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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归家 韩湉湉想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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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湉湉想家了。
这个念头来得突然,却一日比一日强烈。
起初只是夜里睡不着的时候会想起清河县的院子,想起那棵桐花树,想起孙婆做的糟鹅。后来连白日里也会发呆,望着院子里的海棠树,脑子里却全是老家的模样。
那日午后,她正坐在廊下发呆,沈安跑过来,手里举着一只纸鸢。
“姐姐!放纸鸢去!”
韩湉湉看了一眼那只纸鸢,还是上次那只歪歪扭扭的燕子。
“你自己去吧,”她说,“姐姐不想动。”
沈安有些失望,但还是乖乖点头,自己跑去院子里放了。
韩湉湉望着他在阳光下的身影,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无忧无虑的。
现在呢?
京城,案子,柳秋溟,皇帝,沈玉清……
这些人和事,像一张网,把她困在里面。
她想回去。
回清河县去。
哪怕只待几天,看看爹娘,看看那堵墙,看看那棵桐花树。
她站起身,去找沈泽川。
沈泽川在倒座房里,正擦他那把短刀。见她进来,他把刀放下,站起身来。
“怎么了?”
韩湉湉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我想回清河县一趟。”
沈泽川愣了一下。
“现在?”
韩湉湉点点头。
“想家了。”
沈泽川沉默了一会儿,说:“行。我陪你。”
韩湉湉笑了。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她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又回过头。
“沈泽川。”
“嗯。”
“你说,我是不是很没出息?”她说,“在京城待了这么久,还是想家。”
沈泽川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什么。
“不是。”他说,“想家是人之常情。”
韩湉湉望着他,心里忽然有些酸。
他没有家可想了。
他的家,早就没了。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沈泽川。”
他看着她。
“往后,我的家就是你的家。”她说,“你想家的时候,就跟我说。”
沈泽川愣住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韩湉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很轻。
“好。”
从倒座房出来,韩湉湉去了左相府。
她要走了,得跟柳秋溟说一声。
柳秋溟正在书房里看书,见她进来,放下书,站起身来。
“怎么这时候来了?”
韩湉湉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我想回清河县一趟。”
柳秋溟愣住了。
“回清河县?”
韩湉湉点点头。
“想家了。”
柳秋溟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问:“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
柳秋溟点点头。
“那我送你。”
韩湉湉愣了一下。
“不用……”
“要的。”柳秋溟打断她,“你一个姑娘家出远门,我不放心。”
韩湉湉看着他,心里有些暖。
“那好吧。”
柳秋溟笑了笑,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
“这个,带回去给你爹娘。”
韩湉湉打开一看,是一对上好的玉佩。
“这太贵重了……”
“拿着。”柳秋溟说,“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韩湉湉看着他,忽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那日他握她的手,想起他眼睛里的温柔。
她不知道他对她是什么心思。
但她知道,他对她,是真的好。
“谢谢你,柳秋溟。”她说。
柳秋溟笑了笑。
“跟我还客气什么。”
韩湉湉也笑了。
两人坐着说了会儿话,韩湉湉起身告辞。
柳秋溟送她出去。
走到二门处,韩湉湉正要上马车,柳秋溟忽然开口。
“湉湉。”
她回过头。
柳秋溟站在夕阳里,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袍子,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他的眉毛描过,眉尾微微上挑,比平日多了几分凌厉;唇上涂了淡淡的口脂,让那温润的笑容显得格外好看。
他永远是这副样子——精致,温润,无可挑剔。
“路上小心。”他说。
韩湉湉点点头,上了马车。
马车辚辚往前走,驶出巷子,往清平坊的方向去。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有一双眼睛,正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沈泽川站在马车旁,望着那渐渐远去的左相府,望着那个站在门口的人,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他讨厌那个人。
从第一眼看见就讨厌。
讨厌他那副温润如玉的样子,讨厌他看韩湉湉的眼神,讨厌他每次说话时那嗲声嗲气的语调——明明是个男人,说话却软得像在撒娇。
更讨厌他今日那副打扮。
描眉,涂口脂。
一个大男人,弄这些做什么?
就是为了让韩湉湉多看他几眼?
沈泽川攥紧了缰绳,指节泛白。
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一个随从。
他有什么资格说?
马车里,韩湉湉靠在车壁上,想着刚才柳秋溟的样子。
他今日好像格外好看。
眉毛描过,唇上也涂了口脂,整个人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
她笑了笑,心想:这个人,真是讲究。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韩湉湉就起来了。
沈安还在睡,她没忍心叫醒他,只在他枕头边放了几块糖,写了张纸条:姐姐回老家几天,很快就回来,听刘婆的话。
沈泽川已经把马车准备好了,车上装着干粮、水、还有几件换洗衣裳。
两人上了马车,往城门的方向去。
到了城门处,远远就看见一辆马车停在那里。
柳秋溟站在车旁,穿着一身竹青色的袍子,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今日他没有描眉,也没有涂口脂,只是简简单单地站在那里,却让人移不开眼。
看见他们的马车过来,他迎上去。
“来了。”
韩湉湉下了马车,看着他。
“你怎么这么早?”
柳秋溟笑了笑。
“送你,当然要早。”
他看了看她的马车,又看了看沈泽川,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路上小心。”他说,“到了给我写信。”
韩湉湉点点头。
柳秋溟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
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气,是松木和薄荷的味道,清清冷冷的,却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他伸出手,轻轻拂了拂她肩上的灰。
“一路平安。”他说,声音很轻,很柔。
韩湉湉愣住了。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温柔得像一汪深潭,里面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忽然有些心慌。
“我、我走了。”她说,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辚辚往前,驶出城门,往清河县的方向去。
韩湉湉掀开车帘,回头望去。
柳秋溟还站在城门口,望着她的方向,一动不动。
风吹起他的衣袍,飘飘扬扬的,像一幅画。
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心跳得有些快。
这个人……
她摇摇头,不让自己多想。
马车外,沈泽川握着缰绳,一言不发。
他看见了。
看见柳秋溟拂她肩上的灰,看见她抬头看他的眼神,看见她上车时的慌乱。
他心里堵得慌。
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喘不过气来。
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一个随从。
他有什么资格说?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轮碾过官道,发出单调的声响。
韩湉湉靠在车壁上,想着刚才那一幕。
柳秋溟的眼睛,柳秋溟的声音,柳秋溟身上那松木和薄荷的香气。
她忽然有些茫然。
她对柳秋溟,到底是什么心思?
是朋友,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的心,越来越乱了。
马车外,沈泽川望着前方的路,目光沉沉的。
他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他只是一个随从。
他有什么资格气?
可他心里就是不舒服。
不舒服那个人看她的眼神,不舒服那个人对她说话的语气,不舒服她看那个人时的表情。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他是来护她的。
不是来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马车辚辚往前,往清河县的方向去。
身后的城门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视野里。
城门口,柳秋溟还站在原地,望着那远去的马车,很久没有动。
风吹过,扬起他的衣袍。
他想起刚才她看他的眼神,心里微微一动。
她会明白吗?
他不知道自己。
但他会等。
就像那个人等了十年一样。
他也会等。
(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