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甲上位辅助系统［快穿］》橘子薄荷

17、无风 那

　　那些造谣生事的帖子最终还是被删除了。

　　程谨言不知道程立东是怎么得到消息的，也许是这种事在家长圈子里往往传得比学校公告还快，一个晚自习上课前，程立东的车停在了三中门口。

　　程立东从黑色奔驰车上下来，身上穿了一件深色羊绒衫，步履急促，唐芸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一只公文包，踩着细高跟，快步走过被薄雪覆盖的地面。

　　两人直接去了校长办公室，门关上之后，里面的人谈了将近一个小时，程谨言不在场，他当时正坐在教室里，手边摊着一本数学书，目光散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酌也不在，他被方雨欣叫去搬复习资料了，教室里的暖气片嗡嗡作响，窗外的天色暗下来，有学生小声议论着什么时候放寒假。

　　几天过去了，班里关于程谨言的流言蜚语已经少了很多，但也没有完全消失——

　　“他居然还敢来上课……换我早就转走了。”

　　“你刚才敢看他吗？我都不敢跟他对视，太吓人了。”

　　“听说他爸来学校了，估计又想砸钱把事情压下去。”

　　“万一他哪天又情绪失控，我们全班谁跑得掉？”

　　“真离谱，沈酌一个Omega怎么还敢跟他走那么近？不怕出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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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越把凳子用力往外一拉，发出很刺耳的声音，班里那些刻意压低了声音的窃窃私语便瞬间止住了。

　　程谨言看着窗外的细雪，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他不喜欢这种山雨欲来的寂静。

　　果然，自习课上到一半，班主任来了，把他叫了出去。

　　走廊里很冷，风从北边的窗缝里灌进来，程谨言跟着班主任走进行政楼，楼梯口，他先看见了唐芸。

　　唐芸站在三楼拐角处，背对着他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她穿着一身浅灰色大衣，头发挽在脑后，整个人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端庄的气息。

　　程谨言经过她身边时，她刚好挂了电话，转过头来，四目相对，唐芸对他微微笑了一下，说：“你爸在里面。”

　　程谨言没应她，径直推开了校长室的门。

　　屋子里空调吹着暖风，甚至有些发闷。

　　程立东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没动的茶。

　　校长坐在他对面，脸色不太好看。

　　程谨言刚走进去，程立东立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小言。”程立东开口，“事情我和你唐阿姨已经跟学校谈过了，发帖子的人，包括在论坛上跟风辱骂的，学校都会会查清楚的，今天之后，帖子全部删掉，相关人员会处分。你不用担心。”

　　程谨言站在门口，他看着程立东，这才发现他瘦了很多，羊绒衫穿在身上空荡荡的，领口露出来的脖颈细了一圈，皮肤带着一种不正常的灰黄色。

　　他印象中的程立东，每次都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腰背笔直，可今天他坐在那里，整个人都塌下去了一点。

　　程谨言没有反应，他走到窗边，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行政楼下的路灯亮起来，把地面积雪照成了冷黄色。

　　“还有一件事。”程立东放下茶杯，捂嘴咳嗽了几声，他重新坐直身体，说道：“小言下学期就不在这里读了，我们打算安排他出国。”

　　这句话落下，办公室里静了一瞬，校长和身后的老师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说话。

　　程谨言转头看向程立东，程立东也正看着他，他脸上的病色被暖气蒸得发红，但眼底已经逐渐浑浊。

　　“你们能先出去一下吗，我有点事要跟我儿子说。”程立东扫了眼四周。

　　校长求之不得，带着身后几个老师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办公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程立东站起来，走到程谨言面前，低头看着他，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看程谨言了，这个儿子已经长得比他还高一点，眉眼像极了他母亲，特别是眼睛的形状和看人时的那种感觉。

　　程立东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在程谨言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我会帮你办理休学。”他说，声音低沉而缓慢，“小言，这里已经不适合你了。”

　　程谨言浑身一颤。

　　他猛地抬起头。

　　这句话他听过，很多年前，从同一张嘴里，用几乎一样的语气说出来过。

　　那天他被学校劝退，程立东一句话都没有多问，带着他飞快办完手续，在车上他对程谨言说：“小言，这里已经不适合你了，我会给你转个学校，重新开始。”

　　那时候他十四岁，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银杏树，一言不发。

　　“为什么要我转学？”

