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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Bet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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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习结束后,程谨言没有立刻回家。
他在校门口的路灯下站了很久,直到大多数学生都散尽,才慢慢往公交站走,夜风吹过来,卫衣帽子边缘的碎发轻轻动了动。
系统在他脑子里安静了很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宿主,昨天晚上明明是你打的赵磊,为什么不承认?】
程谨言没有回答。
系统顿了顿,小心翼翼道:【你是不是有点……逃避型倾向?】
“没有。”程谨言在脑子里回了一句。
他上了公交车,坐到最后一排,靠着车窗闭上眼睛。
车开了很久,他现在住的地方离学校并不近,在城东比较旧的小区里,三室一厅,家具齐全,冰箱里永远有定时配送的食材,银行卡里每个月都会准时到账一笔钱。
虽然他从来没用过。
他推开门,换鞋,把书包随手丢在沙发上,去冰箱里拿了一瓶水。
客厅没开灯,只有阳台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勉强照出沙发和茶几的轮廓。
他在沙发上坐下,打开手机,置顶的聊天框里有一条未读消息,是今天下午发来的。
——小言,最近学校还好吗?有没有缺什么?需要钱直接说。
发信人备注是「老不死的」。
程谨言看着那几个字,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把手机扣在茶几上,靠着沙发背,闭上了眼睛。
记忆里的画面总是在这种安静的时候不受控制地浮上来。
他小时候并不住在这里。
那时候他们一家三口住在城南更旧的筒子楼里,父亲还没那么成功,母亲也还会笑,他们一家过着紧巴巴的日子,却从没有人抱怨过。
后来父亲认识了现在的太太——那个千金大小姐,家里有矿,有厂,有人脉,为了往上走,父亲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离婚。
原配和儿子,成了需要被妥善处理的麻烦。
母亲起先不肯离,她哭过,闹过,跪过,甚至带着程谨言去拦过父亲的车,可最后还是被逼着离了婚。
离婚协议上,房子和大部分存款都留给了他们母子,作为“补偿”。
从那天起,母亲就变了。
她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一点琐碎小事就能点燃怒火,瓷碗摔碎在地,桌椅被狠狠掀翻,无休止的责骂日夜萦绕耳边,程谨言成了她唯一的宣泄出口。
动手时母亲眼眶通红,反反复复念叨一句话:“都是你爸的错……是他抛弃我们了。”
程谨言从不哭泣,也不求饶,只是垂着头攥紧衣角,安静承受一切。
再后来,母亲开始整天躺在床上,窗帘拉得死死的,她不吃饭,不说话,有时候会突然坐起来,眼神空洞地盯着程谨言看。
程谨言那时候十三岁。
他学会了自己做饭,自己去居委会开证明,在老师问“你妈妈怎么不来开家长会”的时候,轻车熟路地回答“她身体不好”。
生活原本就这样持续着。
直到有一天放学回家,程谨言远远地看见大门没锁。
他预感到了什么,飞快跑了进去,却还是晚了。
母亲躺在浴缸里,水已经凉了,手腕上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还在流血,血把整缸水都染成了淡红色,她的眼睛还睁着,但已经没有焦距。
程谨言在浴缸旁边坐了很久。
他没有哭,也没有立刻去报警,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母亲,一直坐到天黑,水变得冰冷。
最终是邻居察觉异常拨通报警电话。警察抵达时,他依旧维持着原先的姿势,一瞬不瞬盯着地面。
父亲匆匆赶来,脸色惨白,想要上前抱住他,被程谨言侧身避开。
自此之后,程谨言愈发寡言。
他慢慢发现,大多数话都没有意义,解释没有意义,愤怒没有意义,甚至悲伤也没有太大意义。
人死了就是死了,活着的人继续活,如此而已。
父亲与现任妻子一直没能拥有孩子,不知是担忧后继无人,还是心底残存的一丝微不足道的愧疚,他开始频繁联系程谨言,不断转账,赠送房产,提议他换到更好的学校,给他聘请家教。
程谨言一概无视。
在他眼里,这些补偿本身就十分荒唐,金钱与房子,怎么可能抹平一对母子被抛弃的人生?他始终无法理解。
他更不能理解的,是母亲。
那个记忆里总是歇斯底里的女人,她明明已经被抛弃得那么彻底,为什么在离婚后还一次次打电话给父亲,问他过得好不好?为什么在打完程谨言之后,会抱着他哭,说“妈妈知道不该打你,妈妈错了,对不起……”
为什么到最后,选择用那种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连一句像样的遗言都没有留下。
程谨言至今也想不明白。
他只知道,自浴缸边站起身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底就永久空缺了一块,那本该盛放共情,柔弱和同理的地方,如今空空荡荡。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那条未读消息的下方,父亲又发来一句:「小言,周末要不要回家吃饭?你唐阿姨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程谨言看着屏幕,拇指在回复键上停了几秒,最终还是按灭了手机。
他根本就不爱吃糖醋排骨。
系统在他脑中轻声道:【宿主,你的家庭背景比我预想的还要……复杂。】
程谨言没有接话,他站起身,把窗帘拉严实,准备去洗澡。
热水冲在身上的时候,他低头看了看右手指节上的创可贴,伤口其实不深,只是破了些皮,昨天晚上在巷子里动手的时候,他没怎么收力,但也知道分寸,不会真的出人命,让对方老实一阵子就足够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只是觉得,像沈酌这样的人,不该一直被那样对待。
而他,也不想再当对那些欺凌行为视如无睹的背景板了。
热水冲完,浴室里的雾气还没散尽。
