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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你有新的订单二 ...


  •   蒲赫作证结束,工作人员准备将他带回证人等待室。

      走到一半,蒲赫停住:“我能去一趟厕所吗?”

      工作人员同意,把他带到厕所,自己在外面等待。

      蒲赫一进厕所,立刻跑进隔间,一阵撕心裂肺的呕吐。刚才在庭上,每一分回忆都让他无比痛苦,能忍到现在,实属不易。

      缓了好一阵,冲掉污秽,蒲赫才站起来,走到洗手池边。法院的水不知从哪接的,在这夏日冰冷刺骨,刺激皮肤,结出一个个鸡皮疙瘩。

      工作人员在外面等了很久,正要去找人进去看,蒲赫一脸苍白地走了出来,头发和脸上都是水珠,衣服也湿了。

      “你还好吗?”工作人员同情地看着眼前头发白了大半的年轻人。

      蒲赫回了一淡淡的笑容:“很好,我们回去吧!”

      蒲赫的语气温柔,态度谦和,工作人员却莫名从这份温柔中感受到不容拒绝的强势。收起泛滥的同情心,工作人员沉默着将人带回证人等待室。

      庭审的时间是漫长的,长到窗外的影子,由长变短,换了个方向,又从短变长。

      证人等候室的房门再次被打开,书记员带着记录的蒲赫庭审现场证词,让他签字。

      “你可以离开了。”书记员收起记录,离开时对蒲赫说道。

      书记员步履匆忙,蒲赫来不及询问庭审结果。走出法院大门,宴然在门口来回踱步。他每一步踩得很重,很实,但左腿明显不利索,也不舒服,脖颈不时起伏的青筋,可以反应他的状态。

      从他的整个动作神态判断,蒲赫心中已经有答案。

      宴然看到他出来,立刻跑到他身边,正准备开口,蒲赫却率先问道:“他不会坐牢,也不是死刑,对吗?”

      “是,判了他在第四医院,终生强制治疗。”第四医院是蓉城专治精神病的百年老院,里面关押了不少重症精神病人犯人。

      宴然见蒲赫没有接话,以为他伤心极致到平静,宽慰道:“你别气馁,我们还可以上诉。”

      “嗯,我知道,我们回吧!”说罢,蒲赫向停车场走去。

      宴然完全没预料到蒲赫会是这样的反应,虽然对方以前就不是一个情绪外露的人,但涉及家人性命,完全不是蒲赫的正常表现。

      要知道,命案刚发生时,蒲赫精神崩溃过。一夜白头,整个人陷入重度抑郁与自闭,已经出现自残自毁的倾向。甚至连家人后事都无法处理,还是宴然和一众朋友帮忙。

      宴然还记得,当他处理好一切,第一次去医院见到蒲赫的样子。头发干枯斑白,两颊凹陷,早没了大学教授风度翩翩的样子。整个人毫无生气地被绑在床上,裤管露出的脚踝,只剩一层薄薄的皮,裹在骨头上。整个人如一段枯木,嶙峋干瘪。

      蒲赫住在医院,拒绝与任何人交流,每天躺在床上发呆。但是只要医生护士没看住,他就找机会自残。最后医院被逼得没办法,只能将他绑在床上,并清理干净病房一切危险物品,待遇比一般重刑犯还不如。

      更糟糕的是,蒲赫最亲近的家人都去世了,父母双方只有一些远亲,很少往来。更没人愿意接手蒲赫这么个烫手山芋,到最后陪着他的只有好友宴然和大学的师友。

      蒲赫的状况,让他的大学导师杨啼平和小老师杨宏揪心不已。两人不忍自己前程似锦的学生就此毁灭,利用自己的影响力,联系了不少国内外精神科专家来会诊治疗。经过大半年的努力,蒲赫还是不说话,但状况稳定下来,至少不自残了。有时候,护士还能推着他到医院花园散步。

      转机出现在医院一个病人的家属身上。那天,她带着父亲养的猫,一起到医院花园见父亲。当时,蒲赫也被护士推着,在花园晒太阳。一直对外界没有反应的蒲赫,突然偏头看向病人抱着的猫。

      蒲赫那个偏头幅度很小,跟着的护士却敏锐捕捉到他的动作,回去后,立刻对主治医生报告了这个情况。

      主治医生猜测这可能是蒲赫打开心扉的契机,连忙叫来宴然打听。

      “蒲赫没有宠物,”宴然摇头,“不过他妹妹有,他本人也很喜欢动物,以前常常来我的宠物基地帮忙。”

      主治医生一拍大腿:“怎么没想到这个办法,他妹妹的宠物在哪?”

