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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沈酌      ...

  •     程谨言走到老实验室门口,门是虚掩着的,锁扣断口上的锈迹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暗红色,他侧身挤进去,肩膀蹭了一块灰。

      实验室里比他上次路过时更乱了,地上多了碎玻璃,窗台上躺着几个被捏扁了的矿泉水瓶,窗帘被风卷到外面,鼓起来又瘪下去。

      沈酌就躺在最里面那张桌子底下,整个人蜷缩在一起,膝盖快顶到胸口,已经晕倒了不知道多久。

      他的校服袖子扯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一截手臂,上面满是淤青,他的头歪向一边,后颈的抑制贴翘了边,露出的皮肤红肿着,上面有一道指甲抓出来的血痕。

      程谨言心下了然。

      大概是他自己抓出来的,Omega腺体发炎的时候又痛又痒,会让人忍不住想把它抠出来。

      程谨言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蹲下来,沈酌的呼吸很浅,嘴唇干裂起皮,眼睑底下青黑一片,他的左手攥着校服下摆,攥得指节发白,像是在梦里还在忍着什么。

      实验室很冷,沈酌却只穿了一件短袖,难怪会做噩梦。

      看着他紧绷颤抖的身形,程谨言想了想,抬手脱下了自己身上的校服外套。

      他小心翼翼将外套覆在沈酌单薄颤抖的背脊上,盖住他的大半身体。

      然后程谨言站起来,准备走。

      【宿主!】

      程谨言的脚步顿了一下,系统的声音不再急躁,反倒有点小心翼翼:【不是我多嘴,你大费周章跑过来,人也找到了,外套也给了……这就走了?你图什么?】

      程谨言没答。

      他本来就不图什么。

      系统的语速放慢了:【我就是觉得,他现在昏迷在这种地方,四周又一个人都没有,你走了,他万一再出事怎么办?】

      程谨言顿在原地。

      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得地上的旧试卷沙沙作响,他又走了回去,在离沈酌两步远的地方靠着墙坐下来。

      冰凉的瓷砖寒意刺骨,他随手捡起地上一张废纸,反复对折几下,将每一道折痕都压得平整。

      不知过了多久,地上蜷缩的人影终于有了动静。

      沈酌的指尖缓缓展开,紧接着整个手掌平贴在地上,他纤长的眼睫剧烈颤抖了几下,没能立刻睁开眼睛。

      程谨言把手里的纸飞机放在地上,“醒了?”

      沈酌猛地睁开眼。

      他慌乱地撑起上半身,后背撞上实验桌腿,桌上的试管架晃出一串脆响,他的眼睛还没完全聚焦,胡乱地张望着。

      直到目光落在靠墙静坐的程谨言身上,他整个人彻底怔住了。

      怎么会是他?

      “你……”沈酌嗓音干涩沙哑,“你怎么在这儿?”

      程谨言没回答。

      沈酌盯着他,眼睛里的防备一点一点浮了上来,他低头看了看身上那件校服外套,又看了看靠着墙坐在地上的人,嘴唇动了一下。

      “……程谨言?”

      这回,轮到程谨言微微一愣。

      “你知道我的名字?”

      沈酌扶着墙缓缓站了起来,程谨言的校服从他肩上滑下来,堆在地上,他弯腰去捡,身体晃了一下,左手本能地伸出去扶墙,短袖往上一滑,露出半段细腰。

      程谨言看见了。

      那些淤青从后腰内侧一直往上延伸,有些伤口还在泛红,有些已经褪成青黄色,更有几道紫里透黑,看着就疼,那些新伤旧伤层层叠叠,遍布在沈酌雪白的皮肤上,像一块烂了的画布。

      程谨言站起来,走了过去,握住沈酌的手腕,眼神落在他满是伤痕的手臂上。

      “是周彦他们?”程谨言问。

      沈酌没说话。

      他别开了脸,下巴的线条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

      程谨言松开手。

      他把地上那件校服捡起来,抖了抖灰,重新披在沈酌肩上,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沈酌,蹲下来。

      “上来。”

      “不用,我自己能——”

      “你走不了。”程谨言没回头,“快点。”

      沈酌没说话,程谨言的后背对着他,校服里面只穿了一件灰色卫衣,后脑勺的头发有一撮翘着,见自己半天没有反应,程谨言“啧”了一声,“你要么上来,要么咱们俩就在这儿耗着。”

      沈酌趴上去了,他的手臂环在程谨言脖子上,力度很轻,像是怕勒到对方,程谨言把手托在他膝弯下面站起来,发现沈酌比看起来轻得多。

      身形高挑的青年男性Omega,实际却轻得像一具空荡荡的躯壳,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的后颈擦过沈酌的脸颊,应该是发烧了,皮肤很烫。

      程谨言推开实验室的门往外走,走廊里还是没人,午休时间快结束了,远处隐约有说话声和桌椅拖动的响动。

      他走得很稳,步子不快不慢,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沈酌的呼吸打在他后颈,很浅,很烫。

      “……你还没回答我。”沈酌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闷闷的,“程谨言,你为什么会去那里?”

