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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进山 进山不是小 ...

  •   进山不是小事。

      韩湉湉原以为带上干粮和水,跟着沈泽川走就是了。可真要准备起来,才发现麻烦得很。

      “山里路不好走。”沈泽川说,“得穿厚底子的鞋,裤脚扎紧,防蛇虫。”

      韩湉湉点头。

      “得带火折子,晚上生火用。”

      韩湉湉继续点头。

      “得带伤药,万一磕了碰了。”

      韩湉湉还是点头。

      “得带绳子,万一需要攀爬。”

      韩湉湉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沈泽川沉默了一会儿,说:“逃过。”

      韩湉湉愣住了。

      逃过。

      她想起他的身世,想起他带着妹妹一路逃难的日子。那些日子,他一定也进过山,钻过林子,吃过常人吃不了的苦。

      她心里忽然有些酸。

      “沈泽川。”

      他抬起头。

      “以后不用逃了。”她说,“有我呢。”

      沈泽川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韩湉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很轻。

      “嗯。”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两人就出发了。

      沈安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拉着韩湉湉的袖子不放。

      “姐姐,你要早点回来。”

      韩湉湉蹲下身,摸摸他的头。

      “就两三天,很快就回来。你在家好好待着,听刘婆的话。”

      沈安用力点头。

      “我会的!”

      韩湉湉站起身,上了马车。

      马车辚辚往前,驶出巷子,往城门的方向去。

      沈安站在门口,望着马车远去,一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去。

      马车出了城,一路向西。

      走了两个时辰,到了李家村。

      他们把马车寄存在村里,背上包袱,往山里走。

      山路不好走。

      说是路,其实就是人踩出来的小径,弯弯曲曲,坑坑洼洼。两边是密密的树林,遮天蔽日的,走进去就看不见天。

      韩湉湉走了一会儿,就开始喘气。

      她平日里养尊处优,哪儿走过这种路?没走半个时辰,脚底就磨出了泡,疼得她龇牙咧嘴。

      沈泽川停下来,看着她。

      “歇会儿?”

      韩湉湉摇摇头。

      “才走这么点路,歇什么。”

      她咬牙继续走。

      又走了一会儿,实在走不动了,她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大口喘气。

      沈泽川走过来,蹲下身,看了看她的脚。

      “起泡了。”

      韩湉湉低头一看,脚后跟果然磨出一个水泡,亮晶晶的。

      “没事。”她说,“挑破了就行。”

      沈泽川没说话,从包袱里取出伤药和细麻布,又拿出针线包里的针,在火上烤了烤。

      “脚伸过来。”

      韩湉湉愣了愣,把脚伸过去。

      沈泽川低头,小心翼翼地把那个水泡挑破,挤出脓水,上了药,用细麻布包好。

      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怕弄疼她。

      韩湉湉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心里忽然跳了一下。

      “好了。”他抬起头,“还疼吗?”

      韩湉湉摇摇头。

      “不疼了。”

      沈泽川站起身,把东西收好。

      “走吧。”

      韩湉湉站起来,试着走了两步。脚后跟还是有点疼,但比刚才好多了。

      她看着走在前面的沈泽川,忽然问:“你以前也这样给人上过药吗?”

      沈泽川脚步顿了顿。

      “……给我妹妹。”

      韩湉湉沉默了。

      她想起那个叫沈月的孩子,想起他说“她比沈安还瘦,胆子比他还小”。

      她快走几步,追上他。

      “沈泽川。”

      他侧过头。

      “以后我给你上药。”她说,“你受伤了,我给你上。”

      沈泽川愣住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吧。”他说,“天黑前得找到地方落脚。”

      韩湉湉笑了笑,跟上去。

      两人在山里走了一天,傍晚的时候,终于找到了李老汉说的那户人家。

      那是山坳里的一间茅草屋,孤零零的,四面都是山。屋前有一小片菜地,种着些青菜和葱蒜。一个老婆婆坐在门口,正就着夕阳的光纳鞋底。

      韩湉湉走上前,客客气气地问:“婆婆,请问前些日子有没有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来过?”

      老婆婆抬起头,眯着眼睛打量她。

      “你们是什么人?”

      韩湉湉想了想,说:“我们是那书生的朋友,来找他的。”

      老婆婆沉默了一会儿,往屋里指了指。

      “在里面。”

      韩湉湉愣住了。

      在里面?

      周明远还在这儿?

      她和沈泽川对视一眼,快步走进屋里。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上躺着一个人,脸色苍白,嘴唇干裂,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韩湉湉走近一看,正是画像上那个人——周明远。

      “周公子?”她轻声唤。

      那人没有反应。

      老婆婆跟进来,叹了口气。

      “这孩子病了好些天了,烧得厉害。我给他熬了几副草药,也没见好。”

      韩湉湉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沈泽川!”她喊,“快,带他下山!”

