑远那样的人,她见得多,那种想法,她也听过不少,以前她从不试图去扭转他人的想法或辩解什么。
柳映荻不知道今天自己怎么了,对着郑远一番说教。
可能随着案件调查,高秀悲惨的过去被一点点挖出来,她惨的程度在叠加。而她个人命运,不仅反映出很多社会问题,还体现女性群体在社会中所处的困境。柳映荻是警察,也是女人,她能理解,那种情境下,高秀的不易。
高秀的遭遇可以归咎于命运不公,但她的亲人对她的怀疑、蔑视、不理解,才是最伤人的。郑远那些话出口时,一种愤怒从柳映荻心底而生。外人奚落、恶意揣测高秀的过去,管不了,但是她唯一在乎的孩子,也如此,让人难以接受。毕竟,高秀此生,未被命运眷顾分毫,走失无人寻找,死亡竟也无人惦念。
甩了甩头,柳映荻将这些情绪压下,抬步向前。
从现今警方调查的情况来看,张崖的嫌疑非常大。
警方在王佳住处附近走访以及监控调查发现,高秀死亡前一周内,张崖与她有多次会面,不少人对他们有印象。
一间饭店老板还提供了一条重要线索,说某一天中午,这两人来他家吃饭,两人在饭桌上发生了争吵。老板还去劝架,因此印象深刻。
走访警察问:“记得两人的吵架内容吗?”
老板挠挠头,一脸歉意道:“当时用餐高峰,我在柜台里忙,只是听两人闹起来,才走过去。只隐约听见女的对男的说,以后不要来找她。”
“店里服务员或者附近桌客人有看到具体经过的吗?”警察又问。
“这……我也不清楚,你们可以问问。”老板将服务员都叫出来,让警察问话。
比较可惜的是,那天就餐的人很多,服务员都忙得团团转,没人目睹全过程。不过警察通过服务员和后来找到的客人,拼凑还原了一些情况。
两人一开始还比较平和,没什么特别。突然张崖不知说了什么话,刺激到女子,也就是高秀。
高秀提高声音说:“你已经成年,可以自己生活,不要来打扰我。
张崖斩钉截铁:“不可能!凭什么你可以甩掉过去,心安理得享受新生活?”
这一段是大家唯一听懂的话,后来双方越吵越厉害,但是大家都没听懂,因为两人都使用方言。
顺着张崖的名字和推测的年龄,警方在户籍系统里锁定了一个人,并找到了系统里登记的地址。
张崖户籍所在地离川省很远,柳映荻派了一组警察,去调查张崖,以及高秀的过去,剩下的组员则查找张崖的下落。
高秀去世快一个月,那之后,张崖也没了消息。他是否在蓉城,警方也不确定。
接下来几天,警察对蓉城的交通系统出入人员,以及宾馆登记信息进行了大量走访调查。然而因为时间过去太久,交通系统里没有发现。大巴等客运,没有实名登记,难以追查。酒店那边,监控只保留近半月信息,视频早已被覆盖,警方也未发现张崖的踪迹。
葛辉猜测:“他做大巴离开了蓉城?”
“有可能,”柳映荻一边转笔,一边说,“但我总感觉调查方向有问题。”
“怎么说?”
