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门接单中（悬疑）》石中梧

22、你有新的订单二

　　柳映荻和葛辉赶到现场时，远远看到靠着树，面无表情眺望远方的蒲赫。在他的脚边，小狗奶酪乖巧地趴着。看到柳映荻，奶酪眼睛一亮，立刻站起来，疯狂摇尾巴。

　　柳映荻按耐住摸狗的冲动，用审视的眼神看着男人：“蒲先生，为什么我们总是在这种场景见面？”

　　“柳队长说笑了，你是警察，能见到你只可能是这种场景。”蒲赫垂着眼，淡淡回道。

　　“说得不错，”柳映荻环视四周，闲聊般继续发问，“我看这里风景没什么特别，怎么专门带着奶酪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散步？”

　　这处自然森林公园，没怎么开发，只有几条步道，不是蓉城的热门景点，估计一整天都不会来几个游人。而蒲赫发现尸体残骸的地方，在密林深处，是散步的人绝对不可能走过来的地方。

　　蒲赫指着远处的步道，从从容容回答：“在那边爬山散步，奶酪虽然被警校淘汰，好歹学过一点东西，对气味很敏感。本来好好散着步，突然往树林里窜。”

　　蒲赫又指了指浅坟里发现的那堆东西，继续说道：“我追着它跑到这，看到它扒拉出的东西。”

　　柳映荻打量了奶酪几眼，锐利眼神扫向奶酪的爪子，似在判断蒲赫话的真实性：“那些都是奶酪刨出来的？”

　　浅坟大约五米见方，里面目测有数十残骸，若都是奶酪做的，这体力惊人。

　　蒲赫缓慢摇头：“只有那个是它刨出来的，我来此看到的样子，和你们现在看到的一样。”

　　今天到现场的警察，除了柳映荻、葛辉这些老警察，不少人没见过这么残忍的碎尸现场，空气中还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恶臭。好几个年轻警察各自扶着一棵大树，呕吐不止。

　　柳映荻将目光落回眼前人身上，意有所指地说道：“蒲先生，你真让我吃惊，我队里的年轻人还得向你学习。”呕吐完的警察面如菜色，强忍着恶心帮司文灿和伍丽收捡地上残骸。

　　蒲赫明白柳映荻话中深意，普通人面对满地人体残骸，不是吓得转身就跑，就是恶心得当场呕吐，很少有如他这般镇定的。

　　柳映荻目光微动，用探究的眼神注视着男人，双方之间有一种无形的对峙。

　　片刻后，蒲赫才不疾不徐地开口：“我的专业，柳队长想必早就调查清楚。大学实验室里，这种场景见怪不怪了。”

　　“看我这记性，竟然忘了。”柳映荻倏然一笑，凝滞的空气骤然化开。

　　浅坟表面残骸被全部装进袋子，司文灿准备起身收工，准备回局里开始检验工作。站起来时，司文灿蹲太久，脚有点发麻，没站稳，一个趔趄踩进浅坟，整只脚连同小腿陷了进去。

　　旁边的助手苗叶看见，立刻过来帮忙。

　　浅坟的泥土被警察们翻得松散，司文灿的脚陷得挺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小苗才将司文灿拉出来。

　　人拉出来了，但是司文灿的鞋子陷在里面。他正准备趴下去将鞋子掏出来，一只手从旁边伸进去，一把将东西掏了出来，看都没看，直接递给司文灿。

　　原来葛辉看法医二人组弱不经风的样子，前来帮忙。

　　“葛辉，我的鞋子没拿出来。”葛辉转身准备继续干活，背后却传来司文灿这样一句话。

　　“司大法医，想使唤人也不用找这种借口吧！”葛辉无奈转身，却见司文灿手上抱着半颗人头，小助理苗叶在面无表情的司法医身后偷笑。

　　荒郊野岭，林深树茂，阳光很难照射进来。整个环境本就透着阴冷，眼前冷漠的白衣男人，手上捧着黑褐色残缺不全的半颗人类头颅。那半颗头颅皮肤腐烂脱落，眼眶是一个黑洞。背后站着年轻女人着白衣，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两人脚边堆着好几个装满人体残骸的殓尸袋，仿佛站在尸山血海之上。

　　这幅画面惊悚程度远超任何恐怖片，让葛辉脊背发凉。他颤抖声音冲站在蒲赫身边的柳映荻大喊：“柳、柳队，有新发现！”

　　葛辉不太正常的声音吸引了柳映荻的注意力，她立刻走了过来。看到司文灿和苗叶围着半颗头近距离观察，仿佛欣赏什么绝世艺术品，前者右脚还没穿鞋，裤腿上全是泥土，葛辉则一脸惊恐地看着法医二人组。

　　“怎么了？司法医，你的鞋呢？”

　　司文灿指了指地上的洞：“在里面。”

　　“葛辉，你怎么不帮司法医把鞋掏出来？”

　　“我帮了，最后找到这个。”葛辉指着司文灿手中的人头。

　　柳映荻立刻意识到，这下面还有尸骸。

　　“扩大挖掘范围，将这附近的泥土一寸一寸翻仔细了。”柳映荻对着周围的警察喊道。

　　警察扩大了挖掘范围，花了整整五个小时，在天黑之时，又清理出了三处坟坑。里面有大量人体残骸，有不少已经白骨化，少量残骸带着血肉，可以确定这一批尸骨时间不一。

　　天空下起了小雨，夹杂着森森寒意的沉默在警队里蔓延，人来人往的现场有一种诡异的寂静，只余雨点打在树叶的沙沙声。

　　年轻的警员们带着愤恨又恐惧的情绪，举着照明设备，从潮湿的黑泥中将人体残骸一点点抠出来。本应闷热的盛夏夜晚，只剩凉意直入骨髓，让人颤栗。

　　司文灿粗略检查新挖到的残骸，有两处深坑里面的颅骨，前额呈陡直状，额结节叫明显，眉弓不显。另一处深坟的颅骨明显较小，普遍有4～5块尾骨。

　　柳映荻看司文灿的脸色沉沉，问道：“司法医，有什么发现？”

