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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夜谈 柳秋溟生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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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秋溟生辰之后,韩湉湉便常往左相府跑。
倒不是为了查案——案子的事,柳秋溟让她先别管,说他自己在查,有消息会告诉她。她去,更多是陪他说说话。
柳秋溟这些日子瘦了些,眼下总是青着,像是没睡好。可他见了她,总是笑着,温润如玉,和从前一样。
那日午后,韩湉湉又去了。
柳秋溟正在书房里看书,见她进来,放下书,站起身来。
“怎么又来了?”他笑着问,“天天往我这儿跑,不怕别人说闲话?”
韩湉湉撇撇嘴。
“说什么闲话?咱们是朋友。”
柳秋溟笑了笑,没接话。
韩湉湉走到书桌前,随手翻了翻他看的书,是一本地方志。
“看这个做什么?”
柳秋溟在她旁边坐下,说:“随便翻翻。”
韩湉湉看了他一眼,没多问。
两人坐着说了会儿话,韩湉湉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那个沈玉清送的玉佩,你戴了吗?”
柳秋溟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收起来了。”
韩湉湉有些意外。
“为什么?那玉挺好的。”
柳秋溟沉默了一会儿,说:“他的东西,我不敢戴。”
韩湉湉看着他。
“你怕他?”
柳秋溟摇摇头。
“不是怕。”他说,“是不想欠他。”
韩湉湉想了想,明白了。
沈玉清那个人,太神秘了。他的东西,谁也不敢轻易收。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问,“还回去?”
柳秋溟摇摇头。
“还回去也不合适。”他说,“先放着吧。”
韩湉湉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韩湉湉起身告辞。
柳秋溟送她出去。
走到二门处,韩湉湉正要上马车,忽然脚下一滑——
“小心!”
柳秋溟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手臂。
韩湉湉站稳了,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眼睛。
很近。
近得能看清他眼睛里的血丝,看清他眼底那抹疲惫。
她忽然发现,他的眼睛其实很好看,像一汪深潭,温柔得能把人吸进去。
柳秋溟也愣住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韩湉湉有些心慌,他才松开手。
“没事吧?”他问,声音有些哑。
韩湉湉摇摇头。
“没事。”
她上了马车,车帘放下,隔绝了两人的视线。
马车辚辚往前走,驶出巷子,往清平坊的方向去。
韩湉湉靠在车壁上,心跳得有些快。
她想起刚才那一瞬间,他扶着她的手臂,那温热的触感,还有那双眼睛。
她摇摇头,把那些念头甩开。
他是朋友。
只是朋友。
那夜,韩湉湉没睡好。
她翻来覆去想着白天的事,越想越睡不着。
最后她索性披了衣裳,走到院子里。
月亮很亮,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她站在廊下,望着那轮明月,想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事。
柳莺儿的死,周明远的悲伤,柳秋溟眼底的疲惫,还有那一瞬间的对视。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她回过头,看见沈泽川走过来。
“睡不着?”他问。
韩湉湉点点头。
沈泽川在她身边站定,望着那轮月亮,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么站着,谁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韩湉湉忽然开口。
“沈泽川。”
“嗯。”
“你说,柳秋溟他……是不是有心事?”
沈泽川沉默了一会儿,说:“他有。”
韩湉湉转过头,看着他。
“什么心事?”
沈泽川摇摇头。
“不知道。”他说,“但他心里有事。”
韩湉湉叹了口气。
“我也是这么觉得。”
她望着月亮,慢慢说:“他这些日子瘦了好多,眼下的青一直没消。可他什么都不跟我说。”
沈泽川没说话。
韩湉湉继续说:“我想帮他,可我不知道怎么帮。”
沈泽川看着她,忽然说:“你已经帮了。”
韩湉湉愣住了。
“什么?”
“你陪他。”沈泽川说,“这就够了。”
韩湉湉望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个人,话少,但每次说话,都让人心里暖暖的。
“沈泽川。”她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你。”
沈泽川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不用。”
韩湉湉笑了。
两人站在月光下,谁也没有再说话。
第二日,韩湉湉又去了左相府。
这一次,她带了些点心,是刘婆新做的桂花糕。
柳秋溟看见她,眼睛微微一亮。
“怎么又来了?”
韩湉湉扬了扬手里的食盒。
“给你送吃的。”
柳秋溟笑了,接过来,打开看了看。
“桂花糕?”他说,“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
韩湉湉愣了一下。
“你爱吃?”
柳秋溟点点头。
“小时候,我娘常给我做这个。”他说,“后来她走了,就再也没吃过。”
韩湉湉心里一酸。
她看着他那张温润的脸,忽然有些心疼。
“那你快尝尝。”她说,“刘婆的手艺很好。”
柳秋溟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他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好吃。”他说,声音有些哑。
韩湉湉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在书房里坐着,吃着桂花糕,喝着茶。
阳光从窗棂里漏进来,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
柳秋溟忽然开口。
“湉湉。”
“嗯?”
“你知道吗,”他说,“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小时候的事,不是那样……”
他说了一半,又停住了。
韩湉湉看着他。
“什么事?”
柳秋溟摇摇头。
“没什么。”
韩湉湉知道他在想什么。
两家定的娃娃亲,后来不了了之的事。
她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
柳秋溟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什么。
“是啊,”他说,“都是小时候的事了。”
两人都沉默了。
阳光继续从窗棂里漏进来,在地上缓缓移动。
过了很久,柳秋溟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只是一瞬,便松开了。
“谢谢你,湉湉。”他说,“这些日子,谢谢你。”
韩湉湉愣住了。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的温柔和疲惫,心里忽然有些乱。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该说什么。
最后只是笑了笑。
“不客气。”
从柳府出来,韩湉湉上了马车。
沈泽川在外面赶车,问她:“回去?”
韩湉湉“嗯”了一声。
马车辚辚往前走,穿过一条条街巷,往清平坊的方向去。
韩湉湉靠在车壁上,望着车顶的锦缎,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瞬间。
他握了她的手。
只是一瞬,可那温热的触感,好像还留在她手背上。
她想起他说“谢谢你”,想起他眼睛里的温柔。
她忽然有些茫然。
他对她,是朋友,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的心,有些乱了。
回到清平坊,沈安跑出来接她。
“姐姐!你回来了!”
韩湉湉摸摸他的头,往里走。
走到垂花门前,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沈泽川站在马车旁,正望着她。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
她忽然想问:你有没有握过女孩子的手?
可她没问。
她只是冲他笑了笑,转身走进垂花门。
身后,沈泽川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风吹过,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