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资助 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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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响起，程谨言没有像往常一样第一个起身离开。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前座的人低头收拾书包。
沈酌的动作不快，把课本一本一本摞好，放进那个洗得有些发白的帆布包里，书包拉链坏了一截，沈酌拿一只大夹子夹住，就这样用了大半个学期。
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沈酌终于站起来，经过程谨言桌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却没看他。
程谨言起身，把椅子推进去，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沈酌走路的时候习惯低着头，步子很快，书包带子一长一短，在他肩膀上晃来晃去，程谨言跟在他后面，保持着一小段距离，手插在口袋里，卫衣帽子扣得很低。
转过第一个街角的时候，沈酌停下了。
他站在傍晚的风里，回头对程谨言道：“你不用跟着我。”
程谨言脚步没停，走到他旁边，侧头看了他一眼，“我没跟着你，我顺路。”
沈酌也转过头来看他，“你家住哪个方向？”
“西边。”
“现在这是往东。”
程谨言沉默了一会儿，面不改色地接了一句：“我今天去这边办点事。”
沈酌静静看着他。
又是谎话。
两个人并肩走着，街边的路灯还没亮，天色暗下来得很快，路边的烧烤摊开始冒烟，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顺着风飘过来。
沈酌走在里侧，程谨言走在靠马路的那一边。
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程谨言先开了口。
“周彦今天在学校没得逞，也许会在放学路上堵你。”程谨言顿了一下。
沈酌脚步没停，“我知道。”
“那你……”
“就像你说的，你又不能次次都帮我。”沈酌从口袋里取出一样东西，程谨言认出那是上次自己送他的刀，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点头，拎了拎书包。
“我想考Q大。”
程谨言侧过头看他，沈酌的侧脸映在暮色里，下颌的线条清晰分明，他下巴微微扬起，表情异常认真。
“他们都说我在做梦。”沈酌说，“周彦也这么说。”
“你想报哪个专业。”程谨言问道。
沈酌很轻地笑了一下。
“生物工程。”沈酌说，“我一直想知道，Omega和Alpha的腺体结构差异到底在哪一个层面开始分化，在生理方面，到底有什么区别，如果能搞清楚这点……”
他忽然停住了，一阵风灌过来，沈酌偏过头，打了个喷嚏。
程谨言的视线落在他的脖子，校服领口空荡荡的，锁骨露在外面，被风吹得发红。
沈酌今天没戴围巾。
不，程谨言想了想，他可能根本就没有围巾。
沈酌吸了吸鼻子，又打了一个喷嚏。
“你感冒了。”
“没有。”
程谨言不想跟他争这个，又走了几步，他把身上的校服外套拉链拉开，沈酌看到他的动作，连忙往旁边退了半步，“不用。”
程谨言已经把外套脱下来了，他里面也只穿了一件灰色的卫衣。
他把外套递到沈酌面前。
“穿上。”
“我真的不用……”
程谨言直接把外套塞进他手里。
“明天还我就行。”他说。
沈酌握着那件外套，站在原地没动，程谨言已经把两只手重新插回口袋里，率先往前走了。
“……谢谢。”
沈酌最终还是把那件外套穿上了，外套很大，袖子长出一截，他伸手往上折了两下。
程谨言余光扫到他手指关节处的那些伤口，没说话。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沈酌停下来，“我往这边走。”
程谨言“嗯”了一声，他站在原地，把手机掏出来按了几下，然后说：“我的号码，你存一下。”
沈酌看着他，半晌没动。
程谨言把屏幕对着他晃了晃，“你到家了给我发条消息。”
沈酌沉默了一会儿，还是从口袋里取出一只屏幕碎了一半的旧手机，把号码输了进去。
存号码的时候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最终只打了一个字。
程。
“我走了。”
“多喝热水。”
沈酌转过身来，表情有一点奇怪，像是在憋笑。
“我是认真的，”程谨言说，“回去煮点姜水喝，睡觉前把窗户关好，今晚会降温。”
沈酌看着他，“知道了。”
他转身走进巷子，程谨言那件校服外套在他身上有点大，走路的时候下摆一晃一晃的，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拐了个弯，消失在了程谨言的视线里。
程谨言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路口，望着面前的车水马龙，过了一会儿，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来，一行字。
“到了，衣服明天还你。”
程谨言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往回走。
