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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迷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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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之迷局
秦姐姐离开的后,阿芜收到了一封密信。
信是林郎中托人辗转送来的,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很急:“阿芜妹妹,秦姑娘恐有危险。
赵世轩并非良人,其父赵守仁乃江南盐商之首,暗通魔道,以活人试炼邪功。秦姑娘拒婚,恐遭报复。
速来金陵,迟则生变。”
阿芜捏着信纸的手微微发抖。
秦姐姐有危险...而且,赵世轩的父亲竟与魔道有关?
她不敢耽搁,当即御剑赶往金陵。
路上她反复回想那日秦姐姐的表白
——那份真挚,那份痛楚,不似作伪。可若秦姐姐真的喜欢她,为何会答应赵世轩的婚约?
若不喜欢,又为何要那样说?
心中疑窦丛生,可此刻顾不得细想,救人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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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赵府。
高墙深院,戒备森严。
阿芜隐去身形,悄无声息地潜入。
府中气氛诡异,虽张灯结彩,似在筹备喜事,可那些家丁婢女个个面色凝重,走路无声,像一群提线木偶。
循着气息,阿芜找到后宅一处偏僻的院落。
院门紧闭,门外守着两个面无表情的护卫——不是活人,是傀儡。
阿芜心中一凛,剑光悄无声息地划过,傀儡应声倒地。
她推门而入,屋内烛光昏暗,秦姐姐被铁链锁在床头,一身红衣已然破损,脸上带着淤青。
“秦姐姐!”阿芜疾步上前。
秦姐姐闻声抬头,看见阿芜,眼中闪过惊喜,随即化为焦急:“阿芜?
你怎么来了?
快走!这里有诈!”
话音未落,房门轰然关闭。
屋内烛火骤灭,黑暗中响起一阵诡异的笑声。
“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烛火重新燃起时,屋内已多了三个人——赵世轩,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想来就是赵守仁),还有一个穿着黑袍、浑身散发着邪气的修士。
“阿芜姑娘,”赵世轩笑容温和,眼神却冰冷,“我们又见面了。”
阿芜将秦姐姐护在身后,剑已出鞘:“放了她。”
“放?”
赵守仁冷笑,
“这女子是我儿未过门的妻子,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让我们放人?”
“她不愿嫁!”阿芜喝道,“强娶民女,你们眼里还有王法吗?”
“王法?”赵守仁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在金陵,我赵家就是王法。更何况...”
他看了黑袍修士一眼,笑容诡异:“更何况,秦姑娘是尊上选中的最佳炉鼎。她的纯阴之体,配合我儿的纯阳之体,双修之后,尊上便能突破元婴,成就化神!”
炉鼎...双修...
阿芜浑身发冷。
原来这才是真相!什么婚约,什么喜欢,全都是为了将秦姐姐炼成炉鼎的幌子!
“你们...卑鄙!”她怒极,剑光如电,直刺赵守仁。
黑袍修士袖袍一挥,一股阴邪之力将剑气震散。
阿芜倒退数步,胸口气血翻涌
——这修士的修为,竟在金丹巅峰!
“小丫头修为不错。”
黑袍修士声音沙哑,
“正好,尊上突破还需要一个祭品,你就留下吧。”
他抬手,五指成爪,黑色真气化作狰狞鬼手,抓向阿芜。
阿芜挥剑抵挡,却觉一股阴寒之力顺着剑身侵入经脉,真气运转顿时滞涩。
金丹巅峰与筑基期的差距,太大了。
“阿芜小心!”
秦姐姐急呼,拼命挣扎,铁链哗啦作响。
眼看鬼手就要抓住阿芜,忽然,一道青光从天而降,将鬼手斩得粉碎。
青莲尊者踏月而来,白衣胜雪,面色冰冷如霜。
“师父!”阿芜惊喜。
青莲看了她一眼,确认她无碍,目光转向黑袍修士:
“血魔老祖,三百年前你被我师兄斩去肉身,只余残魂遁走,竟还敢为祸人间。”
血魔老祖?
阿芜心中一震
——那可是三百年前名震魔道的巨擘,据说早已陨落,没想到竟还活着!
“青莲尊者,”
血魔老祖猩红的眼中闪过忌惮,“三百年不见,你还是这么爱多管闲事。”
“斩妖除魔,是我辈本分。”
青莲剑已出鞘,“今日,便彻底了结你。”
话音未落,剑光已至。
血魔老祖不敢大意,全力迎战。
两人交手,剑气与魔气碰撞,整个房间都在震颤。
赵守仁和赵世轩早已吓得瘫倒在地,瑟瑟发抖。
阿芜趁机斩断秦姐姐的铁链:“秦姐姐,你怎么样?”
