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不好撩》只赚十块钱

48、涟漪

　　醋海微澜
　　救出云瑶的过程，比预想中惨烈。
　　王庭大巫师的黑塔如一只匍匐在雪原上的巨兽，塔顶终年盘旋着漆黑的鸦群。
　　青莲、乌兰、阿芜三人潜入时，塔内正进行着诡异的仪式
　　——云瑶被铁链锁在祭坛中央，周身缠绕着墨绿色的符咒，那些符咒如活物般蠕动，正一点点抽取她的修为与生命力。
　　“师姐..”云瑶看见青莲，涣散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快走...是陷阱...”
　　话音未落，祭坛四周的十二根石柱同时亮起，穿着黑袍的巫师从阴影中浮现。为首的是个佝偻的老者，脸上刺满诡异的图腾——正是王庭大巫师。
　　“青莲尊者，久仰。”
　　老巫师的声音如同砂石摩擦，
　　“你的师妹是我最好的诱饵，而你，是我突破瓶颈的最后一块拼图。”
　　青莲不答，无尘剑已出鞘。
　　战斗在瞬间爆发。
　　阿芜和乌兰对付周围的巫师，青莲则直取大巫师。
　　剑光与巫术在黑塔内激烈碰撞，石屑纷飞，符咒燃烧。
　　那些墨绿色的咒文仿佛有生命，避开剑锋，却从刁钻的角度缠绕上来。
　　云瑶在祭坛上艰难挣扎：“师姐...他的弱点是...是心口的图腾...”
　　话音未落，老巫师狞笑一声，手中骨杖重重顿地。
　　整个黑塔开始震动，塔顶的鸦群如黑色瀑布倾泻而下，每一只乌鸦眼中都燃烧着幽绿火焰。
　　“阿芜，保护云瑶！”青莲喝道，同时剑势一转，化作万点青光，迎向鸦群。
　　阿芜挥剑斩断锁链，扶起虚弱的云瑶。云瑶已瘦得脱形，但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当年的清丽。
　　她抓住阿芜的手：“小姑娘...你是师姐的徒弟？”
　　“是。”阿芜简短应道，一边挥剑格挡袭来的乌鸦。
　　“真好...”云瑶虚弱地笑了笑，目光却始终追随着青莲的身影。
　　另一边，乌兰的弯刀如月轮旋转，每一刀都精准斩断巫师的骨杖。
　　她的战斗方式大开大合，充满草原儿女的悍勇。
　　但巫师实在太多，更麻烦的是，那些被斩断的骨杖落地即化为黑烟，重新凝聚成新的怪物。
　　“这样下去没完没了！”乌兰喝道，“青莲，找出他的本体！”
　　青莲也意识到了。
　　这大巫师恐怕已修成某种分身之术，塔内这些黑袍身影都只是傀儡。
　　他的真身...
　　目光扫过塔内，最终落在祭坛后方那面巨大的铜镜上。
　　镜中倒映着一切，唯独没有大巫师的身影
　　——他在镜中！
　　“阿芜，镜子！”青莲喊道。
　　阿芜立刻会意，一剑斩向铜镜。
　　剑尖触及镜面的瞬间，镜中忽然伸出无数漆黑的手臂，抓住剑身。
　　镜面如水波荡漾，一个与老巫师一模一样的身影从中踏出，但眼中燃烧着更幽深的绿火。
　　这才是本体！
　　青莲与镜中巫师同时出手。
　　剑气与巫术在塔中央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能量乱流席卷一切，阿芜被震得倒退数步，却仍死死护着云瑶。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塔顶突然开裂，真正的雾灵残魂如墨汁般倾泻而下
　　——它竟与大巫师合为一体了！
　　“师姐小心！”云瑶惊呼。
　　青莲分神一瞬，镜中巫师的骨杖已刺向她后心。
　　电光石火间，一个身影扑了上来。
　　是阿芜。
　　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一击。
　　骨杖贯穿左肩，墨绿色的诅咒如毒蛇般钻入经脉。
　　阿芜闷哼一声，却反手抓住骨杖，无尘剑狠狠斩向巫师手腕！
　　“找死！”巫师怒喝，另一只手拍向阿芜天灵盖。
　　青莲的剑到了。
　　那一剑，是三百年来最纯粹的一剑。
　　没有剑光，没有声响，只是空间被切开了一道裂缝，从巫师的眉心一直延伸到镜面。
　　镜中世界开始崩溃，雾灵的残魂发出最后惨叫，与巫师一起被裂缝吞噬。
　　黑塔开始坍塌。
　　“走！”青莲抱起重伤的阿芜，乌兰扶起云瑶，四人冲出即将崩塌的塔身。
　　外面风雪漫天，苍狼部的骑兵已赶到，正在与王庭的卫队交战。
　　见女王出来，战士们爆发出震天欢呼。
　　但青莲顾不得这些，她低头看着怀中的阿芜。
　　少女脸色惨白如纸，左肩的伤口不断涌出墨绿色的血，那是诅咒在侵蚀她的生命。
　　“师父...”阿芜努力睁眼，“您...没事吧...”
