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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拖行的锁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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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毛慌了。
他毕竟还没有完全被胜利冲昏头脑,深知自己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攻破皇城,登上帝位,很大程度上都要仰仗楚行风的旧部和他创下的赫赫凶名。
没了楚行风的影响,他要心智没心智,要手腕没手腕,连往来书信都看不懂,这帝位还怎么坐得下去?
因此,他必须是楚行风!
只是,跟他日夜相处的部下们都没看出来,西门吹雪是怎么看出来的?
甚至不是怀疑,而是肯定!
黄毛赶忙问系统怎么办,系统毕竟还只是系统,对当前突发状况同样不能理解。
能怎么说呢?因为睡过?
系统发出指令:“不要废话,杀了他!”
黄毛再次将内力凝聚,一层一层的将自己护卫住——方才那一剑太可怕了,固然拥有两百年的功力,可那毕竟是偷来的,捡来的,用起来实在没什么底气,总觉得自己马上就会被西门吹雪一剑刺死。
这是哪面对独孤一鹤都不曾有过的恐惧。
黄毛为这恐惧感到羞耻,感到愤怒。
他必须得说点什么,做点什么,他得让西门吹雪怕自己。
他觉得这很简单——让西门吹雪怕楚行风,很简单。
黄毛让自己笑出来,做了个挺胯的动作,道:“怎么,几个月没x你,忘了你老公是谁了?要不要我当着我这些手下的面,再x你一回?”
操,同性恋,真他妈恶心。
西门吹雪眸光沉下去,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不是痛苦,不是快慰,更没有大仇得报的爽快,只是心脏一空,就好像每次杀完人,吹落剑上的血时一样。
寂寞,萧索。
那个他以为会纠缠一生的人,竟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消失于天地间了么?
所有的爱恨纠缠,是否也能随之消散?
西门吹雪闭上眼,复又睁开,不过一瞬之间,他身上的气势完全变了。
说不清是哪里改变,黄毛只感觉风好似更冷了,自己的心跳莫名加快,还有呼吸声——他带来三千军士,这些人每一个都上过战场,参加过生死厮杀,然而现在,他们每一个人的呼吸都很重。
不过是个被原主干烂了屁股的小白脸,有什么可怕的!
黄毛再一次出手,这一次他没再用动念杀人的招式,而是整个人飞扑过去,内力散布周身,任何靠近他的人都会觉得难以呼吸,肺腑犹如被巨石碾压。
这同样也是楚行风最险恶的招式,在这一招面前,纵然是千军万马也能在瞬息之间被夺走性命!
他要亲手撕碎他!
然而黄毛还不曾碰到西门吹雪半分,一股可怕的杀气就已先一步裹挟住了他。
紧跟着,他看到了寒光。
划过血的寒光。
他流了血。
层层叠加的防护被一剑破开,黄毛心脏狂跳,手脚发软,不敢再硬碰硬,偏着尖峰狼狈地滚向一边,然而那把剑还在追着他!像是要一路追到太阴地狱里!
黄毛连滚带爬,在三千军士惊异的目光中被那把剑吓得屎尿齐出,恐惧得连声音都发不出。
还是他的亲卫反应快,高声喝道:“护驾!快护驾!”
蹭蹭蹭!
数十支羽剑朝西门吹雪疾射而去。
西门吹雪挥剑,将箭矢扫落,黄毛也就趁这一空档,慌慌忙忙地爬进他带来的人群之中,数只盾牌将他牢牢护住。
“教主!”
“陛下!”
黄毛没理会下属的关心,只把身体蜷成一团,一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脖子,血还是不断地涌出来,惊慌之下,他连怎么修复伤口都忘了。
“系统,系统!怎么回事!不是说我是天下第一的吗?为什么他能破了我的招式?我刚才差点被他杀了啊!”
系统的声音带了一阵电流杂音,似乎也在高速计算。
“西门吹雪对原主力量运行模式极其熟悉,并能精准找到能量节点,而你的运用方式过于粗糙,因此在他眼中破绽百出。”
黄毛整个人暴躁起来:“我草你妈,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么?老子都他妈要被他杀了!我要你告诉我现在该怎么办!”
系统分析了一会,给出答案:“建议人海战术消耗其体力,宿主伺机出手即可。”
黄毛反应了一会才理解这句话,在盾牌的保护下尖声叫道:“放箭!给我继续放箭!盾牌手,给老子压上去!耗死他!谁能伤到他,赏百金!”
随着命令下达,军阵的应变立刻显现出精锐本色,这三千军卒本有三分之一是弓箭手,但军卒与西门吹雪相距不足十步,箭矢根本没有发挥的余地!
负责指挥的伍长直接忽略了黄毛的前半句话,一挥旗帜,盾兵压上,一杆杆长矛从盾中刺出。
除了楚行风,这世间本就没有哪个武者会是列阵军队的对手。
西门吹雪自然也明白这一点。
此时此刻,他想要脱身也很容易。
但他不想走。
他想死。
……
这是一场惨烈的围杀。
惨烈到黄毛根本不敢看。
他好不容易止住血,修复了伤口,仍旧跟鹌鹑似的缩在盾牌后面,喊杀声、惨叫声,兵刃相触声包围着他,让他有种自己才是那个被围杀之人的错觉。
他怕到用内力封住双耳,偏偏这具身体的五感实在过于敏锐!明明什么都听不到,但还得能感受到西门吹雪的脚步声正在向他逼近。
废物,一群废物!
