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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镜中真相

　　镜中真相
　　轮回镜破碎后的第七日，青莲的身体终于开始好转。
　　那朵纠缠了她三个月的诡异印记彻底消散，虽然修为仍未恢复，但至少不再有生命之危。
　　阿芜每日细心照料，看着她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大半。
　　可她的心，却始终无法真正安宁。
　　那日在李家庄遗址，轮回镜映出的画面，总在她脑中反复回放
　　——尤其是镜中青莲超度村民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不忍与挣扎。
　　以及，那个青袍道人临死前嘶吼的话：
　　“我是镜主！轮回镜怎么会...”
　　镜主？
　　轮回镜的主人？
　　可轮回镜明明是上古至宝，那道人如何成为镜主？
　　除非...他早已与轮回镜融合，或者说，他根本就是轮回镜的器灵所化？
　　这个念头让阿芜不寒而栗。
　　更让她不安的是，轮回镜碎裂前，最后映出的画面里，似乎...还有一个人影。
　　一个站在远处山岗上，默默注视着李家庄大火的人影。
　　那个人影很模糊，可她总觉得...有些眼熟。
　　“阿芜？”青莲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
　　阿芜回过神，端过药碗：“师父，该喝药了。”
　　青莲接过药，却不喝，只是看着她：“你这两日心神不宁，可是...有什么心事？”
　　阿芜咬唇，犹豫片刻，还是问道：“师父，当年您超度李家庄村民时...可曾感觉到，还有别人在场？”
　　青莲手一顿：“为何这么问？”
　　“轮回镜最后映出的画面里...有一个人影，站在远处的山岗上。”阿芜看着他，“那人...是谁？”
　　青莲沉默。
　　许久，她才缓缓道：“你看到了？”
　　“师父知道那人？”阿芜心中一紧。
　　“嗯。”青莲放下药碗，望向窗外，“那是...我的师兄，前任青莲宗掌门，道号...玄清。”
　　玄清...
　　阿芜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师兄比我早入门五十年，天赋极高，三百年前便已修至元婴巅峰。”青莲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遥远的故事，“只是他性子孤僻，常年闭关，极少露面。我也是在李家庄出事的前几日，才偶然得知...他也在研究葬灵之术。”
　　阿芜脸色一白：“玄清师伯...研究葬灵之术？”
　　“不是研究，是...修炼。”青莲闭上眼，语气中有着深切的痛楚，“师兄天资卓绝，却困于元婴巅峰百年不得突破。
　　不知从何处得了葬灵之术的残卷，竟想以活人魂魄为引，强行突破化神...”
　　“所以李家庄的惨剧...”阿芜声音发颤。
　　“是师兄做的。”
　　青莲睁开眼，眼中满是愧疚，“墨莲只是他找来的替罪羊。
　　真正的幕后黑手...是玄清师兄。”
　　阿芜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所以...当年害死她父母，害死李家庄三百多口人的，不是墨莲，而是...青莲的师兄？
　　“那你...”她艰难开口，“你当时知道吗？”
　　“不知道。”青莲摇头，“我赶到李家庄时，只看到墨莲在操纵活尸。
　　我斩了墨莲，超度了村民，却不知...师兄一直在暗中看着。”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直到三年前，师兄寿元将尽，弥留之际才将真相告诉我
　　。他说他后悔了，可大错已铸，无法挽回...只求我，不要将此事公之于众，以免...毁了青莲宗千年清誉。”
　　“所以你就一直隐瞒？”阿芜看着他，眼中有着说不出的复杂。
　　“是。”青莲苦笑，“师兄临终前的忏悔，让我不忍揭穿。
　　而且...那时我已经收你为徒，更不知该如何告诉你真相。”
　　她看着阿芜，眼中有着深深的歉疚：“阿芜，对不起...我本该早告诉你。”
　　阿芜沉默良久，才轻声道：“那轮回镜呢？玄清师伯与轮回镜，又是什么关系？”
　　“师兄死后，我在他洞府中发现了轮回镜的残片和...一些手札。”
　　青莲缓缓道，“原来师兄当年得到葬灵之术残卷的同时，也得到了轮回镜。
　　他想用轮回镜逆转因果，抹去自己修炼邪术的痕迹，却不知...轮回镜早已生出器灵，反将他吞噬。”
　　“那个青袍道人...”
　　“就是轮回镜的器灵，融合了师兄残魂所化。”青莲点头，“他引诱墨莲修炼葬灵之术，选择李家庄，都是为了...收集足够的魂魄之力，彻底掌控轮回镜。”
　　她看向阿芜：“而你...确实是镜灵转世，师兄手札中记载，轮回镜的器灵在吞噬他时，有一缕残魂逃出，转世成了...一个女婴。”
　　那个女婴，就是阿芜。
　　所以她才会被轮回镜选为“钥匙”，所以她的魂魄才能开启轮回镜...
