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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怪物 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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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底的天,已经冷到了骨头缝里。
程谨言最近开始习惯一些事情。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早上到教室时,桌角总是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豆浆,课间从胳膊上抬起头来,对上前排某个人频繁回头的目光,对方胆子很大,但脸皮很薄,没一会就被他看得耳朵发红,又转了回去。
晚自习结束之后,沈酌在校门口跟他分开,挥着手跟他告别,“明天见。”架势十足,但声音发抖。
系统那边,沈酌的好感值每一天都在增加,如今已经平稳在了55左右。
寒冷的冬天把白昼压得越来越短。
程谨言其实不怕冷,他比一般Beta更抗冻,零下的温度里也只在校服里面加一件黑色羽绒背心,领口从来不拉,也不会感冒。
可是沈酌不知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一厢情愿地认为程谨言特别怕冷,从那天开始,程谨言的口袋里就多了一只暖手宝,上午冲一次电,下午冲一次电,到了晚自习,还温温吞吞地热着。
程谨言无语了几天,终于在一个晚自习找到机会,把怀里的暖手宝塞进了沈酌手里,“手比我还冰,拿着自己用去。”
说完又把头埋了下去。
沈酌呆愣愣地握着暖手宝,又看了一眼把自己裹成粽子,时不时吸吸鼻子的程谨言,笑了一下。
明明就很怕冷啊。
嘴硬的骗子。
这些老土的追人方法是一个叫方雨欣的女同学交给他的。
方雨欣扎着高高的马尾辫,第一个大胆往程谨言桌兜塞情书的是她,在操场大着胆子给程谨言送水的也是她。
不过几番试探全部失败之后,她就彻底放弃了。
程谨言就是个捂不热的冰坨子,没有感情的石头。
这是她最终得出的结论。
但冰坨子也有冰坨子的弱点,她在一番观察之后发现了这个弱点——
程谨言看沈酌的眼神,和看别人的不一样。
“你俩有戏。”她拍着沈酌的肩膀,如是对他保证道,“放心吧,交给我。”
沈酌想说那你错了,我才被他拒绝没几天。
但是看着女生信誓旦旦的样子,他又默默把这句话吞了下去。
那就再试一次吧。
反正他也还不打算放弃。
冬温易碎,旧事惊雷
那就再试一次吧。
反正他也还不打算放弃。
沈酌终究学不会轰轰烈烈的告白,学不会张扬热烈的追逐,只能照着方雨欣教他的那些细碎又笨拙的方法,温柔又固执地把心意递到程谨言面前,日日不停。
一天下课,沈酌又转过身子,把手中的练习册戳到程谨言胳膊底下。
“程谨言,这道题我不会,你给我讲讲。”撒谎撒得理直气壮。
程谨言转头瞄他一眼,似乎挣扎了一下又妥协了,他直起身子,“哪道题?”
沈酌压制不住上扬的嘴角,“就是这个。”
*
周彦在医院住了整整一个星期,他抱着隐隐作痛的右臂,到现在都还想不明白,沈酌为什么会反抗他,他怎么敢的?
对了,周彦猛地抬起头来,是程谨言,是那个Beta,自从他主动靠近沈酌,沈酌就变了。
一定是他。
周彦慌忙拿出手机,点开和一个人的对话框,开始打字
——我要的东西调查清楚了吗?
