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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梦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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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回三生
药神殿的深夜,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白玉地砖上,泛起一片清冷的光晕。
黄连心在药香弥漫的寝殿内沉沉睡去。白日里她刚完成一批“净魔散”的炼制,此丹需以本命药火连续煅烧七七四十九个时辰,极耗心神。纵是金仙修为的真君,也感疲惫。
她睡得很沉,沉到意识陷入了一片混沌的深海。
然后,梦境开始了。
第一世:药童与医女
梦中,黄连心成了深山古观里的一名小药童,名唤“黄苓”。她无父无母,被观中老道收养,自小与药草为伴。
那年山中瘟疫横行,尸横遍野。观主闭门不出,言此乃天罚,不可违逆。唯有她,每日偷溜下山,用自己采的药草熬成汤药,分发给染病的村民。
“黄苓丫头,快回去吧!这病会过人的!”村中老人劝她。
她只是摇头,固执地守着药炉,直到累倒在炉边。
朦胧中,有人将她抱起。那是个白衣女子,容颜模糊,气质清冷如月。女子喂她服下一枚丹药,又在她耳边轻叹:“痴儿...为何如此执着?”
她醒来时,瘟疫已退,而那女子早已不见踪影。
只在枕边,留下一截青玉簪。
第二世:将军与谋士
梦境流转,黄连心成了戍边女将,名唤“黄英”。她镇守边关十载,铁甲寒枪,令敌军闻风丧胆。
可朝中奸佞当道,克扣粮饷,陷害忠良。她被一道莫须有的罪名押解回京,打入死牢。
刑场上,大雪纷飞。刽子手的刀扬起时,她闭上了眼。
预期的疼痛没有到来。
只听“当啷”一声,刽子手的刀被一枚玉簪击飞。监斩官惊呼,护卫们慌乱。
一个白衣女子踏雪而来,所过之处,众人纷纷跪倒——不是跪她,是跪她手中那面“如朕亲临”的金牌。
“此人,本宫要了。”女子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被带到一处别院。女子屏退左右,这才露出真容——依旧是那张模糊的脸,可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黄将军,委屈你了。”
“你是...”
“我是谁不重要。”女子轻声道,“重要的是,你还活着。”
那一夜,她们在雪中煮酒论天下。女子天文地理、兵法谋略无所不通,她越听越惊,越惊越敬。
天明时,女子要离开。
“等我三年。”她说,“三年后,我必还你清白,还边关安宁。”
黄英想问“你是谁”,想问“为何救我”,可话到嘴边,只变成一句:“我等你。”
女子笑了,取下头上的青玉簪,插入她发间:“以此为信。”
三年后,奸相倒台,边关大捷。黄英被封镇国大将军,荣耀加身。
可那个白衣女子,再未出现。
只有发间的青玉簪,夜夜冰凉。
第三世:书生与琴师
第三梦,黄连心成了进京赶考的寒门书生,名唤“黄瑾”。她女扮男装,只为圆父亲遗愿。
科考前夕,她寄居的客栈起火,行李书籍尽毁。绝望之际,她走到河边,想一了百了。
“生命可贵,何必轻生?”
清越的琴声从身后传来。她回头,见月下石亭中,一个白衣女子正在抚琴。女子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
“我...我的一切都烧毁了...”她哽咽道。
“烧毁了,再建便是。”女子停琴,招手让她过去,“我这里有纸笔,你可将记下的文章默写出来。至于经义典籍...我书房里都有,你可随意翻阅。”
那一夜,她在女子书房中通宵达旦。女子就在一旁抚琴相伴,琴声如流水,抚平她心中焦躁。
科考三日,女子每日在考场外等候,送她进,接她出。
放榜日,黄瑾高中探花。她欣喜若狂地跑到石亭,想与女子分享喜悦。
可石亭空荡,唯有一张古琴,和压在琴下的一封信:
“瑾弟:”
“见字如面。你既已高中,我也该离开了。”
“人生有聚有散,不必执着。望你心怀天下,为民请命,方不负这一身才学。”
“留琴赠你,望你...偶尔想起,月下曾有一人,为你抚琴。”
“珍重。”
没有落款。
她抱着琴,在石亭中呆坐三日。
后来,她官至宰相,推行新政,造福万民。书房里始终挂着那幅月下抚琴图,每晚睡前,都要对着画说一句:
“我做到了...你看到了吗?”
梦醒时分
三个梦境,三世轮回。
每一世,她都是不同的身份,却都遇到同一个白衣女子。
每一世,女子都在她最绝望时出现,救她、助她、指引她...
然后,离开。
“不...别走...”睡梦中的黄连心喃喃道,眼角滑下泪水。
最后一幕,是第三世临终时。
白发苍苍的黄瑾躺在病榻上,手里紧握着那截青玉簪。她看着床前跪倒的儿孙,目光却穿透他们,望向虚空:
“我这一生...好像一直在等一个人...”
“等谁来?”
“不知道...只记得...她穿白衣,会抚琴...眼神很温柔...”
“她叫什么?”
