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路人 程谨 ...
-
程谨言是被冻醒的。
十一月底的天，教室后门那个缝往里灌风，正好对着他脖子，他下意识想要把校服领子往上拽一点。
等等，外套不在他身上。
他眯着眼往旁边扫了一眼，外套搭在前排那张空桌的椅背上，是他早上放在那里的。
空桌的主人叫沈酌，考试排名榜上永远的第一名，也是全班唯二和程谨言一样没人搭理的人。
程谨言跟他不熟，一年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五句。
把外套搭在那张椅背上也没有任何意图，只是因为沈酌经常不在，他觉得那个座位空着也是空着。
他把外套扯过来披上，袖子还没套进去，后脑勺就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一本物理练习册飞过来，砸在他桌角上，又弹了一下掉在地上。
程谨言听到身后那个方向传来的笑声和拍桌子的动静，就知道是周彦那帮人。
周彦，三中无人不知的校霸，他长相惹眼，家境优渥，还是优质Alpha，得天独厚的条件本该让众人趋之若鹜，可大多数学生见到他，只会下意识躲开。
和大部分仗着家里有权有势就胡作非为的二世祖一样，周彦不学无术，恃强凌弱，他打人的时候从不避着，有时在走廊，有时是教室，反正把人打出问题家里也能替他摆平。
他身后永远跟着四五个Alpha，在走廊上横着走，像一群巡视领地的野兽。
程谨言跟周彦最大的交集是高一那年，周彦嫌他“看着碍眼”，把他堵在厕所里，问他是不是欠揍，程谨言当时冷冷说了句“要打就打，那么多废话”，周彦反而愣住了。
大概是觉得这人没劲，从那以后周彦再也没找过他麻烦，也从来没记住他的名字，实在非要提起他的话，周彦就管他叫“那个后排的”。
挺好的。
程谨言也不想被任何人记住。
他低头把物理练习册捡起来，封面上龙飞凤舞地画着周彦两个大字。
他把练习册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上课铃响了，语文老师踩着铃声进来，开始讲文言文，程谨言把外套蒙在头上，趴在桌上继续睡。
他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不管周围多吵，只要他想睡就能睡着，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耳朵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响。
【叮——路人甲上位辅助系统已激活。
正在加载世界信息，请稍候……】
程谨言掀开一只眼皮，心底泛起一丝疑惑。
幻听？
下一秒，他脑子里再次响起那道人机提示音。
【宿主：程谨言。
标签：校园ABO文里的背景板。
当前存在感值：0.3（趋近于无）。
系统任务：助力宿主提升存在感，摆脱工具人命运。】
程谨言闭上眼睛，翻了个身，把外套拉到头顶。
系统的声音大了一点：【请宿主不要装睡，我检测得到你的意识活动。】
程谨言把外套拉得更紧了。
系统沉默了几秒，然后换了一种语气，一本正经道：【程谨言，高二五班，座位编号最后一排靠垃圾桶，全班五十二个人，五十个不知道你叫什么，你在这个学校里的存在感几乎为零，你甘心吗？】
程谨言没说话。
他觉得这个问题本身就有问题，甘心与否，前提是是否渴望被人看见。
而他不想。
系统似乎读到了他脑子里的想法，语气变得更着急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身处在一本小说里？一本校园ABO虐恋文，你是这本小说里的背景板，从头到尾没有一点戏份，难道你不想改变点什么吗？】
程谨言终于有了点反应，问了一句：“什么文？”
系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飞快地开始介绍。
【《痛止》，作者不见南楼。连载期间长期霸占星网文学城周榜前三，完结当日热搜第一，评论区从第一章吵到番外最后一章，骂周彦的和替周彦洗地的至今还在超话里对线，全文四十二万三千字，番外三篇，标签：校园ABO、破镜重圆、追妻火葬场，HE，当然，HE这个结论争议很大。】
程谨言没说话，他对小说的兴趣不大，但“周彦”这两个字让他没有把外套重新蒙回头上。
【主角攻叫周彦，就是刚才拿练习册砸你的那个，S级Alpha，三中校霸，全书前期最大的反派，后期追妻火葬场追了整整十五万字。】系统顿了一下，补了一句，【顺便一提，他在书里对你的称呼是“那个后排的”。】
程谨言并不意外。
【主角受叫沈酌，S级Omega，全校成绩第一，家境贫寒，靠奖学金和打工兼职勉强生活，他长得好，脑子好，就是命不好，全书前半段一直在受虐，周彦对他做的那些事……我不确定你想不想听。】
