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门接单中（悬疑）》石中梧

31、你有新的订单三

　　走进会议室，柳映荻注意到不少警员垂头丧气，整个房间气氛很低落。

　　她没有说什么加油打气的话，而是直接和大家讨论案情。

　　“邓征杰的虽然死了，和他有关的命案得继续查。虽然我们没拿到他的口供，各项间接证据已经表明，森林公园碎尸案的凶手就是他。”

　　信息科的久酒举手：“柳队，黎照的存储卡里，又解密出一批文件。其中有一些，可以将邓征杰与案件联系起来。”

　　有了久酒开头，又一位警员加入讨论：“柳队，我们搜查了邓征杰的窝点，也找到不少证据。”黎照的存储卡里，提供了不少地址。警队的警员挨个查，最后找到邓征杰的秘密窝点。在里面，警察找到大量的武器，还有摄影设备。最重要的是，警员在房间暗格里，找了很多硬盘，硬盘里有不少加密视频，信息科还在分析解密中。藏得这么隐秘，相信里面有不少重要信息。

　　“很好，”柳映荻露出微笑，“这些证据都要仔细分析，邓征杰没有犯的事，我们不会乱加；但他做过的恶，我们一条都不能放过。”

　　这时，司文灿的手机叮了一下，会议室所有人都用看勇士的眼神，盯着他。大家心想，柳映荻本来心情不好，她主持会议，司法医还敢手机不静音。

　　十几道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司文灿仿佛毫无所觉。他淡定地拿起手机，扫了一眼上面的信息。

　　看完后，他对柳映荻说：“柳队，刚刚实验室传来消息，邓牧遥名下的女儿，与邓征杰生物学父女亲缘关系概率高达99.9999%。”

　　柳映荻精神一振，忙追问：“和焦莹呢？”

　　“99.9999%。”

　　柳映荻审完邓征杰当天，想起邓牧遥有个女儿在老家。当时她立刻让久酒调查邓牧遥女儿的信息。户籍、年龄、出生证之类的，越调查，越发现，这个女孩是焦莹孩子的可能性很大。但是不是邓征杰孩子，不确定。

　　现在，柳映荻的猜测被印证，但她没有任何欢喜之情。这件事，只能对邓征杰改变作案模式，给出一个解释。对于小女孩来说，弄清身份，不是好事。

　　一个连环杀手父亲，一个被父亲拐卖并死于非命的母亲。这个孩子的出生，是不幸与不被期待的。

　　“这件事可以写在卷宗里，但不要对外公布。”柳映荻严肃地对警员们说。

　　“明白，队长。”下面警员大声应和。

　　“这件事后续调查大家上点心，葛辉，结案报告由你负责。”突然被点名的葛辉，对于队长的决定没有异议。

　　案件收尾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但是由于主要嫌疑犯死亡，其他重要嫌疑人逃跑，上面看来，整起案件，非常失败。包超去上面开会，一力将责任承担下来，挨了不少批评。

　　黎照的身体被带回来，司文灿做完尸检，便返还给家属。黎照的后事主要由彭雪操办，他的父母全程没出现，仿佛死掉的是不相干的人。

　　追悼会当天，风很大，现场来了不少黎照的朋友。令人齿冷的是，黎照的父母只派了两个秘书以示慰问。彭雪本就不对黎父黎母抱任何期望，她一言不发，收下秘书送来的东西，客气将人送走。旁人见这种情况，不禁为黎照感到悲哀。

　　柳映荻及手下若干警员，都来到殡仪馆，参加追悼会。

　　这件案子，没有黎照，他们拿不到那么多证据，也没那么快抓到邓征杰。

　　柳映荻走到彭雪面前，低声说：“没能救回他，我是没脸见你。”

　　彭雪脸色苍白，人越发消瘦，连黎照送她的镯子，已经戴不住，松松地卡在拇指腕掌关节处。她摇头道：“柳警官言重了。”

　　柳映荻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彭雪：“这是信息科新解密的内容，里面有他留给你的一封长信。”

　　彭雪沉默接过，捏着信封的手微微发抖。

　　柳映荻伸手握住彭雪的手腕，对方茫然看着她，不知她要干什么？突然，带着金属冰冷的镯子，被扣在彭雪腕上，与她原本那只一碰，叮铛作响。

　　“我提前打报告，将镯子拿回来。重新带上它，希望你记得黎照，但不要长时间沉浸在失去他的痛苦中。”柳映荻的声音理智又冷静。

　　彭雪欲张口反驳，柳映荻轻拍她的手腕，打断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想，黎照如果活着，会认同我的话。”

　　再一次握了握彭雪的手，柳映荻带队离开。

　　直到警察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彭雪才收回视线，目光落在白色信封上。她请朋友照看片刻，找了个安静角落，拆开信封。

　　原信是以手写影印的方式，放在存储卡中。柳映荻让信息科的人清晰化后，打印出来。

　　“小雪：

　　此次远行，我自知凶多吉少。当警察解密，将这封信送到你手上时，我应该不在了。如果早知道我俩是这个结局，情愿老天安排我们不相遇。

　　对不起，害你伤心难过；对不起，害你白白被我耽误青春。对不起，只能陪你到这。

　　看完这封信，请你立刻忘掉我，享受新的生活。

　　如果百年之后，我们能在地下重逢，希望那时，你寿终正寝，是在人间生活幸福美满，享尽天伦。

　　黎照”

