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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过夜 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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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酌住的地方比程谨言想象中的还要偏。
从那条巷子穿出去,又拐了两道弯,路灯就没了,路面坑坑洼洼的,积着前两天下过还没干的雨水,踩上去能听见鞋底和碎石子摩擦的声响。
程谨言一手扶着沈酌,一手拿着手机照亮,屏幕的冷白光照在前面不到一米的路上,能看见墙根下堆着的旧纸箱和一辆掉了链子的共享单车。
沈酌的手还攥在他掌心里,指尖发烫,手心却是凉的。
他扶着沈酌,走得很慢,两个人的影子在身后拖成歪歪扭扭的一条线。
“前面那栋。”沈酌抬了抬下巴。
是六层板楼里最靠里的那一栋,程谨言抬头看了一眼,外墙的白色瓷砖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水泥,单元门关不严,门锁早就坏了,用半块砖头抵着。
程谨言用脚把砖头挪开,拉开门,侧身让沈酌先过去,楼道里没有灯,他拿手机往上照了照,到了二楼,沈酌停下来,从书包侧兜里摸出钥匙。
门开了,沈酌摸到墙上的开关,一盏瓦数很低的节能灯闪了两下才亮,昏黄的光填满了整个空间。
一室一厅,不过三四十平左右,客厅里没有沙发,只有一张折叠桌和两把塑料凳子,桌上摞着几本教辅书,厨房在阳台上,用一块塑料布隔着,能看见煤气灶上搁着一口小锅,锅盖缺了个把手,墙角立着一个老式衣柜,合页坏了一个,歪歪地半开着。
房间虽然很小很旧,但却收拾得很干净,地板拖得发亮,垃圾篓套着干净的塑料袋,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绿得发亮,用一根筷子撑着,是这间屋子里唯一的装饰。
沈酌进门就往卧室走,走了两步腿就软了,扶着墙才没摔倒,程谨言把书包放在门口,两步跟上去,把他从墙边捞起来。
沈酌的后颈已经红透了,抑制贴的边缘翘起来,露出底下一小片绯色的皮肤,温度高得烫手,他的呼吸又急又浅,每一次吐气都带着细微的颤抖。
“抑制剂在哪儿?”程谨言问。
沈酌咬着下唇,偏过头,视线落在朝床头柜的方向。
程谨言扶他坐到床沿上,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整齐地放着几盒抑制剂,他拿出一支抑制剂,看了看包装上的说明——Omega专用强效抑制剂,适用于发情期初期及强制发情状态,十五分钟内起效。
撕开塑封的时候沈酌伸出手来接,指尖抖得厉害,试了两次都没捏住针管。
程谨言一把握住他的手腕。
“别动。”
他用棉签在沈酌手臂内侧消了毒,酒精擦过皮肤的时候沈酌缩了一下,针头缓缓推进静脉,沈酌把头偏向一边,下唇咬得发白,一声没吭。
针推完,程谨言把棉签按在针眼上,把空了的针剂扔进垃圾桶。
“好了。”
沈酌没动,他坐在床沿上,低着头,肩膀在轻轻发抖。
“程谨言。”
“嗯。”
“谢谢你。”
程谨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指节上的创可贴已经卷了大半,露出底下结了痂的伤口,他把创可贴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不用谢。”
抑制剂开始起效了。
沈酌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眼皮往下坠,整个人往枕头上滑,程谨言走过去,把他塞进被子里。
小屋没有供暖,被褥单薄,洗得次数太多,早就不保暖了,他于是把床尾那件外套也压了上去。
沈酌侧躺着,蜷成小小的一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程谨言,最后慢慢阖上了。
程谨言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他把手机调成静音,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屋里很安静,能听见楼下野猫翻垃圾桶的声音,隔壁有人看电视剧的声音,也能听见沈酌渐渐平稳的呼吸声。
他本来打算等人睡着就走,抑制剂已经打了,他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
但沈酌睡得并不安稳,大概过了几分钟,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嘴里发出含混的的声音。
程谨言没有叫醒他。
他把椅子往前挪了挪,伸出手,把掌心覆在沈酌攥紧的拳头上。
沈酌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的嘴唇在动,断断续续的字从喉咙里挤出来。
“……不要……不要打我……”
程谨言的手紧了一下。
“……我错了……我以后不惹你生气了……”
那只攥着被角的手开始发抖,从指尖一直抖到手腕,他的声音越来越碎,最后变成一连串听不清的呓语,混着急促的呼吸声。
程谨言看着他,他把沈酌攥紧的拳头包在自己掌心里,拇指轻轻地按在他手背上,“沈酌,”他说,“没事了。”
没事了。
他说了很久,语气平淡,但沈酌的手慢慢松开了,他的手指从被角上滑下来,落在程谨言的掌心里,不再发抖了,呼吸也渐渐拉长,他翻了个身,脸朝向程谨言这边,嘴唇微张,沉沉地睡了过去。
程谨言把手从他手背上拿开,轻轻放回被子里。
他靠在椅背上,借着微弱的月光环顾了一圈这间屋子,他的目光落在床尾那把椅子上——沈酌的书包斜靠在椅脚边,校服袖子从没拉好的拉链里露出一截。
