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谢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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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的铃声响过之后，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响着，偶尔有翻书页的沙沙声和笔尖擦过纸面的细响。
后排周彦那几个位置空着，晚自习他们从来不来，不是去校外吃烧烤就是躲在某个角落里抽烟。
程谨言对此没什么想法，没有周彦的教室比有周彦的教室安静得多，适合睡觉。
晚自习过半，语文老师接了一通临时电话，急匆匆离开教室，许久没有回来。
紧绷的课堂秩序瞬间松散了，教室里此起彼伏响起细碎的喧闹声，吃饭的玩手机的扔纸团的……做什么的都有。
程谨言趴在桌上，把卫衣帽子拉上来盖住后脑勺，闭着眼，但没睡着。
晚自习前他在桌兜里摸到了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还温热的肉包和一杯稀饭。
塑料袋上贴了一张便签条，上面写着：谢谢你。
纸上没有署名，不过程谨言闭着眼睛都能猜出是谁。
他把便签条撕下来，塞进笔袋里，稀饭他很快就喝完了，包子没动，放在桌角，然后他继续趴着装睡，耳朵却在听前面的动静。
沈酌坐在他前排靠左的位置，脊背一向挺得笔直，只是今晚他的椅子总微微歪斜，身侧的男生刻意不停往他这边挤，恶意十足。
那男生叫赵磊，周彦的跟班之一，寸头，脖子后面有一颗黑痣。
周彦不在，赵磊就成了后排的话事人，他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包瓜子，一边嗑一边把瓜子壳往沈酌桌上吐，每一颗都落在沈酌摊开的练习册上。
沈酌没抬头，他把瓜子壳从练习册上拂掉，继续做题。
赵磊又弹了一颗，这次弹在了沈酌的手背上。
沈酌的笔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赵磊旁边的几个男生压着嗓子笑，其中一个压低了声音说：“别写了，写那么多有什么用，反正彦哥说了，你这辈子别想考出去。”
沈酌握笔的手顿了顿，然后又动了起来，他写得更快了，笔尖压得很重。
赵磊觉得不过瘾，把手里剩的半把瓜子壳一把全甩了过去，瓜子壳撒了沈酌一桌，有些顺着领口掉进他校服里。
周围几个男生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沈酌把瓜子壳全捡进自己掌心里，站起来扔进垃圾桶，走回来，坐下继续写。
赵磊又拿笔在沈酌的校服后背画东西，几笔就画完了，旁边的男生看了一眼，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那是一个歪歪扭扭的乌龟。
沈酌没有反应。
程谨言从后排看见他的后背微微僵了一下，他垂下眼睫，看见了沈酌垂在椅子旁边的左手正死死地扣着桌子边缘。
程谨言骤然起身。
他个子很高，站起身的瞬间，大片阴影覆过桌面。
程谨言朝教室前面走去，路过沈酌的时候，伸脚重重地踹了一脚他的桌子，他瞥了一眼沈酌，语气不善道：“你跟我出来一下。”
沈酌愣住了。
突如其来的动静惊住了一旁的赵磊，他皱着眉就要呵斥：“你他妈没看见我正——”
程谨言指尖从口袋摸出一把锋利的手工刀重复了一遍：“跟我出来。”
赵磊脸色骤变，瞬间噤声，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甚至抬手推了把身侧的沈酌，“愣着干什么，叫你出去就出去。”
沈酌不明所以，但还是跟在程谨言身后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程谨言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很大，沈酌隔了半步跟在后面。
程谨言推开走廊尽头那间很少有人用的厕所门，日光灯管闪了两下才亮，光线惨白，他回头看了沈酌一眼，下巴朝洗手台扬了扬。
“过来。”
沈酌走过去，程谨言拧开水龙头，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沾了沾水。
“来。”
沈酌怔了一下，抬头看向镜子，他的脸上脏兮兮的，嘴角破了一块，额头粘着半只瓜子壳，连他自己都没发现。
真狼狈啊。
程谨言没打算把纸递给他，直接抬手按在他嘴边，动作不算轻，沈酌嘶了一声，往后躲了躲。
“别动。”
沈酌就不动了。
程谨言一只手按着沈酌的后脑勺，一只手拿着那张纸巾，一点点擦过沈酌的脸，水珠顺着脖颈往下流，程谨言立刻又抽出一张干净的，把沈酌一片泥泞的脸又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
