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求药 ...
-
明溪来到城中求药
保健堂的老先生摇头:
“灵姑娘这腿伤过重,非寻常草药可解。
可是每逢阴雨便如针刺,入冬更是动弹不得,是不是?”
明溪点头,目光扫过药柜上密密麻麻的小抽屉。
几个月来,她访遍城中七家药铺,换过二十七种汤剂,试过九种膏药,可是阿灵腿疾依旧。
希望渐薄。
正要告辞时,柜台后的小学徒低声对同伴说:
“……要是能有李家的那东西,说不定……”
“嘘!”
年长的伙计立刻打断,
“那是能随便说的吗?”
明溪的耳朵捕捉到了“李家”二字。
两个伙计的声音压得更低,她却听得真切:
“两年前唯家老太爷的事儿……”
“指腹为婚的交情才肯拿出来……”
“……温润止疼,听说像块暖玉……”
“……半年后喜丧,又送回去了……”
明溪的心脏猛烈跳动起来。
她缓缓起身,不动声色地走出药铺。
李家在城西槐树巷最深处。
红漆大门已斑驳,门环上的兽首模糊了面目。
明溪叩门前,在巷口茶摊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卖茶的老妇人不经意提起:
“李家?
李小姐家啊。
早年也是显赫过的,
后来……唉,人丁稀薄,守着祖宅过日子。”
“听说她家有祖传的宝贝?”
明溪试探着问。
老妇人眼神闪烁,左右张望后压低声音:
“你也是来求药的?
回去吧,多少人来问过。
那是人家指腹为婚的信物,救过唯家老太爷的命,后来又送回去了
——这种传家宝,哪能轻易给外人。”
“唯家老太爷不是用了那宝贝后半年就……”
“那是寿数到了!”
老妇人打断他,语气突然严肃,
“九十有三,无痛无灾,夜里睡过去就没醒来,全城都说这是修来的福分。
那宝贝让他最后半年没受病痛折磨,走得体面。”
夕阳西下时,明溪终于叩响了李家的门环。
开门的是个四十余岁的妇人,面容憔悴,眼神却清亮。
“找谁?”
“我……想拜访李小姐。”
妇人打量着他的腿,目光在他手中的药包上停留片刻:
“小姐不见客。
请回吧。”
门即将关上时,院内传来一个声音:
“容妈,让客人进来吧。”
李家庭院里有一株老梅树,时值初夏,枝叶青翠。
一人身着浅蓝衣衫,手中捧着本书。
是唯时宜。
唯小姐,李小姐呢,我有要事找她。
刚才才出门去了,估摸着又是嘴馋,去买罗家的蜜饯,刘家的香饼去了,她总是吃不腻。
再去梨园看看戏,估计得很晚才会回来了,你怕是等不到她的,有什么事和我说也是一样的。
“唯姑娘,我是为治病宝物而来。”
她直截了当,
“听说贵府上有能温润止疼的……”
“没有。”
唯时宜放下书,眼神平静,
“城里传言太多,那不过是李家祖上传下的一块暖玉,宁宁小时候体寒,她母亲让她随身佩戴罢了。”
“可唯家老太爷的顽疾……”
“玉能温养人,但治不了病。”
她站起身,裙摆拂过石凳,
“老人家心理安慰,加上那时换了新方子调理,疼痛减轻是多方因素。
世人总爱将巧合传为神奇。”
明溪感到一阵失望,但仍不甘心:
“能否……让我看看那块玉?