　　原来一切，早在三百年前就已注定。
　　阿芜跌坐在椅子上，浑身发冷。
　　所以她不是普通的孩子，不是瘟疫幸存者，而是...一件上古至宝的器灵转世？
　　她的存在，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阿芜，”青莲握住她冰凉的手，眼神认真，“无论你是什么，在我心里，你只是阿芜。
　　是我养大的徒弟，是...我爱的人。”
　　阿芜看着她眼中的温柔，心中那点寒意，终于被驱散了些。
　　是啊...她是阿芜，只是阿芜。
　　无论前世如何，今生...她只想做他的阿芜。
　　“师父，”她反握住他的手，“那现在...轮回镜碎了，器灵也消散了，一切...都结束了吧？”
　　青莲点头：“应该...都结束了。”
　　可不知为何，她心中总有一丝不安。
　　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
　　又过了半月，青莲已能下床走动。
　　这日清晨，阿芜正在庭院里练剑，忽然收到掌门师兄的传讯符：
　　“阿芜师侄，速来主峰。有要事相商。”
　　传讯符中语气凝重，阿芜不敢耽搁，立刻禀告青莲。
　　“我与你同去。”青莲起身。
　　“可是您的身体...”
　　“无碍。”青莲摇头，“也该去跟掌门师兄说明一切了。”
　　师徒二人御剑来到主峰，却见议事堂内气氛凝重。
　　不仅掌门凌云尊者在，七脉长老也齐聚一堂，个个面色严肃。
　　“掌门师伯，各位师叔。”阿芜行礼，“不知召弟子前来，所为何事？”
　　凌云尊者看着她，又看看她身后的青莲，缓缓道：“阿芜师侄，青莲师弟...你们可认得此物？”
　　他抬手，一面水镜浮现。
　　镜中，是一处阴森的地宫，地宫中央，赫然供奉着一面...与轮回镜一模一样的铜镜！
　　“这是...”青莲脸色一变。
　　“三日前，有弟子在漠北深处发现了这处地宫。”凌云尊者沉声道，“地宫中有大量葬灵之术的痕迹，还有...这面铜镜。”
　　他顿了顿，继续道：“更诡异的是，地宫墙壁上刻满了符文，记载着一种...以镜灵转世之魂，复活上古邪魔的禁术。”
　　复活上古邪魔...
　　阿芜浑身一颤。
　　“而那禁术的核心，”凌云尊者看向阿芜，眼中有着深深的忧虑，“需要‘镜灵转世之女’的...心头血。”
　　话音未落，议事堂内一片哗然。
　　“镜灵转世？难道说...”
　　“阿芜师侄她...”
　　“难怪她天赋如此卓绝，原来...”
　　长老们看向阿芜的目光，顿时变得复杂。
　　青莲将阿芜护在身后，冷声道：“师兄，此事...”
　　“师妹不必紧张。”凌云尊者抬手制止，“我们并非怀疑阿芜师侄。
　　只是...此事太过蹊跷。那地宫显然是新建的，时间...就在轮回镜碎裂之后。”
　　轮回镜碎裂之后...
　　阿芜心中一凛。
　　所以...还有人知道她是镜灵转世？
　　还有人...想用她的血，复活什么邪魔？
　　“掌门师兄，”青莲沉声道，“此事...恐怕与我有关。”
　　她将玄清师兄的事，以及轮回镜的真相，一一道出。
　　议事堂内死一般寂静。
　　许久，凌云尊者才长长叹了口气：“原来...如此。
　　难怪三百年前那场浩劫后，玄清师兄便性情大变，常年闭关...原来是心中有愧。”
　　他顿了顿，看向阿芜：“阿芜师侄，如今你身份暴露，恐怕...已不安全。
　　那地宫的主人既然知道你是镜灵转世，定会再来找你。”
　　“弟子不怕。”阿芜挺直脊背，“弟子如今已是金丹期，足以自保。”
　　“不是自保的问题。”地剑脉长老摇头，“是...怕他们用阴险手段。
　　而且...若真让他们复活了上古邪魔，那才是真正的浩劫。”
　　青莲沉吟片刻，忽然道：“师兄，那地宫...可否带我们去看看？”
　　“你伤势未愈...”