厕所里只剩下水龙头没拧紧的滴水声。
“你为什么……”沈酌开口问道。
程谨言从另一边口袋里摸出那把手工刀。
他把刀放在洗手台上，推到沈酌面前。
沈酌看着那把刀，没有伸手。
“拿着。”程谨言目光平淡，声音冷静，“防身用。”
沈酌还是没有动。
程谨言看了他一眼，抓起那把刀，拉过沈酌的手，把刀塞进他掌心里。
沈酌的手被他握着，整个人僵在那里。
程谨言松开手，退后一步，靠在洗手台边上。
日光灯管在他头顶嗡嗡响着，和教室里一样闪人。
“我能帮你一次，”程谨言突然说，“两次也行，但我没法次次都帮到你。”
他转头看着沈酌，目光很平静：“很多时候，你得自己来。”
沈酌握紧了手里的刀。
“为什么帮我？”沈酌问。
程谨言偏过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目光从沈酌脸上移开，落在对面墙上那面满是水渍的镜子上，镜子里映着两个少年的侧影，一个靠着洗手台，一个站得笔直。
“以后不用给我买晚饭，我不爱吃包子。”他说。
沈酌的睫毛颤了一下。
外面走廊上传来脚步声，是教导主任巡查晚自习，程谨言把厕所隔间的门推开一扇，两个人闪了进去。
空间很窄，两个人挤在里面，肩膀挨着肩膀，呼吸声近在咫尺，教导主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们没有再说话。
下课铃响的时候，程谨言推开隔间的门，先走了出去，沈酌跟在他后面，把那把手工刀仔细地收进了校服内侧的口袋里，拉好拉链，用手压了压。
他们一前一后走回教室，走廊里的风灌进来，把沈酌额前的碎发吹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程谨言的后背，眼神闪烁几下，到了教室门口，沈酌停下脚步，转过身。
“程谨言。”
程谨言也停下来，侧过身看他。
“谢谢你。”沈酌说。
程谨言看着他，然后移开视线，“我没帮你什么。”
他说完就走了，没有回头。
沈酌站在教室门口，目送他走向后排。日光灯把程谨言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沈酌脚边。
与此同时，系统冷冰冰的人机音突然响起：【“组织赵磊继续欺负任务对象”任务已完成，存在感值＋20，恭喜你哦，宿主。】
晚自习结束后的校园喧闹了一阵又很快归于沉寂，学生们一股脑地涌出校门，脚步声，说话声，单车铃声乱七八糟地搅在一起。
程谨言没有急着走。
他一个人站在校门口的路灯下，背靠着灯柱，手插在口袋里。
夜风有点凉，他把卫衣帽子扣在头上，目光散漫地扫着校门口陆续散去的人群。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
第二天早自习，消息是赵磊的同桌第一个带进来的。
“你们知道吗？赵磊昨天晚上被人打了。”
“啊？”
“真的，回家的路上，走到那条巷子里，突然被人从后面蒙住头，一顿狠揍，打完人就跑了，他连对方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卧槽，严重吗？”
“人在医院躺着呢，听说断了两根肋骨，脸上肿得跟猪头似的。”
议论声在教室里蔓延开来，有幸灾乐祸的嘲笑声，有人倒吸凉气，说学校的风气也太差了，有人压低声音猜测是谁干的，后排那个角落像是有一道无形的线，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
沈酌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听着那些吵嚷的议论，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他回头看了一眼后排。
程谨言趴在桌上，还是那个姿势，只有帽子边缘露出几缕黑色的头发，被日光灯照得有些发白。
沈酌转回头，翻开练习册，他坐得很直，椅子很稳。
没有人再往他这边挤。
过了几分钟，他忽然又转过头去，目光落在程谨言露出的那只手上——
右手指节上贴了两块创可贴，歪歪扭扭的，明明昨天晚自习的时候还好好的……
沈酌盯着那两块创可贴看了很久，直到程谨言动了一下，他才猛地转回去，低下头，盯着练习册上那道解了一半的数学题，心跳慌慌漏了一拍。
他捏紧书页，拿出便利贴，写下三个字：谢谢你。
程谨言在下一节课翻课本的时候摸到了那张纸条，他打开看了一眼，拍了拍前桌人的肩膀，说道：“不是我做的。”
沈酌眨眨眼睛，看着他，“那你的手……”
“不小心摔的。”
“……严重吗？”
程谨言拉开椅子坐下，“小伤。”
系统在后台悄悄写了一行备注：【宿主行为模式分析：匿名行善，极度避讳他人的感谢与亲近，行为特征高度贴合：逃避型情感倾向。】
系统敲键盘的精神触角渐渐停了下来，它注视着蓝屏上它记录的宿主近期行为模式，继续打字。
【还需要持续观察。】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谢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