只看一眼。”
唯时宜沉默良久。
容妈在一旁轻轻摇头。
“跟我来。”
暖玉真相
唯时宜带她来到偏厅。
屋内陈设简单,她从书柜后的暗格中取出一个紫檀木盒。
打开盒盖的瞬间,明溪感到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并非温度上的热,而是一种温和的气息,如春风拂面。
红绸上躺着的并非想象中的美玉,而是一块拳头大小、颜色暗沉的石头,表面光滑,隐约可见内里有流动的光泽。
“这是‘温阳石’,宁宁家祖上偶然所得。”
唯时宜轻声道,
“佩戴身旁确有温润之感,对畏寒体虚者有助益,但也仅此而已。”
明溪伸手欲触,唯时宜却合上了盒盖。
“两年前,我唯家太祖风湿发作,日夜痛呼。
李家与唯家确有指腹为婚之约,虽然现在婚事未成,但情谊在。
伯母便将此物借出,让老人贴身放置于膝上。”
她顿了顿,继续道:
“疼痛确实缓解了。
但我们都知道,那更多是因为老人心安了
——他相信这祖传之物能救他。
半年后他去世时,面容安详,这比什么都重要。”
“那为何不继续用它救人?”明溪问。
李宁宁直视他的眼睛:
“因为期望越大,失望越重。
如果人人都以为这是神药,真正该求医问药时反而耽搁了。
老太爷年事已高,缓解疼痛便是功德;灵姑娘的腿疾,该找的是良医,不是一块石头。”
明溪离开李家时,天色已晚。
怀中是那块外人嘴里的宝贝石头。
她走得很慢,阿灵疼痛的轻吟仿佛在耳边格外清晰。
回到租住的小屋,她开始整理这些日子积攒的药方。
窗外的雨渐渐落下,起初淅淅沥沥,随后倾盆如注。
刺痛准时袭来,如千万细针同时扎入骨髓。
灵钰蜷缩在榻上,额上沁出冷汗。
明溪思绪飘远,脑海中反复回响着白天唯时宜的话:
“该找的是良医,不是一块石头。”
第二天清晨,明溪再次站在李家门前。这次开门的是唯时宜。
“我想明白了,这宝贝,不是真正需要的,物归原主。”
“求唯小姐指点一条明路,
——可知哪位大夫最擅治疗腿疾?”
唯时宜微微惊讶,随即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城南济世堂的周大夫,专攻风寒痹症。
但他脾气古怪,不出诊,不轻易开方。”
“我去求他。”
真正的良药
济世堂的周大夫果然如传言中古怪。
明溪连续带着灵钰三天上门,前两次被拒之门外,第三次才得以进入诊室。
老大夫让卷起裤腿,用手按压腿各处,又用银针试探几个穴位。
整个过程一言不发。
“治了三个月?”
周大夫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用的都是温补驱寒的路子,不对。”
“请先生指点。”
“你这不只是风寒入骨,还有旧伤。”
明溪点头。
确实
“旧伤处经络未通,风寒趁虚而入,纠缠成疾。”
周大夫提笔开方,
“外敷内服,日日手法复位,可缓,能做到吗?”
“能!”
离开济世堂时,明溪感到稍许轻松。
特意绕道槐树巷,她在门前站了一会儿,将一张纸条塞入门缝:
“已寻得良医,多谢指点。愿府上安好。”
年后的腊月,第一场雪落下的清晨,灵钰已能不用拐杖行走。
虽然步履仍有些蹒跚,但那种刺骨的疼痛已缓解太多。
路过庆余堂时,听见伙计们又在闲聊:
“……李家那宝贝,听说是真灵,但得是姻亲才能用……”
“……可不是,王员外想重金求购,门都没让进……”
明溪笑了笑,继续向前走。
雪落在她的肩头,很快化去。
槐树巷深处,李家庭院的门悄悄开了一条缝。
容妈看着明溪远去的背影,回头对院中说:“小姐,她走了。”
唯时宜坐在梅树下,目光偏向屋中,那块温阳石在盒中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轻声说,
“真正的良药,从来不在盒子里。”
石桌上的书被风吹开一页,正是《黄帝内经》中的句子:“正气存内,邪不可干。”
院外,雪越下越大,覆盖了所有往来的足迹。
城中药铺的灯火依次亮起,照亮了求医者前行的路。
而传说中的秘药,依旧安静地躺在紫檀木盒中,等待着下一个需要它给予希望的人
——或者,永远不再被需要。
所谓宝贝,有时不过是让人在绝境中还能相信希望的凭据。而希望本身,才是这人间最温润、最能止痛的良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