　　“黎照，你混蛋。”这几个字彭雪说得咬牙切齿。她囫囵读完，眼睛被这白纸黑字刺得发疼，眼泪止不住簌簌下落，很快浸湿信纸。

　　“谁要你这么自认为高尚地成全别人，”彭雪恨恨想，“离了你，我照样活得好。”

　　警察将尸体送还时，虽然司文灿做了处理，彭雪依旧能看见他身上的伤痕，并能想象他死前遭受了极大的折磨。

　　警方通过张山和王建口供，大致推测出黎照身上发生的事。

　　邓牧遥机缘巧合，与黎照住在一个小区，同一楼层。她看上黎照，也看上黎照的家世背景。一开始她打算用金钱把黎照套住，很快被对方识破伎俩，还被告上法庭。

　　邓牧遥清楚自己做的事，不能暴露。如果官司打起来，法院开始调查，势必被警方盯上。为了解决官司，也为了控制黎照，她选择用毒品将人掌握在手中。

　　黎照很快发现自己身体上的不对劲，可惜他发现得太晚，毒瘾深重，几次戒毒都失败。在毒品和害怕彭雪受侵害的双重胁迫下，黎照撤诉。

　　经此，邓牧遥以为自己掌控了黎照。却不知，黎照心中满是对她的恨意。

　　黎照佯装屈服，甚至把家门钥匙给了邓征杰，加深彼此信任，实际暗中搜集邓牧遥及其背后组织的犯罪证据。

　　后来，警方调查深入，邓牧遥知道很难收场，命令邓征杰解决黎照。黎照预见自己命运，提前将证据送出。

　　司文灿在黎照身体上，发现了不少针孔，毒品检测呈阳性。可见到后期，他毒瘾非常深。

　　从毒瘾深重那天起，黎照也许便知道，他的人生已经完了。这些年，国家加强禁毒宣传，他肯定见过那些为了吸毒，干尽坏事的瘾君子，见过他们如何像行尸走肉般活着。

　　黎照不想变成那样，却没力气挣脱毒品的控制。在生命最后，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将他拉下地狱的人，一起带入地狱。

　　从殡仪馆出来，馆外街边成排的梧桐树叶片开始发黄。今日风格外大，穿插过树枝之间，拉扯掉一些树叶，卷上天空，不知飘向何方。

　　柳映荻伸手，抓住一张路过的叶片，低喃道：“秋天来得好快，叶子都黄了。”

　　葛辉看着柳映荻手上的叶子，接话：“今年天气是比较奇怪，上周街上绿意盎然，这周就黄了大半，气温也下降不少。”

　　齐宇在后面听了，忍不住悄悄跟陆峰吐槽：“怪不得葛队找不到老婆！柳队是真的在讨论天气季节吗？就他这情商，这理解力，绝了。”

　　陆峰立刻捂住齐宇的嘴，把人拉远点，让他少说两句。

　　柳映荻没说话，扔掉手中叶子，喊了一声：“回局里。”转身大步离开。

　　身后的人立刻跟上，车辆启动，一行人离开。

　　几辆车开出一段距离，其中两辆有其他任务，到岔路口便分开了。柳映荻这辆，回警局。

　　一行人开到滨河大道时，发现路边围着一大群人，都在向河中张望。最爱凑热闹的齐宇，扒在窗户上看。他突然耳尖地听到有人喊，快报警。

　　齐宇立刻狂拍前面正在开车的陆峰肩膀：“快停车，我下去看看。”

　　这个片区属于他们警局管辖范围，陆峰看了一眼副驾的柳映荻，对方默认点头，他找了个位置停车。

　　齐宇打开车门，一马当先，跑了出去。

　　挤到人群中，齐宇发现滨河大道下面，有一条沿河的红木制步道，这条步道平时供周边市民散步、跑步、遛狗。此刻，这条步道上，也挤满了人。

　　齐宇注意到，河中漂浮着什么东西，一只黑色卷毛狗正试图将那个东西拱到岸边。还有一些人，脱衣服下水，帮助那只狗。凭借5.0的极佳视力，齐宇判断，卷毛狗顶着的是一个人。

　　齐宇一边刨开人群，下到步道，一边拨通柳映荻的电话：“柳队，河里疑似有人溺水。”

　　等柳映荻带着陆峰来到岸边时，人已经被狗和路人合力，打捞上来。木质的步道上，被水渍浸染，远看像一道长长的血迹。那只黑色卷毛狗，上岸后，大力地甩了甩身上的水，之后脱力地趴在旁边，大喘气。围观的人全被它飞溅的水珠击中，纷纷后退一大圈。

　　柳映荻亮明身份，对被救上岸的女子简单检查了一下，发现她脸色青白，早已气绝多时。

　　这时，接到报警的警察赶到现场，出警的警察意外道：“柳队，你怎么在这？”

　　“意外碰上，疏散人群，拉警戒线吧！”柳映荻部署工作。

　　警戒线将地上的女子与狗围起来，围观群众被警察疏散。大家都顺从地离开，只有一人，主动靠近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