“宿主!该你出手了!”系统提醒。
黄毛下意识抬头,眼珠子立刻收缩,瘫在地上发出撕裂肺腑的尖叫。
西门吹雪已到眼前。
这三千军卒乃百战之师,当然不是废物,西门吹雪已受了伤,而且伤得很重,一身白衣已成了血衣,几支断箭穿透了他的手臂和大腿,手指沿着剑锋在淌血,就连苍白的脸也满是溅上的血点。
可他杀气未减,犹如杀神般站在黄毛面前,士卒们将他团团为主,却没有一个再敢上前。
“宿主!他已经不行了,杀了他,快!”
黄毛颤巍巍抬起手,手掌立时被刺穿,剑势未止,对准了他的眼球。
“别!别杀我!”
濒死之际,黄毛将周身劲力一股脑地推出去,离他近的几名盾兵立时吐血倒地,而西门吹雪早已是强弩之末,被这力道狠狠撞上胸膛,喷出一大口血,向后倒去。
喷出的血又落到他的脸上,西门吹雪看着血一样的红日,感受着生命渐渐流逝……原来死亡竟是这么轻松、愉快么?
他闭上眼睛。
看着西门吹雪倒下,黄毛总算没那么怕了,龇牙咧嘴地修复了手心的伤口,从地上爬起来,顺手抽出身边军卒的腰刀,就要砍向西门吹雪。
这人太邪门了,必须得把他的头砍下来才能放心!
腰刀正要落下,然而一抹银光更快,将落下的腰刀打偏。
黄毛简直要气死,正要看看是谁这样大胆,一回头,眼睛都瞪圆了。
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女人,十七八岁,杏眼桃腮,穿着身宽大的青衣,肚子凸出来,虽然明显有了身孕,却不像寻常孕妇那样臃肿。
黄毛简直看得痴了。
他虽已有了三宫六院,七八个妃子,个个貌美如花,但加在一块儿也没眼前这个小妞美得合他心意。
对于漂亮妞,黄毛还是乐意给几分好脸色的。
“这儿可不是你来的地方,你……”
不等他说完,孙秀青的剑就已出鞘,对准了他的鼻子:“少废话!要动手就来,用不着装模作样,没得叫人恶心!”
她顿了顿,手抚上肚子,咬着唇,一字一字道:“我和他既然做了夫妻,本就是要同生共死的!”
反手将剑横在自己脖子上:“你可以动手了。”
黄毛眉毛一抬,忍不住跟系统吐槽:“她是西门吹雪的老婆?不对啊,西门吹雪跟楚行风不是相好的么,他把原主绿了?还是原主把这小妞绿了?”
系统没做声。
黄毛只当系统掉线了,便朝孙秀青露出一个轻浮的笑来:“别,别啊,有话好好说……”
他忽然想到一个很好玩,很解气的玩法。
他朝孙秀青走了一步,一只手背在身后,指尖一动,孙秀青惊呼一声,手中的长剑脱手飞出,她下意识的后退,却在看到地上那摊血后,硬是咬着牙站在原地。
“你想怎么样?”
黄毛一把掐住她下巴,笑道:“同生共死?我要是不杀他,你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像你这样的美女可是稀缺资源呐,死一个少一个,我可不是这么浪费的人。”
他说完,硬扯着孙秀青来到西门吹雪跟前,又从手下那儿拿了条铁链子出来,交到孙秀青手里。
“你不想他死吧?我可以给他一个活命的机会,只要你把这条链子拴在他脖子上,像拖一条死狗似的把他拖进去……”
黄毛恶劣的笑着,肆无忌惮的摸着孙秀青的脸,又沿着她的脖子往衣领里伸。
“你要是不答应——”
孙秀青错愕地瞪着他,挥开那只作乱的手,眼泪噼里啪啦地掉下来:“你……你无耻!”
黄毛一把抓住她的头发,用力惯在地上,拔起剑,剑锋对准了西门吹雪的心脏:“三个数,三、二……”
“我宁愿他死!我宁愿我们一起死!”
“是吗?”剑刺下去。
孙秀青突然伸手抓住剑锋,死死咬着牙,拿起了那条铁链。
她的手在不停的抖。
……
西门吹雪醒来的时候,天已完全黑了,月亮被云遮住,周围没有一丝光亮。
但他夜视能力很好,很快就看清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他被铁链锁住四肢,锁在自己卧室的床边。
脖子上也被链子缠着,并不是很紧,但他一醒来就感受到了窒息的痛苦,这种痛苦简直盖过了外伤的痛,他感觉自己的脸在发胀。
一双手扯着锁链,喉咙里发出濒死般的咯咯声。
“你醒了……伤口还痛吗?”
西门吹雪一惊。
声音是从床上传来的。
当然是孙秀青的声音,西门吹雪惊的是,在她开口之前,他竟完全没能发觉她的存在。
“你……”他试着开口,声音却哑得不成样子,喉咙像是被碾碎了。
他没有问“你怎么回来了”,也没问“我们怎么会在这里”,而是问:“你还好吗?”
孙秀青摇了摇头,她慢慢地从床上捱下来,像猫儿似的贴着他。
她身上,已连一寸布料都没有了。
她在发抖。
她说:“抱着我,我好冷。”
西门吹雪张开手,抱紧她。
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天边的乌云散开,月光透进来,黑暗被驱逐,满室清辉。
“你在哭吗?”孙秀青问。
“我没有。”
“可你流泪了。”
“是么?”西门吹雪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回答什么,也许只是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是,简直比你流的血还多。”孙秀青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倚在他怀里,小声道:“你还是骗了我,你从来没有说过,那头畜牲……居然这么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