　　他把这个问题咽了下去，和之前的很多想问的东西一起咽了下去。

　　现在，他十七岁。

　　同一个男人站在他面前，用同样的话，又一次替他的人生按下了开关。

　　没有问过他愿不愿意，问过他有没有舍不得的人，他永远只是被通知的那一个。

　　程谨言没有发火，他平静地看着程立东，很久，然后他说：“我不愿意。”

　　程立东的表情僵住了。

　　他大概预设过很多种程谨言的反应。

　　沉默，摔门，冷着脸说“随便你”，甚至什么都不说转身就走，但他没有想过程谨言居然会拒绝。

　　他做过太多次这样的决定，每一次程谨言都是照单全收，从来没有当面顶过一句。

　　“小言。”他吸了一口气，把声音压得更低，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你看，帖子的事闹得这么大，这所学校已经不适合你了，我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程谨言笑了。

　　程立东看见他眼底那片黑沉沉的幽光，眼神一变，忽然就想起很多年前，那个从学校办完手续回来，坐在车里一路没开口的小孩，那时他也是这样看着窗外，侧脸又冷又静，像一尊不会说话的雕像。

　　“你给我安排的学校，我去了，你让我签退学申请，我签了，你让我自己照顾自己，我也做到了。”程谨言深吸了一口气，说，“你还要我怎么样？”

　　程立东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我不会出国。”程谨言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也不会休学。”

　　“小言——”

　　“帖子的事，我谢谢你，但是其他事情，你不要管。”

　　程谨言说完，转身就往门口走。

　　程立东追了一步，站住了。

　　看着程谨言的背影走到门口，看着他把手搭上门把。

　　“你给我一个理由。”程立东在身后说。

　　程谨言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和你没有关系。”

　　说完他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唐芸就站在走廊拐角，听到门响便转过身来，她的目光有一瞬间的惊讶，她看着程谨言从身边经过，想伸手拦他，又把手收了回来。

　　“小言。”她叫了一声。

　　程谨言没停。

　　沈酌在行政楼门口等他。

　　天黑透了，路灯把雪地照得发亮，沈酌站在门口的台阶下面，脖子缩在围巾里，脚底在雪地里不安地动来动去，他看见程谨言出来的那一瞬，肩膀明显地松了下来，几步迎上去。

　　“怎么样，事情都解决了吗？”他仰着头看他，鼻尖冻得发红。

　　程谨言低头看着这张脸。

　　他忽然很想把这个人带到一个没有风的地方去。

　　“嗯。”他抬手，把沈酌脖子上松散的围巾紧了紧。

　　“你父亲他……没说什么吧。”沈酌往他身后瞥了一眼。

　　“没有。”程谨言说。

　　他看着沈酌半张脸埋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和时不时呼出来的白气，他将手缓缓滑下来，把沈酌快要从肩膀上滑下去的背包带子往上提了提，又顺手在他头顶拍了一下。

　　“走吧。”他说。

　　沈酌跟上去，没走几步，程谨言忽然停下来，朝他侧了侧身，把校服口袋撑开。

　　沈酌犹豫了不到半秒，就把自己的手伸了进去。

　　程谨言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他想起刚才程立东问他为什么不愿意走。

　　从前他无牵无挂，去到哪里都是孤身一人，随波逐流，满心荒芜。

　　可现在不一样了。

　　这里有沈酌。

　　过往所有独自咽下的委屈，仿佛忽然有了安放之处，他不必再逼着自己筑起高墙，不必时刻做好独自离开的准备，哪怕流言四起，前路依旧布满未知，但是只要身侧这个人还在，这片寒冬便不再只有刺骨冷风。

　　两个人在雪地里并排走，手在同一个口袋里轻轻勾着，风从树梢上吹下来，细细的雪沫子飘落他们满头。

　　沈酌低头看路，忽然小声说：“你别难过。”

　　程谨言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口袋里的那只手，又往沈酌冰凉的手背上轻轻压了压。

　　沈酌轻轻一愣。

　　程谨言的手很温暖。

　　好在，这一丝温暖还能陪他走过这个冬天。

　　沈酌突然停下脚步，他垂下眼，睫毛轻轻颤着，“程谨言。”

　　“嗯？”

　　“果然，我喜欢你。”

　　【任务对象好感度＋10】

　　【宿主，你还愣着干嘛，赶紧回应他啊！】

　　急促的系统提示音静静落于心底，轻得像一阵风。

　　程谨言指尖缓缓收拢，将口袋里那只手，又握紧了一点。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