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狌狌约指》艾姗艾海

54、大津口游猎3：地坑

　　王澄澈、艾悯之和一众弟子在大津口镇大集上度过了愉快的一个上午。下午，他们决定去老茅子桥附近看看情况。老茅子桥连接着两个村子，横跨在老茅子沟之上。老茅子沟是一条长长的、五六人深的山涧，这个时节里面是干涸的，长满了高高的杂草。虽说老茅子桥不远处就是乱坟岗，可是周围并无明显煞气，反而是一片安静祥和的景象。世间有坏鬼也有好鬼，这老茅子桥附近的鬼就是好鬼吧。

　　一众人决定到附近的几个村子探访究竟。一众人先到了张家店。这个村子里有人家在做豆腐，一众人一进村子就闻到了一股豆腐的香味。还有人家里养着老黄牛，老远就能闻见牛屎味儿。小孩子在大街上丢沙包、踢毽子、弹石子，或者追来追去，一片欢声笑语。“这家人丁不太兴旺。”王澄澈指着一处院子说道。艾悯之见大门虚掩着，便推开了门。西屋的屋门敞开着，一位老婆婆正在床上躺着。“谁啊？”“大娘，我们路过口渴了，可以进来喝口水吗？”艾悯之回答。“水缸里有水，我腿脚不便，你们自己舀水喝吧。”艾悯之做了一下舀水喝水的动作，因为并不渴所以他并未喝下。

　　王柏驹为老婆婆递上一袋桃子。“阿婆，这是我们上午刚从大集上买的桃子，可甜啦，您尝尝。”“多谢啦……”经过一番交谈，众人得知这位老婆婆是张书生的娘。几年前的一个暴雨夜，张书生的娘子林小眉难产，张书生去隔壁村请大夫再也没有回来，其尸骨也未被找到。林小眉见丈夫许久未归，明白是其遭遇了不测，气急攻心、血崩而亡，孩子也没保住。张书生本来是村里的教书先生，一家人生活还算过得去。这次变故之后，家里只剩老婆婆一个人，老婆婆在沉重的打击下身体一下子垮了，只能卧病在床，终年等待村里人接济。一众人听完老婆婆的讲述，都心情沉重，临走前纷纷拿出身上的碎银送给老婆婆。王澄澈将一些碎银塞进艾悯之手中，艾悯之会意，将碎银悉数塞进老婆婆枕下。

　　从老婆婆家出来后，一众人决定去十连鱼塘的杨大伯那里问个究竟。这个十连鱼塘一共有挨着的十个鱼塘组成，是杨大伯二十年前置办的。

　　杨大伯承认了鱼塘偶有小鬼作祟的事情，不过他告诉大家那些小鬼只是顽皮并无恶意，也从未伤害过人，倒是经常会帮他在鱼塘里推船或者吓跑一些来偷鱼的小动物之类的，而他也经常给他们一些吃的。杨大伯觉得这些小鬼虽然顽皮但都是好鬼，希望修士们不要伤害他们。当艾悯之询问杨大伯张书生这个人时，杨大伯表示并不熟悉，不过建议他们可以等晚上问问小鬼。杨大伯非常热情，请一众人喝酒、吃烤鲤鱼、炸鲤鱼和炖鲤鱼。守着十个大鱼塘，在高大的杨树下喝酒吃鱼，众人好不开心。傍晚时分，小鬼们来了，王金涛和王柏驹一人拎两个，一共捉了四只小鬼向他们询问张书生的事情。这时乌云大作，狂风暴雨劈头盖脸而来。小鬼本来刚想回去乱坟岗叫张书生，这时告诉王澄澈和艾悯之他们，此时张书生正在老茅子沟下面往老茅子桥上爬。“张书生是在重复死前的动作？”艾悯之想确认一下。“嗯。”王澄澈答应着。王澄澈和艾悯之带着一众弟子冒雨去了老茅子桥。狂风暴雨中，在老茅子桥下的老茅子沟中，一个浑身是血的青年男子正在艰难地往桥面上爬。是的，他正在重复当年的动作：当年，他在狂风暴雨中跌落老茅子沟身受重伤，但是顾念家中难产的妻子，就一直往上爬，每次都是在快要爬上桥面时又跌落下去，伤得更严重，最后一跌之后，他也没了气息。“他有执念，所以不愿转世轮回。”王柏驹了然。“他没有了摔下老茅子沟前的记忆，除了他难产的妻子。”王金涛哽咽着说。

　　王清楠向张老婆婆了解到张书生和林小眉都被埋在了张家墓地。然而，一众人到了张家墓地却并未发现林小眉的魂魄，也并未发现她转世投胎的痕迹。后来，王澄澈通过龙吟笛询问了林小眉墓地旁的一个小鬼才知道林小眉平日里都在不远处的地坑里。于是，一众人朝着地坑走去。