　　“别说话。”
　　青莲的声音前所未有的紧绷，真气如潮水般涌入她体内，试图压制诅咒。
　　但这是大巫师临死前种下的本命诅咒，歹毒无比。
　　真气只能延缓，无法根除。
　　乌兰策马靠近，看了一眼阿芜的伤势，脸色凝重：“回部落，我的巫师或许有办法。”
　　---
　　苍狼部的大帐内，气氛沉重。
　　老巫师查看阿芜的伤势后，摇头：“这是‘噬心咒’，以施咒者性命为代价种下，无药可解。
　　除非...”
　　“除非什么？”青莲问。
　　“除非有修为更高者，以本命真元为引，强行将诅咒转移到自己身上。”老巫师看向青莲，“但那样做，转移者会承受双倍诅咒，修为大损，甚至有性命之危。”
　　“我来。”青莲毫不犹豫。
　　“师姐！”云瑶急道，“你刚经历大战，真气耗损，再转移诅咒会伤及根本！”
　　乌兰也开口：“青莲，或许还有其他办法...”
　　“没有时间了。”青莲看着阿芜越来越苍白的脸，“诅咒正在侵蚀她的心脉，再过一个时辰，神仙难救。”
　　不再多言，盘膝坐下，将阿芜扶起，双手抵住她后背。
　　将真气化作温暖的金色光流，缓缓注入。
　　大帐内安静下来，只有火盆噼啪作响。乌兰和云瑶守在两侧，神色复杂。
　　转移过程持续了整整一夜。
　　黎明时分，青莲终于收功。
　　阿芜肩上的伤口停止了流血，墨绿色褪去，面色也恢复了些许红润。
　　而青莲自己，却呕出一口黑血，脸上血色尽褪。
　　“师父！”刚苏醒的阿芜慌忙扶住他。
　　“无碍。”青莲拭去嘴角血迹，声音虚弱，“调养些时日便好。”
　　但她自己知道，这一遭，至少损了五十年修为。
　　更麻烦的是，诅咒虽被压制，却未根除，仍有一部分残留在阿芜体内，与她体内的诅咒形成某种微妙的共鸣
　　——这意味着，将来若一方诅咒发作，另一方也会受影响。
　　这或许是命运开的玩笑，将师徒二人的生命，以最残酷的方式捆绑在一起。
　　---
　　养伤的日子，成了三人之间微妙的角力。
　　青莲需静养，暂住苍狼部。
　　乌兰将最好的帐篷让给她，每日亲自送药送饭。
　　这位女王表达心意的方式直接而热烈：
　　清晨，她会带着还沾着露水的野花来，插在帐篷里的陶罐中：“漠北的花虽不娇艳，但生命力顽强，就像你。”
　　午间，她会端来亲手烤的羊肉：“多吃些，你太瘦了。
　　我们草原上的人，都要壮实些才好看。”
　　黄昏，她会邀她看日落：“青莲，你看那太阳，每天落下，第二天照样升起。有些事，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
　　青莲总是礼貌而疏离地拒绝：“多谢女王厚爱，但我志不在此。”
　　乌兰不恼，只是笑：“我有的是耐心。”
　　而云瑶，则以另一种方式守在师兄身边。
　　她的伤比青莲轻，恢复得也快。
　　每日天不亮就起来煎药，守在炉边，一守就是几个时辰。
　　药煎好了，她亲自端给青莲，看着她喝完，再递上蜜饯
　　——那是她托部落里的妇人特意做的，因为知道师姐怕苦。
　　青莲练功时，她就在不远处抚琴。
　　弹的是师门旧曲，琴声清越，如泣如诉。
　　有时青莲会停下，静静听一会儿，眼中闪过追忆之色。
　　“师姐还记得这支曲子吗？”一次，云瑶轻声问，“当年在后山，你练剑，我抚琴，常常一坐就是一天。”
　　“记得。”青莲淡淡道。
　　“那时真好。”
　　云瑶眼中泛起水光，“如果...如果当年我没有离开师门，如果我没有来漠北，如果...”