他走过去,把那件校服从书包里抽出来,展开。
白色的校服背面,歪歪扭扭地画着几只乌龟。
程谨言把这件校服拎在手里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去厨房接了半盆水,在洗手台下面找到了半袋洗衣粉,倒了小半把进去,把校服泡在水里。
他蹲在地上,开始搓那几道圆珠笔印子,很快颜色就淡了,又揉了十来分钟,那印子就彻底消失不见了。
程谨言把校服拧干,展开看了看,然后把它挂在窗台边的晾衣架上,他走进卧室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一点十七分。
他在折叠椅上坐下来,背靠着墙壁,闭上了眼睛。
就眯一会儿吧,一会儿就走。
—
程谨言是被楼下收废品的喇叭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脖颈僵硬酸痛,腰背也泛着酸胀的疲惫,他扶着腰,缓缓从折叠椅上起身。
天色已然大亮,灰蒙蒙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淌进屋内,落在阳台那件干干净净的校服上。
沈酌还在睡,侧躺着,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半截白皙的后颈,皮肤的颜色已经恢复正常了,烧也退了,他呼吸平稳,睡得很沉。
程谨言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六点四十三分。
他把手机调回响铃模式,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拉开门。
老式防盗门一开一合,发出一声尖锐的吱嘎声,他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沈酌没醒。
他把门带上,下了楼。
走出单元楼,巷子里已经很热闹了。
早餐摊的蒸笼冒着白汽,豆浆机轰隆隆地转,程谨言走到巷子口的早餐摊前,扫了一眼价目表,“两杯豆浆,两个茶叶蛋……再来两个肉包子,带走。”
“好嘞。”老板娘系着油渍斑斑的围裙,麻利地扯了塑料袋装包子。
他付了钱,拎着装早餐的塑料袋往回走,经过隔壁水果摊的时候,一个大爷正把成箱的橘子往三轮车上搬,泡沫箱堆得太高,最上面那个摇摇晃晃地往下滑。
程谨言伸手扶了一把,大爷回过头来,“哎,谢谢小伙子——”
程谨言已经走过去了。
他推开单元门,上楼,走到沈酌家门口,门还是他走的时候那样虚掩着,他推门进去,把早餐放在折叠桌上,然后去厨房拿了两个碗,把豆浆倒进去。
“程谨言?”
他转过身。
沈酌站在卧室门口,一只手撑着门框,头发睡得乱七八糟,后脑勺翘着一撮,他换了件干净的T恤,领口洗得有些松了,锁骨露出一截,脸色比昨晚好了一点。
“你没走?”沈酌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程谨言把一碗豆浆推到他面前。“吃早饭。”
沈酌走到桌边坐下来,看着桌上那堆东西,他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开口的语气有点不对:“多少钱?”
程谨言剥茶叶蛋的手停了一下,“不用你还。”
沈酌没有说话,他拿起包子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然后他抬头看着程谨言,眼眶有点红,嘴角却往上弯了弯,“我还以为你昨晚会走。”
“太晚了,没公交。”
“昨天晚上……你怎么会知道我在那里?”
“凑巧路过。”
沈酌又咬了一口包子。
又说谎,他才不信。
程谨言把剥好的茶叶蛋放在沈酌面前的碟子里,两个包子也都给了沈酌,两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这顿早饭,沈酌站起来去洗碗,程谨言把桌上的蛋壳扫进垃圾桶。
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额外存在感值+20。】
出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巷子里的人比刚才少了一些,卖菜的大妈坐在马扎上打哈欠,早餐摊的蒸笼已经收了,昨晚看不清的路面现在看得清清楚楚,坑坑洼洼的,碎石子嵌在泥土里。
程谨言走在前面,步子放得很慢,沈酌跟在后面,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快到校门口的时候,程谨言停下来,“你先进去。”
“为什么?”
“我去买水。”程谨言说完就往校门口的小卖部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昨晚的事,别跟别人说。”
沈酌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背着书包往校门口走了。
程谨言站在小卖部门口,看着他走进了校门,才慢慢悠悠地拎着水迈开了脚步。
教室还是老样子,后排周彦那帮人正在聊赵磊的事,周彦靠在椅背上翘着腿,手里转着笔,“要是让我知道是谁把赵磊打成那样,老子非把他削死。”
程谨言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把书包塞进桌兜,他的目光在前面沈酌笔直的后背上落了一瞬,然后趴了下去,把卫衣帽子拉上来。
系统的声音忽然响了一下。
【叮——宿主,有新任务。】
程谨言没动。
【主线任务已触发:阻止任务对象被周彦他们带走。
任务时限:第二节课前。
任务奖励:存在感值+20,额外奖励待解锁。
注:本任务为选做任务,宿主可自行决定是否执行。】
程谨言把帽子往下拉了拉。
“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