      “在我这。”案发前,蒲津出差,奶酪年纪小,精力旺盛。蒲津担心自己出差父母遛不过来,便将小狗送回毛爪爪基地寄养几天。出差结束后,蒲津还没来得及接回奶酪,便遇害了。

      蒲赫又因为精神出问题住院了,奶酪便一直留在基地。

      主治医生思考片刻后,给出一个方案:“以后每天下午,蒲赫出门散步的时间,你带着奶酪过来陪着散步。”

      “这样有用?”宴然一脸怀疑。

      “试试吧!宠物对人类的安慰作用,远超想象。”

      没想到,这个实验性方案竟然真的产生了效果。奶酪大半年没见蒲赫,但第一眼它就认出来了。它立刻亲近地扑上去,舔蒲赫的手,各种摇尾打滚卖萌。蒲赫见到奶酪,主动伸手,握住小狗的爪子。眼泪无声淌下,像断线的珠子,仿佛永不会枯竭。

      宴然站在一旁,也眼眶发潮。

      从此以后,蒲赫飞速地好转,半年后的六月,主治医生判断他已经恢复,可以出院。

      出院的蒲赫,第一件事便是辞去大学的工作,他负责的科研项目也交给了杨宏。校方出面挽留,杨宏努力劝他。蒲赫在他的专业领域太有天赋,还是锦川大学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教授,放弃事业,太可惜了。奈何蒲赫去意已绝,谁也劝不动。

      从此,大学教授蒲赫成为了一个宠物师,每天与一些毛茸茸小动物打交道,游离人群之外。

      宴然思绪回笼时,蒲赫已经走远,他立刻快跑两步,追了上去。

      当两人的转身远去,柳映荻的身影出现在他们身后,注视着两人的背影渐行渐远。她手上拿着一叠卷宗,这是她在法院调取的资料,准备带回警局研究。

      今天她会来法院,是发现宋照身上有一桩官司。本着不放过任何信息的原则,柳映荻专门跑了一趟法院,调阅卷宗。没想到这么巧,碰见蒲赫家的案子一审。

      蒲赫家的案子是公开审理,柳映荻索性坐在最后一排旁听。听完整个案件,其惨烈程度可以在柳映荻听过办过的案件中排前三,破案顺利程度,证据齐全程度可以排第一。

      某种程度上,柳映荻挺佩服蒲赫。他能出庭作证,直面血淋淋的回忆。如果放在自己身上,柳映荻不敢说能比他做得更好。

      可惜这件案子的判决结果不如人意。嫌疑人费臆在案发前被蒲赫教训过,案发时还昏迷在现场。法官认定,蒲赫的行为加剧了费臆的精神状况恶化,导致其间歇性精神病发作。案发现场混乱,没有掩盖善后,判断费臆彼时处于发病状态,造成惨案。最后,法院判费臆终身强制精神治疗。

      走出法院,柳映荻无奈感叹法律的冰冷无情,估计外面的烈日也暖不了蒲赫寒了的心。

      不过柳映荻的情绪只有一瞬,她捏紧手中的卷宗,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没有那个余力去关心别人,好好查案吧!

      回到警局,柳映荻打开卷宗,仔细阅读起来。这是黎照起诉诈骗,被起诉人还是个熟人,就是07住户邓牧遥。

      整个案件非常简单,邓牧遥以做生意为由,忽悠黎照投资100万。黎照把钱给了,一开始邓牧遥还会定期返还利息,一段时间后,黎照就收不到钱了。多次索要本金、利息无果,黎照遂到法院起诉邓牧遥。

      奇怪的是,案件还在调查取证阶段,黎照又主动到法院撤诉,整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

      黎照的失踪,会不会和邓牧遥有关?

      不对,黎照失踪前,邓牧遥已经失踪。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猫腻?

      柳映荻陷入深思之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葛辉还未走进,便焦急说道:“柳队,谭波死了。”

      “什么?”柳映荻惊得站起身,连忙问道:“他怎么死的?”

      “好像是一场意外。谭波与狱友发生口角,双方动手,狱友失手将他打死。”

      柳映荻冷笑:“哪来这么巧的事,我们刚摸到重要线索,谭波就死于狱中斗殴?打死他的狱友什么罪进去的?”

      “还在调查。”

      “走,我们去看看。”柳映荻将卷宗收起来,锁进抽屉,和葛辉一起赶到监狱。

      洪景早到了,正和法医司文灿说话。

      “什么情况?”

      司文灿验完尸,正给洪景汇报结果。

      “从验尸结果来看,出手的人根本没想过收手,完全奔着谭波的命来的。他第一拳就打在谭波的太阳穴,将人击倒后,他又连续击打谭波的后脑,造成脑组织在颅底内移位,导致重度脑挫伤死亡。”

      葛辉咋舌:“据我所知颅骨是非常坚硬的,这人用拳头就把谭波打成重度脑挫伤,力气得有多大?他指头没断吗?”

      “行凶者穆赛魁自幼习武,非常强壮。”洪景对葛辉解释:“因为在外打架斗殴,被判了2年,眼看快刑满释放,突然动手打死人,这太不正常了。”

      柳映荻认定:“谭波的死不是什么意外,而是蓄意谋杀。”

      “没错,谭波的死意味着我们已经摸到重要线索,幕后之人急了。”洪景赞同柳映荻的观点。“加紧调查谭波,将他周边所有人和事要翻个底朝天,哪怕他的祖宗十八代,也要摸得清清楚楚。”

      柳映荻点头:“我想幕后之人这次会狗急跳墙,意味着我们的调查方向是正确的。洪队,你们专心查谭波,穆赛魁的事交给我们查。”

      “好,我会和包局打报告,申请联合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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