　　地坑又大又深，曾经是一处青砖厂。许多年前，青砖厂爆炸，许多人死在其中。从那时起，青砖厂就废弃了，慢慢成了垃圾场、尸骨场，成了人人禁谈之地。因为这里阴气浓重，地势又低洼，比较聚气，一年到头安静无人打扰，自然成了很好的养阴之地。王小眉的执念是希望孩子出生并长大，所以她离开了张家墓地，在这里的茅草屋定居。可是，孩子是个死胎，并不能出生。尽管如此，王小眉还是努力呵护着腹中胎儿，保持着一份美好的念想。

　　王金涛和王柏驹寻访了多家墓地，终于找到了一位医术高超的巫医，并将她和侍女带到了地坑中张书生和王小眉的茅草屋旁。当时，张书生正在给未来的孩子做小床，王小眉正在给孩子织毛衣，二人笑着聊着非常开心。张书生和王小眉给巫医跪下，求她救救孩子。巫医扶起他们，表示愿意全力帮助他们。

　　又是一个雷电交加的夜晚，张书生和王小眉终于盼来了这一天。屋外狂风暴雨，屋内一片紧张气氛。巫医在屋子正中央摆了一个鸭蛋绿色的陶罐，将手伸入其中不断画圈，并在口中念着什么。王小眉感觉腹中有了微动，不禁欣喜万分，把张书生的手放在自己腹部。张书生喜极而泣，幸福之感油然而生。“她在长大！”夫妻二人感受到腹中胎儿强烈的生存欲望，知道胎儿正在和父母一起努力想要出生看看这个美丽的世界。然而，随之胎儿的长大，王小眉的身体却越来越虚弱，体温也越来越低。巫医示意张书生抱着王小眉浸泡在药浴桶中，侍女则不断往药浴桶中加入热水保持一个高的水温。由夫君抱着，又泡着热药浴，王小眉感觉恢复了一些力量和体温。随着胎儿的进一步长大，王小眉感觉腹部剧烈绞痛，她不断地颤抖着，低声呻吟着。张书生急得满头大汗，却不知道应该做什么才能减少爱妻的疼痛。张书生不断微微移动，寻找着让王小眉舒服的姿势以减少她的痛苦。他还不断用手给她擦汗、亲吻她给她力量。伴着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一个女鬼婴出生了！她叫小爱宝。小爱宝白白嫩嫩，像个小粉团子，嘴巴红红的，眼睛又黑又亮。王小眉搂着女儿，张书生则搂着她们娘俩。

　　张书生、王小眉和小爱宝有九天的相处时间，九天之后，她们一家三口将会一起投胎转世。尘归尘，土归土，鬼魂终究是要投胎转世的，这就是宇宙的规则。一天即一年，九天即九年。九天后，小爱宝已经长成一个九岁的小姑娘。张书生、王小眉和小爱宝的心中充满了爱，他们的灵魂清明纯真，他们已经准备好了一起去迎接新生。在一张转世投胎符中，一家三口开始了新的人生征程。

　　众弟子忙着处理张家墓地和地坑的鬼魂转世投胎事宜。知道他们完全可以胜任。王澄澈带着艾悯之回了老茅子桥。王澄澈移来一块高大的石头，示意艾悯之刻下“幸”字，他自己刻下一个“福”字，二人给他刻下“桥”字。从此，老茅子桥改名为幸福桥。有了王澄澈和艾悯之的赐福，幸福桥以及附近的村民都生活得幸幸福福、平安喜乐。

　　这时，幸福桥下的幸福沟中冒出了山泉，一股股清澈的泉水汇成了溪流，欢快地向远方流去。乱坟岗中的孤魂野鬼也全部转世投胎，乱坟岗夷为平地，上面开满了鲜花。

　　二人并肩站在幸福桥上，眺望着远方。二人眼前仿佛出现了林小眉眼含热泪将张书生从桥下拉上桥面的那一幕。这一拉消除了张书生的执念，使他能够不再困于对死前动作的重复，使他能够转世轮回。

　　“王宇，你真好……”艾悯之看向王澄澈的眼睛，他的眼睛长长的、窄窄的、亮亮的，里面有自己！那双犹如星辰大海般的双眸里蒙着一层雾气，他却笑着，嘴角荡漾开一圈圈美丽的笑意……王澄澈看着艾悯之，看他弯弯的笑眼、弯弯的眉毛、俏皮可爱的嘴唇……他忽然红了脸颊，红了耳朵，喉头滚了滚，咽下了口水。

　　整整三天里，二人都在附近山林中最大的一棵榆树下修行。他们一同感受着山川、河流、花草、鸟兽，并与他们同脉同息。他们看到时空辗转、四季轮回、昼夜交替……他们看到许许多多的植物发芽、开花、结果……他们看到鸟□□合、孕育后代……他们甚至能够感受到大自然的呼吸和心跳，能够感受到整个宇宙都在为爱让路、为爱喝彩！

　　他们在这里的三天就像度过了三百年！他们守护着彼此，也守护着这生生不息的世界。他们修行，是为了更加靠近彼此，也是为了更近融入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