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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拦截 线索来得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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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索来得突然。
那日午后,周明远忽然来找韩湉湉,脸色比平日里白了几分。
“韩姑娘,”他说,“我记起来一件事。”
韩湉湉正在喂鸟,闻言放下手里的鸟食,看着他。
“什么事?”
周明远从怀里掏出那张纸,指着上面的一行字。
“那天那些人里,有一个人,手上戴着一枚戒指。”
韩湉湉凑过去看。
那行字写得很小:左手无名指,金戒指,刻花纹。
“什么样的花纹?”
周明远皱起眉,努力回想。
“像是……像是云纹。但又不太一样,弯弯绕绕的,看着很复杂。”
韩湉湉心里一动。
云纹?
她好像在哪儿见过。
“你确定是云纹?”
周明远点点头:“确定。我看了好几眼,那戒指在太阳底下反光,晃得我眼睛疼。”
韩湉湉站起身,在廊下来回走了几步。
云纹的戒指。
什么人会戴这种戒指?
她忽然想起一个人——柳秋溟。
他手上就戴着一枚云纹戒指,说是柳家的家传之物。
可柳秋溟怎么会跟那些人扯上关系?
不对。
一定不是他。
她正想着,沈泽川从外面走进来,脸色有些凝重。
“宫里来人了。”
韩湉湉一愣。
宫里?
又有什么事?
她整理了一下衣裳,往正厅走去。
正厅里站着的还是那个内侍,笑眯眯的,见了她便行礼。
“县主,陛下召见。”
韩湉湉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这个时候召见,是为了什么事?
她想起那个人的眼神,想起他说“朕不勉强你”。这些日子,她刻意不去想他,刻意不去打听宫里的消息,就当那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可现在,他又要见她。
“现在?”她问。
内侍点点头:“现在。”
韩湉湉深吸一口气,跟着内侍出了门。
沈泽川照旧跟着。
马车辚辚往前,穿过一道道宫门,往御书房的方向驶去。
韩湉湉坐在马车里,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为什么要见她?
是为了案子的事?
还是……为了别的事?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一去,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御书房里,那个人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本奏折,眉头微皱。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韩湉湉身上。
“来了。”
韩湉湉行礼。
“起来吧。”他说,放下手里的奏折,“朕叫你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
韩湉湉心里一紧。
“什么事?”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柳莺儿的案子,不用查了。”
韩湉湉愣住了。
“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朕让内务府查过了。”他说,“杀她的那些人,是宫里一些不安分的人。”
韩湉湉心里一沉。
宫里的人?
果然。
“是谁?”她问。
他回过头,看着她。
“你不用知道。”
韩湉湉愣住了。
“为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深得看不见底。
“因为查下去,对你没好处。”
韩湉湉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对她没好处?
那对柳莺儿呢?
对周明远呢?
对柳秋溟呢?
她想起柳莺儿那张年轻的脸,想起她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她想起周明远这些日子吃不下睡不着的模样,想起他说“我得给莺儿讨个公道”。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打断。
“柳莺儿的身世,你知道吗?”
韩湉湉愣了一下。
“她……是左相的庶女。”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
“她是庶女没错,”他说,“但她和柳秋溟,不是同一个娘生的。”
韩湉湉点点头:“我知道。”
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
“你不知道的是,”他说,“她娘,原本是宫里的宫女。”
韩湉湉脑子里“嗡”的一声。
宫女?
柳莺儿的娘是宫女?
“她娘当年出宫后,嫁给了柳相,”他说,“没几年就死了。柳莺儿从小不受宠,就是因为这个。”
韩湉湉心里乱成一团。
柳莺儿的娘是宫女。
那她跟宫里,是不是有什么牵扯?
那些杀她的人,是不是因为这个?
他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继续说:“她娘在宫里的时候,得罪过一些人。那些人不敢动她,就把账算到了她女儿头上。”
韩湉湉的手微微发颤。
就因为上一辈的恩怨,柳莺儿就要死?
她才十六岁。
她只是想跟喜欢的人私奔,想过自己的日子。
“那些人呢?”她问,“抓到了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抓到了。”
韩湉湉心里一松。
抓到了就好。
可他下一句话,让她的心又沉了下去。
“已经处置了。”
韩湉湉愣住了。
处置了?
这么快?
她看着他的背影,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可他背对着她,什么都看不见。
“陛下,”她开口,声音有些涩,“臣女能不能问一句,那些人是谁的人?”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韩湉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你不用知道。”
还是这句话。
韩湉湉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知道,他不说,一定有他的理由。
可她就是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柳莺儿,”他又开口,“朕会给她追封,让她风光大葬。”
韩湉湉愣住了。
追封?
“她一个庶女,追封什么?”
他回过头,看着她。
“她是受害者。”他说,“朕不能让一个受害者,死得不明不白。”
韩湉湉望着他,心里忽然有些复杂。
他是皇帝,是九五之尊,是那个等了她十年的人。
她拒绝了他,他没有为难她。
她查案子,他帮她查。
现在案子查清楚了,他给柳莺儿追封,让她风光大葬。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让她挑不出毛病。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这些话,”他说,“你去告诉柳秋溟。”
韩湉湉点点头。
“让他别查了。”他说,“查下去,对他没好处。”
韩湉湉沉默了一会儿,问:“他会听吗?”