黄瑾茫然摇头,却忽然笑了:
“想起来了...她叫...云...”
话音未落,气息已绝。
而现实中,黄连心猛地从床上坐起!
“师尊——!!”
她嘶声喊道,声音里满是惊恐与绝望。
紧紧相拥
几乎是同时,寝殿的门被推开。
云灵披着外衣快步走进来——她就住在隔壁的轮回殿,感应到黄连心的灵力剧烈波动,立刻赶了过来。
“心儿?怎么了?”她走到床边,语气关切。
黄连心却像没听见,只是呆呆地看着她,眼神空洞,泪水无声滑落。
“心儿?”云灵心中一紧,伸手去探她的额头,“做噩梦了?”
就在她的手触到黄连心额头的刹那,黄连心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师尊...”她的声音颤抖,“是您...一直都是您...”
“什么是我?”云灵不解。
“三世...药童黄苓...将军黄英...书生黄瑾...”黄连心语无伦次,“瘟疫...刑场...科考...都是您...救我的都是您...”
云灵浑身一震。
她看着黄连心眼中那穿越了时空的恍悟与痛楚,终于明白过来——
心儿...梦回前生了。
那些被她以轮回之力封印的、属于“黄苓”“黄英”“黄瑾”的记忆...在黄连心成为真君后,终于冲破封印,苏醒过来。
“您为什么不告诉我...”黄连心哭得浑身颤抖,“为什么每一世都救我...又每一世都离开...”
“为什么让我等了一世又一世...却从不让我知道您是谁...”
云灵沉默着,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腕,任由指甲嵌进皮肉。
良久,她才轻声道:“因为...那是你的劫。”
“我的劫?”
“嗯。”云灵在床边坐下,另一只手轻轻抚上黄连心的脸,“第一世,你执意救人,染上瘟疫...那是‘仁心劫’。”
“第二世,你忠心为国,却遭陷害...那是‘忠义劫’。”
“第三世,你寒窗苦读,却险些自尽...那是‘求道劫’。”
“每一劫,都是你成仙路上必须经历的磨难。而我...”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作为轮回真君,只能引导,不能干预。只能在劫难最深处,拉你一把...然后,离开。”
这是轮回殿的规矩,也是天道的法则。
真君可以渡人,但不能替人渡劫。
否则,劫不算完,道不成全。
“所以您就看着我痛苦...看着我绝望...”黄连心哽咽道,“看着我每一世都在等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人...等到死...”
“对不起。”云灵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但我必须这么做。只有你自己经历过那些劫难,才能真正明白‘仁心’‘忠义’‘求道’的真谛...才能,成为今天的黄连心。”
黄连心在她怀中痛哭。
三世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与今生的经历重叠——
药王谷的背叛,是另一场劫;
陨魔谷的生离死别,是另一场难;
凡间的情劫,是另一场考验...
原来从始至终,师尊都在。
以不同的方式,在不同的时空,守护着她,渡化着她...
直到今生,终于可以并肩。
“师尊...”黄连心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那些劫...我都渡过了吗?”
云灵笑了,笑容里有泪光:“都渡过了。而且...渡得很好。”
“所以今生,我们才能在一起?”
“嗯。”云灵点头,“这是天道对你历经劫难,仍持本心的...奖励。”
也是对她守候三世,终于圆满的...馈赠。
永不分离
那一夜,黄连心紧紧抱着云灵,说什么也不肯松手。
仿佛一松手,师尊就会像前三世那样,消失不见。
云灵就那样任她抱着,轻声给她讲那些前世她不知道的细节——
比如第一世,她熬的药其实效果有限,是云灵暗中施法,才治好了瘟疫;
比如第二世,那道救命金牌,是云灵以轮回真君的身份,向当朝皇帝“借”来的;
比如第三世,科考的题目,其实云灵早就知道,却只引导她复习相关典籍,不曾泄露半分...
“每一世,我都看着你。”云灵轻声道,“看着你从绝望中站起,看着你坚守本心,看着你...一步步走向我期待的,却不敢干预的未来。”
“那您...痛苦吗?”黄连心问。
“痛苦。”云灵诚实道,“尤其是看着你受苦时,看着你茫然寻找时...但我必须忍着。因为那是你的路,你的道。”
她低头,在黄连心额间落下一吻:
“好在...都过去了。”
“今生,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再也不分开了。”
黄连心用力点头,将脸埋在她怀中:
“嗯,再也不分开了。”
“无论再有几世,无论再有几劫...我都要找到您,认出您,然后...”
“再也不让您离开。”
窗外,月色皎洁。
云海中,双星宫灯火温暖。
寝殿内,两人相拥而眠。
这一次,黄连心睡得很安稳。
因为知道,醒来时,师尊一定在。
不会再像前三世那样,只剩一截青玉簪,一张古琴,一封信...
而是真实的、温暖的、属于她的师尊(爱人)。
梦境终会醒。
但爱,永不落幕。
前世今生,皆为序章。
而今生今世,才是永恒的开始。
在彼此怀中,在彼此心里。
永远,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