对方立刻回复
——快了。
——再快点。
周彦撇开手机,他已经等不及了。
周彦再次收到消息,是在一个周六的深夜。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突然亮起来,周彦弹跳般坐了起来。
——东西查到了。程谨言,先天无腺体Alpha,曾因信息素暴走致多人送医,母亲多年前自杀身亡,详细病历档案已发你邮箱,医院系统里的原件被人为加密过,建议你留底。”
周彦盯着那几行字,呼吸慢慢重了。
他颤抖着点开邮箱,下载附件,一份扫描版的病历档案和几页泛黄的内部事故报告出现在屏幕上。
他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每一个字都看得极其仔细,眼神亮得吓人。
“先天无腺体Alpha……无法稳定控制信息素……情绪过载时会产生无差别攻击性……建议长期进行心理干预及情绪抑制治疗……”
他勾起嘴角,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轻声笑了起来。
“程谨言啊程谨言,你他妈藏得真够深的。”
*
周一早晨,天气依然冷得冻手,窗玻璃上结了一层厚厚的霜,遮得外头一点天光都透不进来。程谨言用指甲在霜面上划了一道,整块冰花裂开来,沿着那道缝缓慢地剥落,露出外面灰白色的天空。
教室的窗户关得严严实实,暖气片把空气烤得干燥发闷,一进去就有点头晕,有人在黑板旁边的暖气片上烤橘子皮,满屋子都是热烘烘的橘香。
程谨言照常趴着睡觉,脸枕在胳膊上,他睡得正沉,迷迷糊糊间听见走廊上传来一阵比平时更嘈杂的议论声,他没在意,翻了个脸朝里继续睡。
沈酌坐在前排做着英语卷子,听见周围有几个女生压着嗓子说话,他也没在意。
直到第四节课的上课铃响,那些声音还是没有消失,它们像某种无孔不入的寒气,从门缝里,窗户外,甚至从所有人的眼神里渗进来。
沈酌回头看了一眼程谨言,程谨言还在睡觉,后脑勺的头发翘起来,被那线阳光照得毛茸茸的。
沈酌看了一会儿,转回去继续做卷子。
中午去食堂的时候,天阴得厉害,风比早上更紧了,刮在脸上像砂纸。
干燥的雪霰子从灰白色的天幕里零星地往下掉,路上的人比平时多一些,三中的学生中午吃饭跟打仗一样,人多本来不奇怪,但今天他们的目光似乎都在聚集在同一个方向。
沈酌走在程谨言左边,手里端着自己的餐盘,人流擦着他们向着一个地方涌过去,往食堂走的路上,经过公告栏时,沈酌瞥见一群人围在那里,像在传阅什么东西。
天太冷了,那些人一边跺着脚一边看,呵出的白气在头顶聚成一团雾。
沈酌没有停,继续往前走。
但沈酌发现程谨言的步子慢了半拍,他回头看程谨言,对方的表情没有变化,目光笔直地看着前方,他刚想开口,人群里忽然有断断续续的声音飘过来,强势地挤进沈酌的耳朵里——
“就是那个……初中的时候差点把全班人都……”
“看不出来吧,他居然是……”
“听说现在没有腺体,真的假的?”
“所以平时才一点信息素都没有啊,我还以为是个Beta呢,原来是个残废。”
沈酌的脚步停住了。
他转头看向那些人,他们在公告栏前面挤成一团,目光带着兴奋和猎奇,有人拿着几张打印出来的A4纸,一堆人密密麻麻地争相传阅,有人举着手机对着拍照,有人压低声音议论,眼睛却不断往程谨言的方向瞟。
沈酌察觉到不对劲,就往公告栏走,程谨言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别去。”程谨言说。
沈酌回头,看见程谨言的脸还是那副没睡醒的散漫表情,手却在微微颤抖。
“我去撕了它。”沈酌说。
“你撕了还有下一张。”程谨言说,他的眼睛只看着沈酌,一点焦距都没有。
“那我们回教室。”沈酌说。
他反手拉住了程谨言的手腕,指尖扣在他跳动的动脉上。
程谨言的脉搏快得吓人,沈酌什么都没说,只是拉着他,拨开越来越多的目光,往教室的方向走。
雪霰子落在地上就化,路面湿漉漉的,映着银白的天光,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碎玻璃。
消息像一场没有预警的暴雪,在两节课之间淹没了整座学校。
三中的学生论坛,班级群,宿舍群,甚至表白墙,同时出现了同一篇长文,标题取得极其耸动——《你身边那个没味道的Alpha,可能是个怪物》。
文章写得极其详细,从程谨言母亲割腕自杀的事件起笔,到初中就读的学校班级,当时发生的事故,被封锁的通报,被勒令不许声张的目击者,再到程谨言“无腺体”的生理缺陷和被强制注射的病史,全部被挖了出来。
文末还有一张模糊的旧照片,那是一间旧教室,课桌倒了一地,窗玻璃碎了几块,玻璃碴子散在窗台和地面,一个瘦长的少年站在教室中间,头垂得很低,看不清脸。
但熟悉程谨言的人都能认出来,那就是他。
早上,程谨言拎着书包走进教室,密密麻麻打量的视线瞬间钉在他身上,疑惑,质疑,还有惧怕。
他上前一步,众人下便意识后退半步。
程谨言目光一一扫过这些人,突然笑了一声,他从座位上站了他起来。
来到教室后门,正好对上提着帆布包就要往里进的沈酌,沈酌眸光闪烁,似乎要说些什么,程谨言没有看他,从他身侧挤了过去。
他快步踏出教室,消失在空旷幽深的走廊尽头。
冷风从两侧空旷的护栏墙灌进来,掀起他单薄的校服衣角,十二月的寒风刺骨入髓。
他走到墙边,一只手撑在冰冷的砖面上,微微弓下身。
半晌,他将拳头狠狠地砸向了墙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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