“我们一直在顺着一条线查,并没有扩大嫌疑人的范围。”
葛辉瞬间明白柳映荻话的意思,这件案子的调查,他们一直围着高秀最亲近的几人调查,没有考虑其他可能性。路越走越窄,调查自然容易陷入僵局。
柳映荻拿出笔,在黑板中间写上高秀的名字,将郑大海、郑远、王佳、张崖的名字围绕着高秀写上。
郑大海与高秀夫妻关系冷淡,他不知道高秀当年消失的真相,这么多年他有怨念,可以算有杀人动机,并且他的不在场证明薄弱。当天他在家休息,没有人证。但是警方也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行凶。
郑远,憎恨母亲的欺骗,骤然知道自己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弟弟,也具备杀人动机。年轻力壮,也具备杀人的能力。不在场证明薄弱,警方同样没有直接证据,确定他是凶手。
王佳,与高秀有金钱纠葛,杀人动机充分,且是现在警方已知,高秀遇害前最后见过的人。不在场证明同样薄弱。
张崖,对高秀怀有强烈的恶意,动机有,更多信息待查。
“这四个嫌疑人,你们怎么看?”柳映荻收起笔问道。
齐宇先开口:“柳队,这里面,王佳是凶手的可能性最低。”
柳映荻点头,示意齐宇继续说。
“王佳没有作案能力,她体型瘦小,一个人很难完成抛尸行为。”
“王佳有个儿子,说不定她儿子帮忙。”一位警员反驳齐宇的话。
“我调查过,王佳儿子有不在场证明。退一万步,是她独自杀了高秀,去滨江抛尸,只能依赖电动车。根据我们计算,高秀落水的点离王佳的小区很远,她那款老掉牙的电动车满电情况,只能满足她去抛尸一半的路程。当晚监控也拍到,王佳很晚才骑车回来,电量根本不够支撑她远距离抛尸。”
反驳齐宇的警员张了张嘴,发现好像没有更多可反驳的。
齐宇继续说:“还有一点,王佳保留了高秀的东西。如果真是她干的,高秀的物品应该早早处理掉。”
葛辉:“我认同齐宇的分析,她身上有问题,但她是凶手的可能性最小。”
柳映荻划掉王佳的名字,同时划掉郑大海:“他的可能性也很低。高秀回来后,双方虽法律上是夫妻,但已与陌生人无异。他不知道高秀住哪,不知道她干什么,更不知道王佳的住处。因此,就算想行凶,也不知从何下手。至于不在场证明,虽然没有人证明案发当晚行踪,但我们问过杀猪场的人,那两天郑大海每天早上五点,正常在杀猪场处理生猪,之后到镇上出摊,直到晚上8点才收摊。郑大海所在的镇离蓉城有三个小时车程,这可以间接证明,他没有作案时间。”
在场的警察,都认可柳映荻的分析。只有葛辉陷入沉思,刚才有什么念头划过他的脑海,但是太快了,他没抓住。现在努力回忆,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黑板上就剩两个名字,郑远警方才和他打过交道,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和案件有关,还是无法彻底排除他打嫌疑。
至于张崖,柳映荻画了一个圈。王佳家围墙外,警方发现了带有他DNA的烟头。他与高秀有很深矛盾,相比之下,他的嫌疑最大。
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一个小警员进来,对柳映荻说:“柳队,包局说,有急事,让您立刻去他办公室一趟。”
这边案情分析正好告一段落,柳映荻爽快道:“我说几句话后,很快过去。”
“现在案情脉络已经清晰,加把劲,我们争取早日破案。大家回去再捋捋思路,有什么想法和葛队商量。”说完,柳映荻去了包超办公室。
敲门进入后,包超刚打完一个电话,见柳映荻进来,他直接问:“小柳,手上的案子查得怎么样?”
“正在找嫌疑人,应该快了。”柳映荻含糊道。
包超听出来,案子没想象中顺利:“抓紧时间破案,如果下周前解决不了,案子得暂时搁置。”
柳映荻收敛神色,一脸凝重地问:“怎么?出什么事了?”
“哎,你个倒霉孩子,乌鸦嘴,能不能盼着我好。今年局里多少件大案了,还不够?”
柳映荻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回道:“您老让我搁置手头案件,我只能往那个方向想。”
“下周,上面的领导要来市里视察,警方得负责治安维护。”
“这活不是归特警,找我们干什么?”柳映荻疑惑。
“领导要出席一个活动,要和老百姓直接接触,我们要负责维持现场秩序。”
“知道了。”
郑远从警局出来后,上了两天班后,就找老板请了假,他打算回老家休息几天。他平时工作表现不粗,老板知道他家里的情况,便批了他三天假。
郑远没有提前通知郑大海,因此他到家时,家里没人。
他放下背包,提上一些酒菜,去离村子比较远的一座山。
高秀的遗体被领回来后,被安葬在这座山上,挨着郑远的外祖父母。她的后事是郑大海操办的,家里亲戚帮忙。
高秀的后事,还发生了一个风波。郑家人不允许高秀葬在离家较近的郑家祖坟群里,尤其是家里几个叔伯,觉得高秀失节又横死,会坏了祖坟风水,也没资格享郑家人香火。
那几天郑远不能接受母亲骤然离世的事实,整个人浑浑噩噩。听到亲戚们的话,郑远才回神向大家解释,高秀是被拐卖,不是跟人跑了。
大家选择性忽略了郑远的话,最后在郑大河、郑大海两兄弟点头下,将高秀埋在了这座山上。
郑远摆上酒菜,给高秀烧了纸,嗑了头。青烟袅袅,直冲天际,有人远远就能看到这座山头冒出的烟雾。
当郑远坐在坟前絮絮叨叨时,身后传来树枝被踩断的声响,接着是一串均匀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