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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江南烟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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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烟雨
漠北的风雪渐远,江南的春意正浓。
青莲的伤势在阿芜的精心照料下日渐好转,虽修为尚未恢复,但已能自如行动。
两人回到青莲山后,日子终于恢复了久违的平静。
每日晨起,阿芜练剑,青莲在旁指点;午后,两人对弈品茶;
黄昏,并肩看日落;
夜晚,青莲教阿芜研读古籍,阿芜则为青莲抚琴。
没有惊天动地的表白,没有山盟海誓的承诺,只有细水长流的陪伴。
可那份心意相通的默契,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动人。
这日午后,细雨绵绵,两人在廊下对弈。
青莲执黑,阿芜执白,棋盘上黑白交错,杀机暗藏。
阿芜沉思良久,落下一子,恰好截断了青莲的一条大龙。
“好棋。”
青莲抬眼,眼中带着赞许的笑意,“这两年,你的棋艺精进不少。”
“都是师父教得好。”
阿芜抿嘴笑,眼中闪着狡黠的光。
青莲摇头:“现在该改口了。”
阿芜脸微红,却还是轻声唤道:“青莲...”
“嗯。”
青莲应着,伸手拂去她鬓角的碎发,“阿芜,等过些时日,我修为恢复些,我们便...正式结为道侣,可好?”
阿芜的心跳漏了一拍,用力点头:“好。”
窗外雨声淅沥,廊下暖意融融。
两颗心,在这江南烟雨中,靠得前所未有的近。
可这份宁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三日后,林郎中忽然来访。
他风尘仆仆,神色凝重,一进门便道:“尊者,阿芜,江南出事了。”
“何事?”青莲放下手中的书卷。
“怪病。”林郎中坐下,接过阿芜递来的茶,一饮而尽,“先是姑苏城,接着是金陵、扬州、杭州...短短半月,江南七府,竟同时爆发瘟疫。”
“瘟疫?”阿芜蹙眉,“这个季节,不该有瘟疫才是。”
“所以我说是怪病。”林郎中沉声道,“患者先是发热、咳血,三日后全身浮现墨绿色斑纹,七日后...化为活尸。”
活尸...
青莲和阿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可有查清病因?”青莲问。
“查了。”林郎中从怀中取出一块染血的布,“这是我从一个患者身上取下的。你们看这血迹...颜色不对。”
布上的血,不是正常的鲜红,而是...暗绿色,还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青莲接过布,指尖凝出一缕真元探查,脸色骤变:“是...葬灵邪气。”
“可葬灵术士不是都...”阿芜说到一半,停住了。
玄清死了,墨莲死了,轮回镜碎了...葬灵之术,应该彻底失传了才对。
“或许...还有漏网之鱼。”青莲起身,“林郎中,那些活尸现在何处?”
“都被官府隔离在城外的义庄。”林郎中道,“但情况不妙,活尸数量越来越多,官府已经控制不住了。而且...我怀疑□□,是人祸。”
“为何?”
“因为发病的人,全都是...修行者。”林郎中一字一句道,“虽然修为不高,大多是炼气、筑基期,但确实都是修行者。普通百姓...一个都没有感染。”
针对修行者的瘟疫?
青莲眉头紧锁:“带我们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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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苏城外,义庄。
与漠北黑石城的景象如出一辙,却又更加诡异。
数百具“活尸”被铁链锁在院子里,他们面色青紫,眼神空洞,周身缠绕着墨绿色的邪气。可奇怪的是,这些活尸并不像漠北那样狂暴,反而异常安静,只是呆呆地站着,仿佛在...等待什么。
“他们体内的邪气,比漠北的活尸更加精纯。”青莲探查后,面色凝重,“而且...他们在被缓慢地改造。”
“改造?”阿芜不解。
“嗯。”青莲点头,“葬灵之术本是炼制活尸傀儡,可这些人体内的邪气...正在与他们的魂魄融合,像是要...创造出一种新的存在。”
新的存在...
阿芜想起轮回镜中映出的上古邪魔,心中一凛:“难道...有人想用这些修行者,作为复活邪魔的容器?”
“有可能。”青莲看向林郎中,“最先发病的,是哪些人?”
“是几个小宗门的弟子。”林郎中道,“他们半月前曾结伴去探一处古墓,回来后...就陆续发病了。”
古墓...
“带我们去那古墓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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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墓在姑苏城西三十里的山中。
洞口已被官府封死,可那些封条和锁链,却早已被人破坏。洞内阴风阵阵,弥漫着浓重的腐臭味。
青莲点燃火折,三人小心翼翼地向深处走去。
墓道两旁的壁画已经斑驳,却依稀能看出描绘的是一些诡异的仪式——祭祀、血祭、还有...一面巨大的铜镜。
“又是轮回镜?”阿芜看着壁画,心中不安。
“不,不是轮回镜。”青莲仔细辨认,“这是...‘往生镜’,轮回镜的仿制品。传说往生镜能摄取生魂,炼化为镜奴,供镜主驱使。”
镜奴...
所以那些活尸,不是要复活邪魔,而是要...炼成镜奴?
墓道尽头,是一间巨大的墓室。
墓室中央,果然供奉着一面铜镜,与轮回镜有七分相似,只是镜框上刻的不是莲花,而是狰狞的鬼面。
而镜前,跪着一个穿着黑袍的人,正在低声诵念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身——
“苏墨?!”阿芜失声惊呼。
跪在镜前的人,赫然是秦姐姐的夫君,那个温文儒雅的书生,苏墨!