　　“无妨。”青莲眼神坚定，“此事因我师兄而起，也该由我来了结。”
　　凌云尊者看着他眼中的决绝，最终点头：“好吧。
　　但需带几位长老同去，以防万一。”
　　---
　　漠北深处，地宫。
　　与影像中一样，地宫阴森诡异，处处刻着葬灵符文。
　　中央那面铜镜与轮回镜一模一样，只是镜面更加幽深，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
　　阿芜站在铜镜前，心中涌起莫名的熟悉感
　　——就像...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这镜子...”她伸手想触碰。
　　“别碰！”青莲急声阻止。
　　可已经晚了。
　　阿芜的手指触到镜面的瞬间，铜镜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青光！镜面如水波荡漾，映出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穿着青袍的男子，面容俊美，眼神却冰冷如霜。
　　他看着阿芜，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镜灵...终于来了。”
　　话音未落，镜中伸出无数青色锁链，缠向阿芜！
　　“阿芜小心！”青莲挥剑斩断锁链，将她护在身后。
　　可锁链越来越多，更可怕的是，整个地宫的符文同时亮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困阵，将所有人都困在其中！
　　“不好！是陷阱！”凌云尊者喝道，“快退！”
　　可出口已被封死。
　　镜中男子缓缓走出，身形凝实，竟是个活生生的人！
　　“玄清...师兄？”青莲看着他，瞳孔骤缩。
　　那男子的面容，赫然与三百年前的玄清一模一样！
　　“师弟，三百年不见。”玄清微笑，“别来无恙？”
　　“你不是死了吗？”青莲握紧剑柄。
　　“死？”玄清笑了，“有轮回镜在，我怎么会死？
　　当年我故意让器灵吞噬我的残魂，就是为了...与轮回镜彻底融合，成为真正的镜主！”
　　他张开双臂，陶醉道：“看到了吗？这具身体，这身修为...都是轮回镜赐予的！如今我已突破化神，只差最后一步——用镜灵转世的心头血，唤醒镜中沉睡的...上古魔神！”
　　他看向阿芜，眼中满是贪婪：“小姑娘，把你的血...给我吧！”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青光，直取阿芜！
　　“休想！”青莲、凌云、以及几位长老同时出手。
　　可化神期的修为，岂是他们能敌？
　　玄清只是抬手一挥，便将所有人震退。他一把抓住阿芜，指甲化作利刃，刺向她心口——
　　“阿芜！！！”青莲目眦欲裂。
　　可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阿芜胸口，忽然亮起柔和的金光——那是轮回镜碎裂时，融入她体内的轮回之力！
　　金光化作一面虚镜，挡在玄清面前。镜中映出的，不是现在，而是...三百年前，李家庄大火的那个夜晚。
　　镜中，年轻的玄清站在山岗上，看着师弟超度村民，眼中满是挣扎与悔恨。
　　然后，他跪倒在地，对着火光磕了三个头，泪流满面：
　　“师妹...对不起...师兄...错了...”
　　那是他心底，最后一点良知。
　　玄清看着镜中的自己，动作僵住了。
　　“师兄...”青莲看着他，眼中有着痛楚，“收手吧。
　　轮回镜映出的，是你心底最真实的念头...你从未真正想为恶，不是吗？”
　　玄清颤抖着手，看着镜中跪地忏悔的自己，眼中那抹疯狂，终于开始消散。
　　“我...”他声音嘶哑，“我...只是想...突破...想长生...”
　　“可长生路上，若是孤身一人，又有何意义？”青莲走近一步，看着他，“师兄，回头吧。
　　无论你做了什么，你永远...是我师兄。”
　　玄清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又看看镜中忏悔的自己，终于...松开了手。
　　“师妹...”他跪倒在地，泪如雨下，“对不起...对不起...”
　　三百年的执念，三百年的疯狂，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瓦解。
　　地宫的符文开始消散，铜镜开始龟裂。
　　玄清的身体也开始透明
　　——与轮回镜融合的他，一旦放弃执念，便会...魂飞魄散。
　　“师兄！”青莲想抓住他，可手却穿过了他的身体。
　　“师妹，”玄清最后对他笑了笑，“好好...照顾她...替我...赎罪...”
　　话音未落，他化作点点青光，消散无形。
　　与他一起消散的，还有那面铜镜，整个地宫...
　　一切，都结束了。
　　阿芜扑到青莲怀里，紧紧抱住他：“师父...结束了...真的结束了...”
　　青莲抱着她，望向玄消散的方向，眼中有着深深的怅然，却也...有着释然。
　　三百年的恩怨，三百年的因果，终于...了结了。
　　从今往后，再也没有葬灵，没有轮回镜，没有...镜灵转世。
　　只有青莲和阿芜。
　　一对终于可以坦然相爱，再无任何阻碍的道侣。
　　漠北的风，吹散了最后一点青光。
　　也吹散了...所有过往的阴霾。
　　阳光照进地宫废墟，温暖而明亮。
　　就像她们的未来。
　　光明，而充满希望。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