　　司文灿做法医也好几年了，出过各种现场，心理素质千锤百炼，自信不会被任何现场动容。他语气沉重地开口：“柳队，那两个里面全是女性，这一个里面有不少未成年人。而且，我怀疑，这些尸骨和铁皮屋有关系。”

　　柳映荻听到前两句，心中已有猜测，但她还需要更确凿的证据：“凭什么这么说？”

　　“这几个女性都被剃了头发。”司文灿指着几个头颅说道。

　　之前在铁皮屋里找到7顶假发，都是真发，对应现场几位被剃掉头发的女性头颅，很难不联系在一起。

　　柳映荻环视周围，警员们分布各处搜寻，不时有新发现的受害者残骸，可谓目之所及皆有冤魂在宿。

　　而远处的大树下，蒲赫还站在那，银色的发梢与眉角已被雨水浸染得潮湿，衣服也湿了，身前的小包带子上还挂着水滴。他本人却满不在乎，将唯一的塑料雨衣披在奶酪身上，时不时与奶酪互动，一人一狗温馨得与这案发现场格格不入。

　　柳映荻收回目光：“司法医，尽量将现场收殓干净，我们回局里再说。”

　　而后招来葛辉，吩咐道：“你先带蒲赫回警局问话。”

　　葛辉领命而去，蒲赫很是顺从，只是在离开前，回头看了现场一眼。

　　柳映荻在蒲赫离开后，打着电筒走到他一直靠着的大树旁。转了一圈，除了人和狗的脚印，没有异常。电筒光束射向树背后更远处，一片低矮草丛。

　　柳映荻蹲下身，光束在草丛中来回扫荡，突然她心中微动，目光变得锐利。

　　“陆峰！”柳映荻高声喊道。

　　只听一连串鞋底压烂枯枝败叶的咯吱声，低沉冷静的男声应道：“柳队，什么事？”

　　“你看这一排草丛是不是比周边要矮一点？”柳映荻指着一处问。

　　陆峰顺着电筒光束看过去，仔细分辨后回道：“是不太一样。”

　　柳映荻走过去，拨开那一排草丛，从底部根茎处发现断裂痕迹。这一排草被压塌后，人为扶起来。

　　顺着倒伏痕迹，走了一段后，草丛变成灌木。广卵形的叶片上，点缀着白色、黄色或浅紫色的单瓣喇叭状花朵，甚是美丽。柳映荻无心欣赏，只专注眼前。

　　跟在身后的陆峰发现柳映荻停下，立刻上前，用电筒照过去，人愣住。

　　痕迹消失了，到此处，仿若长出翅膀，凭空消失。环视一圈，树上地面都没用异样。

　　柳映荻回望来时路，他们离中心现场大约500米。心中猜测，这些痕迹到底是凶手留下的，还是蒲赫？为什么在此停住，这里有何蹊跷？

　　“一会儿让伍丽带人，把这片的草、泥土、植物采样。”

　　“柳队，你怀疑这是嫌疑人留下的痕迹？”

　　“这里离埋尸现场太近，任何可以痕迹都不能放过。”柳映荻顺手摘下一朵小黄花，插在领口。

　　由于现场残骸过多，局里殓尸袋都不够，还从其他局里借。正因如此，整个蓉城的警局都知道，武侯区发生了碎尸大案，并惊动了上层。

　　包超收到消息时，泡了一杯压箱底好茶，给自己压压惊，顺便感叹流年不利。自己辖区短时间内，接连发生碎尸大案，如果再多来几次，可以准备早点退休了。

　　可惜他还是低估案件重大程度，当他看到司文灿带回来的殓尸袋，堆满整个法医室冰柜，甚至满出来，吓得直接吃了一颗速效救心丸。

　　“完了，完了……”包超已经能想象到自己被大领导骂得狗血淋头的场面了。

　　司文灿和柳映荻可没时间关心局长的心情，前者走到局长面前，说道：“局长，我需要支援。”

　　这么多尸骸，司文灿一个人肯定验不过来，需要从其他地方借调法医。

　　包超虽然头疼接下来要面对上司的责难，也清楚眼下侦破案件才是重中之重。“我会向上面申请，接下来，局里会全面支持你们，有什么要求，你们都可以提，能满足的，我尽量满足。”

　　柳映荻点头，这时陆峰走过来，递上森林公园工作人员的询问记录。

　　包超一边翻看，陆峰一边简略对包超和柳映荻汇报重要发现。

　　“据森林公园管理员说，整个园区很大，很多区域都是原始自然植被。园区安排工作人员，半个月全园区仔细巡查一次。平时，清洁工每天只对垃圾桶和重要步道打扫清洁一次。”这意味着，罪犯只需要搞清园区这个规律，抛尸埋尸都很方便。

　　“园区没有监控？”柳映荻问。

　　“很少，只有入口处有一个，重要的观景点有，绝大部分都是坏的。”陆峰记得管理员说到此处，非常窘迫。因为这个自然森林公园不是什么热门景点，各项经费不足，所以管理疏漏很多。

　　“管理员还提到，发现尸体那一片地，之前上面都有植物，不知道何时被人铲开。”

　　柳映荻记得，蒲赫说，他发现尸坑时，已经是尸骨裸露的状态。这说明，有人故意挖开了埋尸点。谁会这么做？为什么？

　　这时，柳映荻余光瞟见被葛辉带回警局问话的蒲赫牵着奶酪，正准备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