　　“没有如果。”
　　青莲打断她，“云瑶，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云瑶咬了咬唇，不再说话，只是琴声更添了几分哀婉。
　　这一切，阿芜都看在眼里。
　　她自己的伤也好得七七八八，每日除了练功，就是帮部落里的孩子补习剑法。但她的心，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她看见乌兰给师父送花时，师父虽然不收，但会道谢。
　　看见云瑶师叔抚琴时，师父会静静聆听。
　　看见她们围在师父身边，嘘寒问暖，而自己却只能远远站着，像个局外人。
　　最让她难受的，是那天傍晚。
　　她去给师父送新采的草药，走到帐篷外时，听见里面传来云瑶的声音：
　　“师姐，当年我问你的问题，你现在...可有答案了？”
　　帐篷里沉默了很久。
　　阿芜屏住呼吸，握紧了手中的药篮。
　　然后她听见师父说：“云瑶，三百年了，我修的是无情道。
　　当年如此，现在亦然。”
　　“那阿芜呢？”云瑶的声音带着颤抖，“你对那孩子...真的只是师徒之情吗？”
　　阿芜的心跳漏了一拍。
　　帐篷里再次陷入沉默，久到阿芜以为时间都静止了。
　　“她是我徒弟。”青莲最终道，声音平静无波，“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四个字，像四根针，扎进阿芜心里。
　　她转身，默默离开。
　　手中的药篮不知何时掉了，草药散了一地。
　　有部落的孩子跑过来帮她捡，她勉强笑了笑，说没事。
　　那天夜里，阿芜独自登上部落附近的小山丘。
　　漠北的星空格外辽阔，银河如练，横贯天际。
　　她抱着膝盖坐着，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生病，师父守在床边三天三夜；
　　想起第一次握剑，师父的手覆在她手上；
　　想起塞外风雪中，师父牵着她走过暴风雪；
　　想起黑塔里，师父抱着重伤的她，眼中从未有过的慌乱...
　　原来，这一切，都只是“师徒之情”。
　　原来，师父心里装着的，是修了三百年的无情道。
　　那道里，或许有对云瑶师叔的愧疚，有对乌兰女王的感激，但唯独没有...没有她想要的那种特别。
　　冷风吹来，阿芜打了个寒颤。
　　肩上已愈合的伤口忽然隐隐作痛
　　——那是诅咒残留的共鸣，提醒着她，她和师父的生命，已被紧紧捆绑。
　　可那又如何呢？捆绑的是生命，不是心。
　　“小姑娘，一个人在这里吹风，也不怕着凉？”
　　身后传来乌兰的声音。
　　阿芜回头，看见女王披着厚厚的皮裘走来，在她身边坐下。
　　“女王。”阿芜低声问好。
　　乌兰递给她一个酒囊：“喝一口，暖暖身子。”
　　阿芜接过，抿了一小口。
　　辛辣的马奶酒烧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
　　“在为青莲的事烦恼？”乌兰直接问道。
　　阿芜沉默。
　　“我看得出来，你喜欢她。”乌兰的声音在夜风中很清晰，“不是徒弟对师父的喜欢，是女子对男子的喜欢。”
　　阿芜浑身一僵。
　　“别紧张。”乌兰笑了笑，“这没什么可羞耻的。
　　喜欢一个人，是这世上最自然的事。”
　　“可是...”阿芜声音发涩，“师父他...”
　　“她修的是无情道，我知道。”
　　乌兰望向星空，
　　“但阿芜，道是死的，人是活的。
　　三百年的无情道，未必抵得过一个真心人。”
　　阿芜摇头：“师父心里...或许有云瑶师叔。”
　　“云瑶？”乌兰轻笑，“那是个活在过去的可怜人。
　　她放不下三百年前的执念，以为守着旧情就能等来回应。
　　但她不懂，青莲这样的人，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回头。”
　　她转头看阿芜：“但你不一样。
　　你是她的现在，是她愿意用五十年修为去换的人。
　　这份重量，连她自己或许都还没意识到。”
　　阿芜怔怔看着她。
　　“小姑娘，”乌兰拍拍她的肩，“感情这种事，急不得。
　　但也不要妄自菲薄。
　　你很好，值得被喜欢，值得被珍惜
　　——无论是谁，哪怕是修了三百年的青莲尊者。”
　　说完，她起身：“夜里冷，早些回去。明天部落有赛马，你也来玩玩，别总闷着。”
　　阿芜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位女王，其实有一颗很温柔的心。
　　她或许得不到师父的爱，但她看得通透，活得坦荡。
　　而自己呢？
　　阿芜抱紧自己，望着星空。
　　或许乌兰说得对，急不得。
　　但她至少该让师父知道，她不仅仅是徒弟，更是一个已经长大、有了自己心事的女子。
　　只是...该如何开口呢？
　　她想起师父说“仅此而已”时的平静，心中又是一阵刺痛。
　　也许，有些话，永远不必说出口。
　　因为说出来了，可能连“仅此而已”都保不住。
　　夜风更冷了。
　　阿芜起身，慢慢走回部落。
　　帐篷里，青莲仍在打坐，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青光。
　　她站在帐外看了很久，最终没有进去。
　　有些距离，一旦意识到存在，就再也无法忽略。
　　就像此刻，帐内与帐外，明明只有一帘之隔，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而帐内的青莲，在阿芜转身离开时，缓缓睁开了眼。
　　她听见了她的脚步声，知道她在帐外站了很久。
　　也听见了自己心跳的紊乱
　　——那是诅咒的共鸣，还是别的什么？
　　三百年修行，第一次，她对自己的道，产生了真实的困惑。
　　无情道，真的无情吗？
　　若是无情，为何会为她挡咒？
　　若是无情，为何此刻心乱如麻？
　　没有答案。
　　只有漠北的长风，穿过草原，穿过帐篷，穿过三百年的时光，吹动了一池本该平静的莲心。
　　涟漪泛起，便再也回不到从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