可此刻的苏墨,眼中没有往日的温和,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他看着阿芜,唇角勾起诡异的笑:
“阿芜姑娘,又见面了。”
“苏公子...你怎么会...”阿芜不敢相信。
“怎么会在这里?”苏墨起身,抚摸着镜框,“因为...我本来就是这里的主人啊。”
他顿了顿,继续道:“或者说,我是这面往生镜的...上一任镜奴。”
镜奴...
阿芜想起秦姐姐成婚时,苏墨温柔的笑容,体贴的举止...那一切都是假的?
“秦姐姐知道吗?”她声音发颤。
“知道一部分。”苏墨淡淡道,“她知道我身体不好,需要常年服药。却不知...我服的不是治病的药,而是压制镜奴印记的药。”
他看向青莲:“青莲尊者,你应该看得出来吧?我体内...有葬灵邪气。”
青莲点头:“不仅有你,那些发病的修行者体内,都有与你同源的邪气。是你...将邪气传给了他们?”
“不是我传的。”苏墨摇头,“是这面镜子。我只是...帮它寻找合适的宿主罢了。”
他抬手,往生镜骤然亮起,镜中映出无数痛苦扭曲的人脸
——都是那些被炼成镜奴的修行者!
“看到了吗?”苏墨笑容诡异,“他们在镜中...很快乐。
很快,你们也会加入他们。”
镜中射出无数青光,化作锁链,缠向三人。
“小心!”青莲挥剑斩断锁链,将阿芜护在身后。
林郎中也被波及,却咬牙拔出银针,刺向苏墨:“苏公子,醒醒!秦姑娘还在家等你!”
提到秦姐姐,苏墨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可很快,那丝挣扎就被镜中的青光吞噬。
“月儿...”他喃喃,随即眼神又变得冰冷,“不...我不能见她...我现在这个样子...”
“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阿芜急道,“秦姐姐若知道真相,一定会理解你,帮你...”
“帮我?”苏墨大笑,笑声凄凉,“怎么帮?我已经是镜奴了,魂魄与往生镜绑定,除非镜子毁掉,否则...我永生永世,都只能是它的奴隶!”
他看向青莲:“尊者,你修为尽失,救不了我,也救不了这些人。
不如...加入我们吧?
往生镜能赐予你力量,让你恢复修为,甚至...更进一步。”
诱惑,又是诱惑。
青莲看着镜中那些痛苦的人脸,缓缓摇头:“苏公子,力量不该以牺牲他人为代价。”
“那牺牲自己呢?”苏墨冷笑,“尊者为了救苍生,不惜燃烧元婴,差点身死道消...可结果呢?你还是个废人,连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
他指向阿芜:“若再有强敌来袭,你能护住她吗?能护住你在意的人吗?”
这话戳中了青莲的痛处。
她看向阿芜,眼中有着深深的自责。
是啊...她现在这个样子,连御剑都勉强,如何保护阿芜?
“青莲,”阿芜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弟子不需要您保护。弟子如今已是金丹期,可以保护您,保护...我们在意的人。”
她转向苏墨,一字一句道:“苏公子,你错了。
真正的力量,从来不是修为的高低,而是...心的坚定。
师父即便修为尽失,她的心也从未动摇过。
而你呢?你
被一面镜子控制了心智,连最爱的人都不敢见...这才是真正的可悲。”
苏墨怔住了。
镜中的青光,也微微晃动。
“月儿...”他喃喃着秦姐姐的名字,眼中那层冰冷,终于开始融化。
“苏公子,”林郎中趁机道,“秦姑娘前日还托我找你,说你已经三日未归,她很担心。
她在家中备了你最爱吃的菜,点了你最喜欢的香...一直在等你。”
苏墨的眼泪,终于落下。
“我...我对不起她...”他跪倒在地,掩面痛哭。
往生镜感应到镜奴的情绪波动,镜光开始紊乱。
青莲抓住机会,一剑斩向镜面!
“不——”苏墨想阻止,却已来不及。
剑光击中镜面,往生镜发出刺耳的碎裂声,镜中的人脸开始消散,那些被炼化的魂魄,终于得到解脱。
而苏墨胸口的镜奴印记,也开始崩解。
“月儿...”他最后看了一眼姑苏城的方向,身体开始透明,“告诉她...对不起...还有...我爱她...”
话音未落,他化作点点青光,消散在墓室中。
与往生镜一起,彻底消失。
墓室恢复了平静。
只有那些消散的魂魄,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叹息。
阿芜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苏墨...那个曾经温文尔雅,待秦姐姐极好的书生,最终...还是没能逃过命运的捉弄。
而秦姐姐...她该怎么办?
“阿芜,”青莲扶起她,“我们先回去,把真相...告诉秦姑娘。”
阿芜点头,心中却沉甸甸的。
她不知道,秦姐姐能否承受这个真相。
那个她深爱的夫君,那个她以为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个镜奴。
这场婚姻,这场幸福,都是建立在谎言之上。
江南的雨,还在下。
淅淅沥沥,像是为这段错位的姻缘,落下无尽的眼泪。
而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因为往生镜虽毁,可那些被炼成镜奴的修行者...还有数百人。
他们的魂魄已经与邪气融合,无法逆转。
除非...
除非能找到彻底净化葬灵邪气的方法。
否则,江南这场浩劫,远未结束。
青莲望着墓室外的雨幕,心中涌起深深的忧虑。
她有预感,这一切...都只是开始。
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她和阿芜,注定要被卷入其中。
因为这是她们的责任,也是...她们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