程谨言用毛巾随意擦了擦头发,走到衣柜前,翻出一件干净的短袖和长裤。
系统却突然开口了。
【新任务已发布。】
程谨言动作僵了一下。
系统发出冷冰冰的人机音:【紧急任务:目标人物即将陷入强制发情状态。请宿主在三小时内抵达指定地点,提供必要帮助,任务失败将导致目标人物存在感绑定值大幅下降,并触发不可逆剧情分支。】
【地点坐标已同步。】
【奖励:存在感值+20,技能碎片·体温稳定】
程谨言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窗外的风把没拉严的窗帘吹起一条缝,路灯的光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白。
他看着那道光,慢慢把短袖套上,又把卫衣帽子戴好。
“强制发/情?”他重复了一遍。
【是的,按照剧情发展,周彦今日下午在沈酌水杯中投放了低剂量诱导剂,剂量不足以当场发作,但会在夜间叠加情绪波动后集中爆发,非常危险。】
程谨言没有再问,他把手机塞进裤袋,拿起钥匙,出了门。
夜已经深了。
小区里的声控灯很少亮,他走在阴影里,脚步很轻,公交已经停运,他直接往系统指示的方向走去,两个地点距离不近,步行至少四十分钟。
风吹过来的时候,他下意识把帽子往下压了压,遮住半张脸。
系统在他脑子里不停刷新路线。
【宿主目前距离目标还有三公里,预计发情峰值将在四十七分钟后出现,请加快速度。】
程谨言不理会它的催促,他又不会飞。
他还是默默把步子迈大了些。
——
沈酌今晚在城东那家小餐馆兼职。
店不大,客人却不少,他负责后厨传菜和偶尔顶一下收银台,从六点一直忙到九点半。
收工前二十分钟,他突然有些头晕,脸也跟着发烫。
他靠在冰柜边站了十几秒,才听见老板在外面喊他名字。
“小沈,你脸色不太好?”
沈酌把呼吸压稳,声音还算清楚:“有点不舒服,老板,我今天能不能提前走?”
老板看了他一眼,挥手让他走,他连工服都没换,只把围裙解下来扔进员工柜,背着包就出了店门。
夜风一吹,那股热意反而更明显了。
他往家的方向走,脚步比平时慢了许多,整个人晃晃悠悠的,信息素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外溢,他下意识把外套领口拉高,遮住后颈。
走到半路,一条僻静的巷子口,有人叫住了他。
“诶,小帅哥,这么晚一个人?”
三个男生,年纪不大,身上有酒气,领头那个眼神在他脸上和颈侧来回扫,笑得不太干净。
沈酌没有理,加快脚步想绕过去。
对方却直接伸手拦住他。
“急什么?聊聊呗,你身上味道都溢出来了,我们可以帮你……”
沈酌侧身避开,声音发冷:“让开。”
对方不让,另外两个人也围上来,其中一个已经伸手去扯他的书包带,沈酌后撤一步,后背抵上了墙。
发情带来的无力感让他连推开的力气都小了很多,呼吸开始乱。
就在对方的手快碰到他肩膀的时候,巷口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程谨言站在那里。
他帽子压得很低,遮住半张脸,面无表情地开口
“滚。”
领头的人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哪来的?你也想——”
话没说完。
程谨言已经走了过来,他一把抓住对方那只伸向沈酌的手腕,往下一折,同时膝盖顶上对方小腹,力道干净,速度很快,对方直接跪了下去,痛得骂不出完整的句子。
另外两个人面面相觑,一起冲了上去,然后被程谨言两三下放倒。
领头那个扶着墙站起来,眼神里透着狠意,他盯着程谨言,忽然笑了一下——Alpha的信息素在窄巷里轰然炸开,带着明显的攻击性,连地上趴着的那两个都本能地缩了缩脖子。
程谨言挡在沈酌面前,纹丝不动。
那几个Alpha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你为什么不受影响?”
程谨言把帽子往后推了推,露出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领头那个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没有信息素回击,没有同类压制,这个人身上干干净净,什么味道都没有……
“操,是个Beta。”
三个人明显尴尬了一瞬,骂骂咧咧地爬起来走了,领头那个捂着手腕,临走时还回头瞪了程谨言一眼,但脚步比刚才快了不少,没敢再回头。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酌靠着墙,呼吸已经彻底乱了。后颈的热意像潮水一样往上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他抬起眼,看见程谨言站在自己面前,帽子下面露出一截棱角分明的脸。
“你怎么……”沈酌的声音哑得厉害。
程谨言走近一步,把沈酌的外套重新穿好,拉链拉到顶,然后伸手,掌心向上。
“能走吗?”
沈酌盯着那只手,终于把自己发烫的手指放了上去。
程谨言握紧,把他从墙上撑起来,沈酌整个人几乎是靠着他的力道才没有软下去,信息素已经开始明显地往外溢,带着发情特有的又甜又乱的味道。
不过程谨言依然什么都闻不到。
“去哪?”沈酌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你家。”程谨言说,他家离得太远了,沈酌撑不了那么久。
沈酌没有拒绝,自动充当起了人形导航。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巷子,程谨言一直没有松开他的手,夜风吹过来的时候,沈酌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程谨言便把自己的帽子摘下来,直接扣在他头上,把那张因为发情而显得过分脆弱的脸遮住大半。
系统在他脑子里轻轻响了一声:
【任务完成,存在感值+20。】
【技能碎片·体温稳定(初级)已到账。可短时间稳定自身或接触对象的体表温度,减轻发情期生理不适。】
程谨言问道:“现在可以用吗?”
【当然。】
没有任何光效和效果音,他只是感觉到沈酌的手指在自己掌心里轻轻蜷缩了一下,便把那只手握得更稳了些。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酌的声音从帽子下面传出来:
“为什么你总是能刚好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