      沈泽川走过来,弯腰把周明远抱起来。

      “走。”

      两人连夜下山。

      山路不好走,天又黑,沈泽川抱着一个人,走得更慢。韩湉湉举着火把走在前头,一步一回头,生怕他摔着。

      走了整整一夜,天快亮的时候,终于到了李家村。

      他们把周明远放在马车上,往城里赶。

      马车一路狂奔,进了城,直奔清平坊。

      大夫来得很快。把了脉,开了方子,说是风寒入体,又加上连日奔波,这才病倒了。要好生将养,不能再劳神。

      韩湉湉站在床边,看着那张苍白的脸,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个人,是柳莺儿喜欢的人。

      他们本来约好要一起私奔,一起离开京城,一起过好日子。

      可他眼睁睁看着柳莺儿死在自己面前。

      他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了。

      周明远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他睁开眼睛,愣愣地望着陌生的房梁,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你醒了?”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转过头,看见一个年轻姑娘坐在床边,正看着他。

      “你是谁?”他问,声音沙哑。

      “我叫韩湉湉。”那姑娘说,“你在我家,安全了。”

      周明远愣住了。

      安全了?

      他想起那天的事,想起柳莺儿倒在血泊里的样子,想起那些人追着他跑,想起他拼命跑拼命跑,跑进山里,跑了很久很久。

      “莺儿……”他喃喃道。

      韩湉湉心里一酸。

      “柳姑娘的事,我听说了。”她轻声说,“你好好养伤,别想太多。”

      周明远的眼眶红了。

      他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落在枕头上。

      韩湉湉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站起身,轻轻走出去。

      门外,沈泽川站在那里。

      “醒了?”他问。

      韩湉湉点点头。

      “哭着呢。”

      沈泽川沉默了一会儿,说:“让他哭吧。”

      韩湉湉叹了口气,靠在廊柱上,望着院子里的海棠树。

      夕阳西下,天边一片橘红。

      她忽然想,人这一辈子,真不容易。

      接下来的日子,周明远在清平坊养伤。

      他话很少,大多时候就躺在床上,望着房梁发呆。韩湉湉去看他,他也不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点点头摇摇头。

      柳秋溟来过几回,问了问那天的事。

      周明远断断续续地说了。

      那天,他和柳莺儿约好在城外见面,一起私奔。他们约在酉时,可柳莺儿来得早了些,一个人在林中等着。结果撞见了一批人,那些人正在林中议事,看见她,二话不说就动了手。

      周明远赶到的时候,柳莺儿已经倒在血泊里了。他冲上去,想救她,可那些人太多,他打不过,只能跑。

      他跑进山里,躲了几天,最后病倒在那户人家。

      “那些人长什么样?”柳秋溟问。

      周明远摇摇头。

      “都蒙着面。”

      柳秋溟皱起眉。

      蒙着面。

      那怎么查?

      “用的什么兵器?”

      周明远想了想,说:“匕首。”

      柳秋溟和韩湉湉对视一眼。

      匕首。

      宫里的匕首。

      那些人的身份,不言而喻。

      周明远养了七八日,身子渐渐好起来。

      他能下地走动了,能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了。只是话还是很少,常常一坐就是大半天,望着天空发呆。

      韩湉湉有时候陪他坐坐,有时候不陪,由着他自己待着。

      那天午后,她端着药碗去找他,发现他站在院子里,望着那棵海棠树。

      “周公子。”她走过去。

      周明远回过头,看着她。

      “韩姑娘。”

      他把药喝了,把碗还给她。

      “多谢这些日子的照顾。”他说,“我该走了。”

      韩湉湉愣住了。

      “走?去哪儿?”

      周明远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

      韩湉湉看着他,心里有些酸。

      他是真的不知道。

      家回不去了,心上人死了,这世上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要不……”她开口,想说点什么。

      周明远摇摇头。

      “韩姑娘,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他说,“但我不能留在这儿。”

      他看着那棵海棠树,声音很轻。

      “莺儿死了,我得给她讨个公道。”

      韩湉湉愣住了。

      “讨公道?”

      周明远点点头。

      “那些人,不管是谁,我都得找出来。”他说,“我欠莺儿的。”

      韩湉湉看着他,看了很久。

      她想起柳莺儿那张年轻的脸,想起她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

      她忽然说:“我帮你。”

      周明远愣住了。

      “韩姑娘……”

      “我本来就在查这个案子。”韩湉湉说,“你不走,咱们一起查。”

      周明远望着她,眼眶有些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深深行了一礼。

      “多谢韩姑娘。”

      那日傍晚,韩湉湉坐在廊下,望着天边的晚霞。

      沈泽川站在她身后。

      “周明远留下了。”她说。

      沈泽川“嗯”了一声。

      “他要去查那些人的底细。”

      沈泽川没说话。

      韩湉湉回过头,看着他。

      “你怎么看?”

      沈泽川沉默了一会儿,说:“危险。”

      韩湉湉点点头。

      她知道危险。

      可她也知道,这件事,必须查下去。

      为了柳莺儿,为了那些不明不白死去的人。

      “沈泽川。”

      “嗯。”

      “你说,那些人到底是什么人?”

      沈泽川望着天边,很久没有说话。

      久到韩湉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不管是什么人,”他说,“我都会护着你。”

      韩湉湉愣住了。

      她望着他,望着他站在夕阳里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想起他说“等你”,想起他说“不管你去哪儿,我都跟着”,想起他说“我会护着你”。

      这个人,从来不说好听的话,可每一句话,都像石头一样,稳稳地落在地上。

      她忽然笑了。

      “知道了。”她说,“我信你。”

      夕阳西下,天边的晚霞渐渐淡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韩湉湉坐在廊下,望着那轮慢慢升起的月亮。

      她不知道前面的路有多难走,不知道还会遇到什么危险。

      但她知道,有他在,她不怕。

      (第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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