      程谨言背着他走了几步,他突然想起他第一次注意到沈酌的那天。

      高一下学期,天气很冷,教室后门关不严实,寒风直直地灌进来,程谨言一个人坐在后排,冷得直哆嗦,于是他把校服折起来,塞进了漏风的门缝,多少能挡一些风。

      沈酌从外面进来,他校服上全是水,是有人在洗手间故意往他身上泼的,他坐下的时候看见门口的校服,愣了一瞬,又看了看身后抱头睡觉的程谨言,然后抱起桌上的书本,抵住了后门的缝隙。

      那天程谨言一节课没睡着。

      他觉得沈酌这个人真是奇怪,明明自己身上都湿透了,还在帮后排一个不认识的人挡风。

      后来,他们就再没有任何交集了。

      “没为什么,”程谨言说,“正好走到那边,听见有人在呼吸。”

      背上的人沉默了几秒。

      “说谎。”

      程谨言没反驳。

      医务室在走廊尽头,白色门框上挂着的红十字牌子掉了一个角,用透明胶粘着,程谨言用脚轻轻踢开门,校医正背对着门口整理药柜,转过身来先看见程谨言,然后看见他背上的人,手里的药瓶差点掉了。

      “又是你?”

      校医放下药瓶,快步走过来,帮程谨言把沈酌放到病床上,她轻车熟路地卷起沈酌的袖子,把酒精棉按在那些淤青上,嘴唇抿成一条线,什么也没问。

      大概该问的早就已经问过了。

      沈酌自始至终安静垂着眼,一言不发。

      校医处理完他手臂上的外伤,又检查了他后颈的腺体,她把抑制贴小心地揭开一个角,看了一眼,眉头就拧起来了。

      “炎症又加重了,引起的低烧,”校医眉头紧锁,问道:“上次我给你开的药你是不是没按时涂?”

      沈酌低着头,校医把抑制贴重新按好,叹了口气,声音软下来:“……沈同学,你总得让别人知道这件事,不想跟我说的话,其他人也行。”

      她瞥了站在一旁的程谨言一眼,叹了一口气。

      程谨言的目光落在窗台上,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蔫了大半,好久没人浇水了。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了。

      程谨言站起来,把自己那件校服外套从沈酌肩上拿下来,校服沾了消毒水的气味,也许还有一点点信息素的味道,但程谨言是个Beta,他什么也没闻到。

      “程谨言。”

      他回头。

      沈酌坐在病床上,袖口卷着,手臂上涂了大片褐色的碘伏,脸上总算有了一点血色,他看着程谨言,眼里的防备已经褪了大半。

      “你的校服,”沈酌说,“我洗好了还你。”

      程谨言把校服搭在肩上,拉开门。

      “不用。”

      本来也是放在你那儿挡风的。

      门在身后被合上。

      走廊里已经有三三两两往教室走去的学生,程谨言逆着人流,往高二五班的方向走,系统在他脑子里清了清嗓子。

      【叮!存在感值+20,获得随机技能碎片×1。恭喜宿主,顺利完成新手任务!】

      程谨言推开教室后门。

      周彦正坐在他的桌子上跟人吹牛,看他进来连眼皮都没抬,他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他这次没有拿校服蒙头,那些嘈杂的声音就这样被动进入了他的耳朵——

      “诶,彦哥,那小子还没回来,不会是死那儿了吧。”

      “嗤,死了就死了呗,彦哥追了他那么久,他连理都不理,整天装一副清高的样子给谁看,真是不识好歹,活该!”

      “你是没看见,他缩在桌子底下的那个样子,跟条狗似的。”

      “不过他这次可被折磨得不轻,尤其是那腺体,为了不被强制诱导发/情,居然自己拿爪子把那里扣烂了,啧啧啧。”

      “彦哥,下次要不要换个地方?老实验室太偏了,打起来没意思。”

      周彦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翘着腿,随手翻了翻桌上摞了一堆的书本,“再说吧,这几天先别动他了,老头子那边听到了点风声,烦得很。”

      他把书往桌上一扔,“等这阵风头过了,看我不玩死他,欠教训的东西,不收拾他不知道谁是爹。”

      ……

      教室里吵闹哄笑的声音还在继续,程谨言侧过头,用手臂挡住了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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