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里带着一丝无奈。
“你劝劝他。”
韩湉湉点点头。
她告退,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他还站在窗边,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把他的侧影镀上一层金边。
她忽然想问:你为什么不自己告诉他?
可她没问。
她转身,走了出去。
从宫里出来,韩湉湉直接去了左相府。
柳秋溟正在书房里看书,见她进来,放下书,站起身来。
“怎么这时候来了?”
韩湉湉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柳秋溟见她脸色不对,皱了皱眉。
“怎么了?”
韩湉湉深吸一口气,把宫里那些话,一五一十告诉了他。
柳秋溟听完,沉默了。
很久很久的沉默。
久到韩湉湉以为他不会说话了,他才开口。
“那些人,是谁的人?”
韩湉湉摇摇头。
“他不说。”
柳秋溟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你猜不到吗?”
韩湉湉愣住了。
猜?
她看着他的眼睛,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
“你是说……太后?”
柳秋溟没有说话。
可他不说话,就是答案。
韩湉湉脑子里一片混乱。
皇太后?
那个从未见过的人?
“她为什么要杀莺儿?”
柳秋溟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莺儿的娘。”
韩湉湉想起皇帝说的话——她娘在宫里的时候,得罪过一些人。
那些人,就是皇太后?
“莺儿的娘,”柳秋溟的声音很轻,“当年是太后身边的宫女。”
韩湉湉愣住了。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被赶出了宫。”他说,“出宫之后,就嫁给了我父亲。”
韩湉湉心里乱成一团。
被赶出宫的宫女,嫁给了左相,生下了女儿。
然后女儿被人杀了。
杀她的人,是太后的人。
这一切,都连起来了。
“柳秋溟……”她开口,想说什么。
柳秋溟打断她。
“不用说了。”他说,声音很平静,“我知道了。”
韩湉湉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怕。
他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正常。
“你……没事吧?”
柳秋溟看着她,笑了笑。
那笑容温润如玉,和往常一样。
可韩湉湉看见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我没事。”他说,“你回去吧,天晚了。”
韩湉湉想说什么,却被他推着往外走。
“真的没事。”他说,“让我一个人静静。”
韩湉湉站在门口,看着他。
他站在书房里,背对着她,望着墙上的画。
那幅画画的是山水,远山近水,云雾缭绕,意境悠远。
可韩湉湉觉得,他看的不是画。
他看着的,是别的东西。
她转身,走了出去。
回清平坊的路上,韩湉湉一直没说话。
她靠在车壁上,望着车顶的锦缎,脑子里全是柳秋溟最后那个眼神。
那眼神太深了,深得让人害怕。
她不知道他会做什么。
但她知道,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回到清平坊,天已经黑了。
沈安等在门口,看见她回来,跑着迎上去。
“姐姐!你怎么又这么晚?”
韩湉湉摸摸他的头,没有说话。
沈安看出她脸色不对,也不闹了,乖乖跟着她往里走。
进了二门,沈泽川站在廊下,看着她。
韩湉湉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
两人就这么站着,谁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韩湉湉忽然开口。
“沈泽川。”
“嗯。”
“柳莺儿的案子,查不下去了。”
沈泽川侧过头,看着她。
韩湉湉望着那轮月亮,慢慢说:“宫里的人杀的。已经处置了。皇帝让不要再查。”
沈泽川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别查了。”
韩湉湉摇摇头。
“柳秋溟不会罢休的。”
沈泽川没说话。
韩湉湉叹了口气。
“他对太后的神情,不对劲。”
沈泽川的目光微微动了动。
“他说什么了?”
韩湉湉摇摇头。
“什么都没说。”她说,“可我看得出来,他心里有事。”
沈泽川沉默了很久。
久到韩湉湉以为他不会说话了,他才开口。
“你劝不了他。”
韩湉湉点点头。
她知道。
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只能看着。
风吹过,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
韩湉湉望着那轮月亮,心里忽然有些累。
这些日子,她查案子,跑东跑西,想为柳莺儿讨个公道。
可现在,案子查不下去了,公道也没讨到。
她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些,到底有没有用。
“沈泽川。”她轻轻叫他的名字。
“嗯。”
“我是不是很没用?”
沈泽川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不是。”
韩湉湉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脸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只看见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他说。
韩湉湉愣住了。
她望着他,望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沈泽川,”她说,“你这个人,话少,但每次说话,都让人心里暖暖的。”
沈泽川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韩湉湉转身,往里走。
走了几步,她回过头。
“晚安。”
沈泽川站在月光里,点了点头。
韩湉湉笑了笑,转身走进垂花门。
身后,沈泽川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风吹过,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
他摸了摸胸口那张银票。
它还贴着他的心口放着。
他想,她会一直好好的。
他会守着。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