风比刚才更大了，他只穿了一件卫衣，寒风顺着领口灌进来，他把帽子往下拉了拉，手揣进口袋里，加快了脚步。
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响了。
【宿主今天的表现非常有男友力哦。】
程谨言脚步一顿，“你能不能闭嘴。”
【不能，这是我的工作。】系统的语气里居然带了一丝无奈，【你今天一路护送，送外套，留号码，贴心拉满，知道沈酌的好感度涨了多少吗？】
“……多少？”
【5。】
程谨言面不改色地继续走。
【你不失望？】
“我为什么要失望。”程谨言说。
沈酌要是那种一件外套就能收买的人，早被周彦拿下了。
更何况，他又不打算追求沈酌，沈酌的好感度对他来说更是可有可无。
系统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啧”。
【宿主，你好像在消极怠工诶。】
程谨言没否认。
他开了一辆共享单车，逆风蹬回了家，他他走进房间，打开卧室门。
程谨言换上睡衣，将身体重重砸进床里，他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呆，然后起身，拉开床头柜最下面那层抽屉。
抽屉最底下里压着一张黑色的银行卡。
那是程立东三年前扔给他的，据程立东自己所说，他每个月都会往卡里打一笔钱。
程谨言很少用这张卡，每次消费的时候，转账记录会自动同步到程立东那里，他不想跟那个人有任何牵扯。
但今天他抽出了那张卡。
他用手机打开银行APP，先查了一下余额——
屏幕上跳出来的数字够他在这个城市最好的地段全款买下一套房了，接着他打开了购物网站。
他在搜索栏里打了一个词。
页面跳出来几万条结果，花花绿绿的铺了一屏幕。
他大概挑了挑，买了两条围巾，很普通的款式，一条深灰的，一条米白的。
然后他又搜了羽绒服。
同样选了最素的款式，没有任何装饰，颜色是最大众的黑，尺码他买小了一号。
然后下单。
犹豫了一会儿，他又重新点开页面，在搜索栏里打下“冻疮膏”。
付完款，他看着屏幕上那个“支付成功”的提示，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程立东给他这张卡，对他说“缺什么自己买”的时候，估计打死他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这笔钱会变成围巾和羽绒服，穿在一个和他毫无关系的人身上。
系统不识时务地插了一句嘴：【后悔了？】
程谨言没理它。
他退出购物网站，打开通讯录翻到了一个号码，打了过去。
“您好，这里是菁华助学基金会，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电话那头是个女声。
程谨言靠在椅背上，腿搭在床沿，“我想要资助一个高中生，请问有什么渠道吗？”
“感谢您的爱心。我们的资助流程是这样的，您这边先提供您的基本信息，然后我们——”
“匿名资助。”他打断对方。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完全匿名是可以的，但我们需要确认资金来源的合法性。”
“你们和银行对接，走正规流程就行。”
对面又停了一下，显然很少遇到这种要求的资助人，“好的，请问您对受助对象有什么具体要求吗？比如成绩、性别、家庭状况。”
“A市三中，高二五班，沈酌。”
“好的，我明白了。”电话那头的键盘声响了一阵，“我们会从学校那边获取具体信息，匹配到之后会再跟您联系，全程保密。”
“嗯。”
“感谢您的来电，我们会尽快处理，祝您生活愉快！”
电话挂断。
程谨言终于再次倒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
第二天一早，程谨言进教室的时候，前座已经有人了。
沈酌挺着脊背，正低头在写什么，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从抽屉里拿出那件校服外套，放在程谨言桌上。
“洗过了。”
程谨言拿起来，洗衣液的香味很淡，领口袖子叠得整整齐齐，他把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坐了下来。
程谨言照旧把手伸进桌兜里，指尖却突然碰到什么，他低头瞥了眼，是一封情书，开口处还贴了一张爱心贴纸。
他没拿出来。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信封边缘轻轻摩挲着。
这时前排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扭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转回去了。
沈酌大概感觉到了什么，他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他桌兜的方向，停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
沈酌转回去了。
程谨言把桌兜里的东西往里面推了推，用一本教辅资料压住。
【宿主，你现在这是在逃避问题吗？】
“闭嘴。”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资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