“我没事...”秦姐姐抓住她的手,眼中含泪,“阿芜,对不起...那日我说喜欢你,是骗你的。”
阿芜一愣。
“赵世轩早就知道我有纯阴之体,一直想得到我。
我拒绝婚约,他竟给我下了蛊,让我不得不听命于他。”
秦姐姐声音哽咽,“那日他逼我在茶楼演那场戏,让我对你表白,是想试探你是否对我有意,若有意,便将你也炼成炉鼎...”
原来...原来一切都是局。
那日的深情表白,那日的痛苦挣扎,全都是演给她看的戏。
阿芜心中五味杂陈,有被骗的愤怒,有对秦姐姐遭遇的痛心,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失落。
她一直以为,秦姐姐是那个坦荡勇敢的女子。
可原来,连那份坦荡,都是假的。
“我不怪你。”
阿芜最终道,“你是被迫的。”
秦姐姐摇头,泪如雨下:“不...我该早些告诉你,该早些反抗...可我太懦弱,太害怕...”
那边,青莲与血魔老祖的战斗已至白热化。
青莲虽修为高深,但血魔老祖的魔功诡异歹毒,且这处院落早已布下魔阵,不断汲取地脉阴气补充他的消耗。
“尊者,你虽强,但在这九阴聚魔阵中,你的真气会被不断削弱。”
血魔老祖怪笑,
“而我,有源源不断的阴气补充。
此消彼长,你必败无疑!”
青莲不答,剑势却陡然一变。
不再凌厉攻杀,而是化作绵绵不绝的剑意,如水银泻地,渗透阵法的每一处缝隙。
她在找阵眼。
阿芜看出师父的意图,对秦姐姐低声道:“秦姐姐,你知道这阵法的阵眼在哪里吗?”
秦姐姐思索片刻:“赵世轩说过,阵眼在...在地下密室,需要赵家嫡系血脉才能开启。”
赵家嫡系血脉...那就是赵守仁或赵世轩了。
阿芜目光扫过瘫在地上的两人。
赵守仁吓得面无人色,赵世轩却眼神闪烁,悄悄往门口挪动
——他想逃。
“想走?”
阿芜剑光一闪,拦住去路,“开启密室,否则死。”
赵世轩脸色惨白:“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
阿芜剑尖抵住他咽喉,“那留你何用?”
“我说!我说!”
赵世轩吓得魂飞魄散,“密室入口在父亲书房,需要赵家嫡系的血才能打开...但我真的不知道具体位置,只有父亲知道!”
阿芜看向赵守仁。这老狐狸此刻倒是硬气,咬牙道:
“休想!就算我死,也不会告诉你们!”
“是么?”青莲的声音忽然传来。
她不知何时已逼退血魔老祖,来到赵守仁面前,指尖一点青光没入他眉心:“搜魂。”
赵守仁发出凄厉惨叫,片刻后瘫软在地,口吐白沫,显然神魂已遭受重创。
青莲收回手,看向阿芜:“在书房屏风后。”
“师父小心!”阿芜急呼
——血魔老祖趁机偷袭,黑色魔气化作巨蟒,扑向青莲后背。
青莲头也不回,反手一剑。
剑光如莲华绽放,将魔蟒斩成碎片。
可这一分神,血魔老祖已化作黑烟,遁向书房方向。
“他想毁掉阵眼,同归于尽!”青莲喝道,“阿芜,拦住他!”
阿芜疾追而去,秦姐姐也咬牙跟上。
书房内,血魔老祖的黑烟正疯狂攻击屏风后的暗门。
那暗门有禁制保护,一时难以破开。
“让开!”阿芜一剑斩向黑烟。
黑烟凝聚成人形,血魔老祖狞笑:“小丫头,凭你也想拦我?”
他一掌拍出,魔气如潮,阿芜挥剑硬接,被震得虎口迸裂,倒退数步。
秦姐姐连忙扶住她。
眼看血魔老祖就要破开禁制,青莲已至。
“血魔,到此为止了。”
青莲剑指苍穹,周身爆发出从未有过的气势。
那不是剑气,不是真元,而是一种...仿佛天地初开时最纯粹的力量。
“你...你要强行突破?”血魔老祖惊骇,“在这里突破元婴?
你疯了!
天劫会把我们都劈成灰烬!”
“那又如何?”青莲声音平静,“能斩你,便值得。”
话音未落,天空中雷云骤聚。
紫色的电光在云层中穿梭,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元婴天劫,降临了!
“疯子!你这个疯子!”血魔老祖吓得魂飞魄散,化作黑烟就想遁走。
可天劫已锁定了他。
一道水桶粗的紫色天雷劈下,正中黑烟。
血魔老祖发出凄厉惨叫,黑烟被劈散大半。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天雷如雨,疯狂劈落。
青莲站在雷光中心,白衣猎猎,面色从容。
她不但不抵抗,反而张开双臂,迎接天雷
——她在以天雷淬体,强行突破!
阿芜看得心惊胆战,想冲上去,却被秦姐姐死死拉住:“别去!
