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夺舍的黄毛 ...
-
楚行风失魂落魄地走在林间。
他也不知未来该如何，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当暴行结束，西门吹雪再也没有给予他任何反应的时候，他的心就已彻底空了，他整个人都被挖空了！
事到如今，他实在没法再欺骗自己。
他所崇敬的那个人早已离开，他所爱慕的那个人，也早已毁灭。
如今躺在地上任他掳掠的，不过是一摊可悲的躯壳而已。
明明早该认清这个现实，只是编织的幻梦太美，他固执的贪恋着幻梦的余温，迟迟不肯醒来。
直到今日，西门吹雪亲手打碎他的幻梦，扒开他自己腐烂的内瓤，血淋淋地展现在他眼前。
还能再索求什么呢？
事到如今，拖着这具行尸走肉，还有什么意义？
毁灭了，一切的一切，早已全部毁灭了。
脑中画面交织，竟是头一次没有出现西门吹雪的身影。
恍惚间，楚行风竟看到了少年时的自己。
父母去世后落魄潦倒，又被仇家追杀，中原待不下去，只能跑到千里之外的关东去，误打误撞拜了师，跟着师父坑蒙拐骗的四处讨生活。
后来，师父叫人给打死了，没了生计，只能跑到林场拜山头，跟伐木工砍木头、喝酒、打猎，学点粗浅的外家功夫。
林场冬天可冷啊，雪能没过膝盖，一壶热水倒出来，眨眼就成了冰坨子，山里到处都是熊罴虎豹。
想要在这活下去，得跟天斗，跟人、跟兽，跟饥寒交迫斗，斗着斗着，那个落魄江湖的少年成了林场的老大，然后渐渐传出声名，又渐渐名震江湖。
真奇怪，明明早已模糊了的记忆，怎么会那么清晰的展现在眼前呢？
楚行风踉跄了一步，忽然有些走不动了，索性将随手捡来的拐杖一扔，坐在一块山石上，仰头看向天上的月亮。
夜色如墨，月亮只有一弯小小的芽儿，这让他又想起了一百七十年前的夜晚，那个姑娘，叫……对了，她叫花绯叶。
那天晚上，她哭着来找他，说明天自己就要被进宫了，她说她不想去，想要跟他浪迹天涯。
她哭得好凄惨，艳丽的妆容都哭花了。
可那时，我是怎么回答她的？
楚行风叹了口气。
“我不能带你走，我手下还有一帮跟我混饭吃的兄弟，我不能抛下他们。”
可怜的姑娘，一双手不安地绞着衣摆，红着眼，眼神里满是倔强，她问：“你是不是从来没有爱过我？”
然后呢？
楚行风记得自己说：“承蒙厚爱，无以为报。”
然后她哭得更凶，他不忍看她，只能去看天上的月亮。
望着头顶一模一样的月光，楚行风直至今日才明白，花绯叶究竟为何而哭。
可怜的姑娘啊……
他茫然地伸出手，似乎想要拉住什么，可只握了一手的虚空。
她消失了。
爹娘、师父、一起伐树一起练功的那一张张冻得皲裂的笑脸；他的部下，深爱他的姑娘，还有他的徒弟、他的霸业，一幕幕在眼前闪过，然后通通如梦幻泡影般消失。
继而，身体泛起一种诡异的抽离感。
楚行风茫然的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体——血，大量的鲜血从身体里涌出，皮肤开始溃烂，溃烂到露出白骨。
他想站起来，然而身体却不听使唤般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脖颈处传来清晰的，线头崩断的声音。
固定得好好的头颅竟就这么莫名其妙的与身体分了家，滚落在地。
楚行风只觉得自己的视野天旋地转，然后意识彻底从这具身体抽离！
他很少会因什么事而感到恐惧。
可现在，他感受到一股久违的恐惧！
因为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身体正飞快地腐烂、膨胀，几个呼吸间，便化作一地污浊不堪的烂肉脓水！
楚行风惊骇欲绝。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现在究竟是活着？还是死去？
不等他想明白，那滩污物异变再生。
血肉蠕动、凝聚，慢慢堆起一个人的形状。
崭新的身躯自秽物中诞生。
先是一双脚，然后两条笔直修长的腿，最终长成八尺有余的昂藏男子身形。
肌肤如玉，肌肉紧实饱满，充满了磅礴的生命力。
待身躯长成，那人的脸也渐渐显露。
楚行风简直骇得呆了。
那是他自己的脸！
可这张与他一般无二的脸上，却挂着一种他绝不会有的表情。
流里流气，充满了贪婪的邪笑，像是街面上最下等的混混。
他四下里打量着，对周遭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看看天又看看地，最后缩着肩膀，骂了句脏话。
“我操！这大冬天的也不给我件衣服！想冻死我啊？”
跟着是久违了的，系统的声音。
“按照这具身体的记忆运转内功，放心吧，冻不死你！前面不远就是万梅山庄，你去找身衣服，记着，不要做多余的事！尽快完成任务。”
“好了好了，知道了，不就是当皇帝么！我都知道！诶真不冷了哈。”他昂首挺胸地走着，一边走，一边跟系统聊天。
“原主到底是什么人？看着挺牛逼的啊？咋就死了呢？”
系统的声音也带了几分得意：“他是修仙者，大千世界里，他是唯一一个在武侠位面自行摸索到修仙领域的大能，你不是看过玄幻小说么，你可以把他理解为……筑基大圆满，只差一步，便能结丹了。”
“可惜啊，心障未消，碍于七情，我只不过随便给他些好处，他就把自己身体的数据全都交给我了。”
系统接着道：“夺取修士的身体可不容易，我可是废了好大的功夫才弄来的，你可别辜负了我，否则我随时都能把你踢出去，换别人来！”
“是是是，我明白，我保证完成任务！”
不管是占了楚行风身体的人，还是那所谓的系统，都好像察觉不到楚行风的存在——如果他真的还存在的话。
事实上，连楚行风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现在究竟是怎样一种存在？
鬼魂？
他试图发出声音，试图夺回身体，可都失败了，没有人能听见他说话，更没有人能感知到他的存在。
连他自己也不能。
他的视角时而飘起、时而下落，他可以穿越任何障碍，不论他要看到什么，想去哪里，只需一个念头就够了，听起来好像更厉害，可他却连一片树叶都拾不起来，经过的地方，连带起一丝风都做不到。
楚行风无可奈何地看着那个人，他用自己的身体无声无息地杀了万梅山庄的一个仆人，又去库房里找了件衣裳穿好，临走前还不忘顺走几百两银子。
听系统说，他似乎叫黄毛？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夺舍的黄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