“说。”
系统沉默了一秒，然后用一种很平的声音开始念道：【高一开学第一次月考，周彦在红榜上看到沈酌的照片，这是他第一次注意到沈酌，之后就展开了对沈酌的追求，他换到沈酌的班级，堵楼梯，堵校门，堵到沈酌打工的奶茶店，点最贵的奶茶，又当着沈酌的面倒进垃圾桶，他向店长投诉沈酌，说他态度不好，害的沈酌被辞退。】
【后来，周彦的行为越来越变本加厉，甚至和一些小弟一起欺负沈酌，言语辱骂，殴打，各种折磨人的手段……】
程谨言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操场上有一群高一的学生在跑操，喊口号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
系统的声音毫无波澜，继续道：【高二期中考试结束，周彦把沈酌堵在男厕所最内侧隔间，逼他答应自己，沈酌态度强硬，告诉他就算死也不会妥协，周彦彻底暴怒，动手伤人之后，失控释放S级Alpha信息素压制对方，沈酌当场跪倒在地，为了维持清醒，指甲死死抠进瓷砖缝隙，十根指甲尽数断裂，最后被人抬去医务室。】
系统顿了一下。
【那天下午你也在教室，周彦那帮人在后排聊天，有个人说“彦哥，不会出事吧”，周彦说“我爸认识院长”。另一个人说“那小子不会告状吧”，周彦说“他告谁啊，他连爹妈都没有”。你当时在睡觉，嫌吵，把校服蒙在头上，转过头又睡了。】
程谨言没有反应。
【沈酌住了院，腺体感染，高烧反复一周，最严重的时候下了病危通知，周彦后来去了医院，见到沈酌苍白的脸，瘦骨嶙峋的身体，和破损不堪的腺体，他揉了把脸，蹲在住院部楼下，抽了很久的烟，他连着守了沈酌三天，沈酌终于脱离了危险期，医生从里面出来，递给他一张收费单，腺体修复手术，后遗症是终身不能生育。】
系统停了一下。
窗外操场上体育课的学生换了项目，篮球砸在地上的声音一下一下，闷闷的，像一颗很重的心在跳，阳光照在程谨言的桌上，有些晒眼。
“后来呢？”他问。
【后来就是常规套路喽，周彦幡然醒悟，开始追妻火葬场，跪在沈酌家门口道歉，挡在沈酌前面被他爹打，在全校师生面前表白……沈酌最后还是原谅了他，大结局两人在一起，HE。】
系统的语气含了些嘲讽：【评论区为这个结局吵翻了天，一部分人直言这算不上HE，也有人就爱这套追妻火葬场的桥断。】
程谨言没有说话。
【至于你，作为背景板3号，你在原著一共出场三次，自始至终没有名字。大结局，沈酌回头看后排说：“后排那个男生在睡觉，别吵他。”那是唯一一次有人提起你。】
程谨言把外套从头顶拿下来，慢慢坐直了。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最后一排的桌面上，落在程谨言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教室里语文老师还在讲《赤壁赋》，前排有人在记笔记，周彦在后排跟人比谁扔纸团扔得远，笑声很大。
这个世界很热闹，但没有一个声音跟他有关。
“沈酌他……”程谨言在脑子里问，“为什么会原谅周彦？”
【这是全书最大争议，作者最终解释为：因为沈酌还爱。】
程谨言不说话了。
【你现在明白了吧，这个世界是一个密闭的圆环，周彦和沈酌在里面互相折磨，彼此拉扯，其他所有人都只是环上的装饰。】
系统趁热打铁继续道：【你们这类路人甲，原本没有自主想法，行为全部顺着剧本安排，只在指定场景短暂露面。
绑定本系统，即可拥有自我意识，摆脱路人甲命运，请问是否同意绑定？】
“我需要做什么？”
【完成系统任务，积攒存在感数值，兑换各类奖励。】系统补充一句，【没有惩罚机制。】
“……可以。”
【叮！绑定成功！
发布新手任务：今日内与目标人物完成三秒以上有效互动。
目标人物：沈酌。
任务奖励：存在感+20、随机技能碎片×1。】
程谨言抬眼，望向前方始终空着的座位。
他站了起来。
系统的声音一下子提了起来。
【宿主！你要去哪里？】
“做任务。”
他走出教室后门，往教学楼西侧的走廊尽头走去。
那边有一个废弃的老实验室，门锁坏了很久没人修，平时也没人去，但他上周经过的时候，看见周彦带着两个人从那个方向出来，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他穿过走廊拐角，推开那扇老旧的安全门，往老实验室的方向走去。
系统在角落里抽出键盘，噼里啪啦在后台打了一行字。
【宿主首次行动，动机不明，目标不明。】
末尾又悄悄添上一行：
【出厂以来第一次独立执行任务，加油，250。】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路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