你上去只会让天劫更强,害死尊者!”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师父在雷光中承受万钧之力,看着她的白衣被鲜血浸透,看着她清俊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痛苦的神色...
可她什么也做不了。
原来,这就是无能为力。
原来,看着在乎的人受苦,比自己受苦更痛千百倍。
不知过了多久,雷云终于散去。
院中一片狼藉,赵府大半已成废墟。
血魔老祖的残魂早已在天雷中灰飞烟灭,赵守仁父子也不知死活。
废墟中央,青莲单膝跪地,以剑拄地,浑身浴血,气息微弱,但...她突破了。
元婴期。
三百年苦修,终于踏入元婴。
可她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师父...”阿芜冲过去,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眼泪终于落下,“您怎么样?您别吓我...”
青莲睁开眼,看着她焦急的脸,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无碍...休养些时日...便好...”
话音未落,吐出一口鲜血,昏了过去。
“师父!师父!”
阿芜抱着她,泣不成声。
秦姐姐走过来,检查后轻声道:“尊者强行突破,伤了根本,需要静养。
我们先离开这里。”
两人带着昏迷的青莲,御剑离开了已成废墟的赵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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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金陵城外一处僻静农舍。
青莲终于醒了。
她靠在床头,面色苍白如纸,但气息已平稳许多。
阿芜守在床边,寸步不离,眼睛红肿,显然哭了很久。
“阿芜...”青莲轻声唤她。
“师父!”阿芜连忙端来药碗,“您醒了!
快喝药。”
青莲接过药,一饮而尽,才问:“秦姑娘呢?”
“秦姐姐在外面煎药。”
阿芜低声道,“她说...等您醒了,她就离开。”
青莲沉默片刻:“让她进来吧。”
秦姐姐进来时,已换了一身干净布衣,洗去了脂粉,素面朝天,却比从前更加清丽。
她跪在青莲床前,深深一拜。
“尊者救命之恩,秦月无以为报。”
她声音平静,“那日欺骗阿芜,实属无奈,但错了就是错了。
秦月不敢求原谅,只求尊者好好照顾阿芜...她是个好姑娘,值得世间最好的一切。”
青莲看着她:“你今后有何打算?”
“回父亲身边,侍奉终老。”
秦姐姐笑了笑,笑容里有着释然,“经过这些事,我想明白了。
情爱也好,修行也罢,都不及亲人安康重要。
我父亲年迈,需要我照顾。”
她顿了顿,看向阿芜:“阿芜,那日的话虽然是假的,但有一句是真的——你值得最好的。
若尊者待你好,你要珍惜。若不好...也要好好爱自己。”
阿芜眼眶又红了:“秦姐姐...”
“别哭。”秦姐姐起身,摸摸她的头,“我走了。
若有缘,江湖再见。”
她转身离开,背影挺直,步伐坚定。
这一次,是真的放下了。
屋内只剩师徒二人。
阿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许久,才轻声道:“师父...您为什么...要强行突破?”
青莲望着窗外的天空,缓缓道:“因为不能再等了。”
“等什么?”
“等你长大。”
青莲收回目光,看向她,“等你强大到...不需要我保护的那一天。”
阿芜愣住了。
“阿芜,”青莲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敲在她心上,“三百年无情道,我以为自己修的是超脱,是长生。
可遇到你之后,我才发现...我修错了。”
“师父...”
“无情道,修到最后,修的是一颗冰冷的心。”
青莲看着她,眼中有着阿芜从未见过的温柔,“可我的心...因为你,再也冷不下去了。”
阿芜的眼泪夺眶而出。
“所以我要变强。”
青莲继续道,“强到能护你一世周全,强到能...陪你走你想走的任何路。”
“哪怕不是师徒之情?”阿芜颤抖着问。
青莲沉默了。
许久,她才缓缓道:“阿芜,我是你师父,这是永远改变不了的事实。
但我对你的感情...早已超出了师徒的范畴。
只是我不知...那到底是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所以给我时间,好吗?
等我养好伤,等我理清自己的心,等我...找到答案。”
阿芜哭得不能自已。
三百年的无情道,终于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而她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师父的回应。
哪怕只是“不知”,哪怕只是“需要时间”。
但那至少,不是“仅此而已”。
“我等。”
她用力点头,泪如雨下,“无论多久,我都等。”
青莲抬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傻孩子。”
窗外,阳光正好。
农舍简陋,却因着这一刻的相知,变得温暖如春。
三百年的寒冰,终于开始融化。
而两颗早已纠缠不清的心,也终于在这一场生死劫难后,向彼此靠近了一步。
哪怕只是一小步。
却也足够了。
因为修行之路漫长,她们有的是时间,去理清,去确认,去...相爱。
哪怕前路依然荆棘。
但只要携手,便无所畏惧。
因为她是她的师父。
而她,是她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人。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