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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温玉 接下来的几 ...

  •   接下来的几日,韩湉湉日日往左相府跑。

      柳秋溟那边也没闲着,动用了所有人脉追查刘安的下落。可那内侍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连点痕迹都没留下。

      “他背后一定有人。”柳秋溟说,“单凭他一个御膳房的小太监,跑不了这么干净。”

      韩湉湉点点头,心里却越发沉重。

      柳莺儿的死,张成的死,刘安的失踪,还有那块青色的布、那把宫里的匕首——这些东西像一张蛛网,越收越紧,却始终看不清网中央的蜘蛛是谁。

      那日午后,韩湉湉从柳府出来,马车刚拐进清平坊所在的巷子,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她掀开车帘。

      沈泽川坐在车辕上,目光盯着前方,一动不动。

      韩湉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见巷子口停着一辆马车。

      那马车极是精致,车身用的是上好的楠木,车帘是雨过天青色的绸缎,就连拉车的马都比寻常的高大健硕。车辕上坐着个车夫,穿着体面,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车帘掀开,一个人走下来。

      韩湉湉愣住了。

      那是个年轻男子,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腰系玉带,发束玉冠,通身上下透着世家子弟的矜贵。他生得极好,眉眼如墨画,鼻梁挺直,唇角微微上扬,天然带着三分笑意,叫人一看便觉得亲近。

      可那双眼睛……

      韩湉湉对上那双眼睛,心里忽然跳了一下。

      那双眼睛太深了,深得像是藏着什么东西。明明在笑,却让人看不清那笑容底下是什么。

      那人走到马车前,微微欠身。

      “韩姑娘,冒昧来访,还望见谅。”他的声音也温润,像是春日里的溪水,“在下沈玉清,听闻姑娘近日在查一桩案子,特来相助。”

      韩湉湉愣住了。

      沈玉清?

      她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你是什么人?”沈泽川挡在她前面,目光警惕。

      沈玉清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又收回,依旧带着笑。

      “在下只是个闲人,”他说,“恰好知道一些姑娘想知道的事。”

      韩湉湉心里一动。

      他知道什么?

      “什么事?”

      沈玉清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块青色的布,递到她面前。

      韩湉湉瞳孔一缩。

      那块布——和柳莺儿手里抓的那块一模一样!

      “你从哪儿得来的?”她问。

      沈玉清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

      “姑娘想知道吗?”他说,“想知道的话,明日午时,醉仙楼,我等你。”

      说罢,他把那块布收回袖中,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辚辚往前,驶出巷子,消失在街角。

      韩湉湉站在原地,望着那远去的马车,心里乱成一团。

      那个人是谁?

      他怎么会有那块布?

      他知道什么?

      “别去。”沈泽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韩湉湉回过头,看着他。

      沈泽川的脸色很难看。

      “那个人不对劲。”他说。

      韩湉湉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

      那双眼睛,她看第一眼就知道了。

      那笑容底下,藏着的东西,让人脊背发凉。

      可那块布……

      “我必须去。”她说。

      沈泽川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什么。

      “我陪你。”

      韩湉湉点点头。

      第二日午时,醉仙楼。

      韩湉湉准时到了。

      沈玉清已经在雅间里等着了,桌上摆着精致的茶点,他正端着茶盏慢慢品着,姿态优雅得像一幅画。今日他换了一身竹青色的袍子,腰间系着羊脂玉佩,发间插着一支白玉簪,通身上下无一不精致,无一不讲究。

      见她进来,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来,笑容温和。

      “韩姑娘,请坐。”

      韩湉湉坐下,沈泽川站在她身后,寸步不离。

      沈玉清看了沈泽川一眼,笑了笑,没说什么。他提起茶壶,亲手给韩湉湉斟了一杯茶,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表演。

      “这是今年的明前龙井,”他说,“姑娘尝尝。”

      韩湉湉没有碰那杯茶,只是看着他。

      “那块布,你从哪儿得来的?”

      沈玉清也不恼,收回手,端起自己的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从一个死人身上。”

      韩湉湉心里一紧。

      “张成?”

      沈玉清摇摇头。

      “不是张成。”他说,“是另一个人。”

      韩湉湉愣住了。

      另一个人?

      还有一个人死了?

      “谁?”

      沈玉清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

      “一个内侍。”他说,“叫刘安。”

      韩湉湉脑子里“嗡”的一声。

      刘安?

      那个逃跑的刘安?

      他死了?

      “你……你怎么知道?”她问。

      沈玉清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另一件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几个字:莺儿亲启。

      韩湉湉伸手去拿,沈泽川却按住了她的肩膀。

      “小心。”

      韩湉湉点点头,拿起那封信,打开。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明日酉时,城外林中等我。事已定,可同去。切记,不可告人。”

      落款是一个字:郎。

      韩湉湉抬起头,看着沈玉清。

      “这个‘郎’……是谁?”

      沈玉清笑了。

      “姑娘觉得呢?”

      韩湉湉盯着他,心里涌上无数个念头。

      “你是说,柳莺儿是去私奔的?”

      沈玉清点点头。

      “她和一个人约好,在城外见面,一起离开京城。”

      韩湉湉愣住了。

      私奔?

      柳莺儿?

      那个深居简出、不受宠的庶女?

      “那个人是谁?”

      沈玉清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

      “一个书生。”他说,“姓周,名明远,是城东周记布庄的少东家。”

      韩湉湉脑子飞快地转着。

      如果柳莺儿是去私奔的,那杀她的人是谁?

      为什么她手里会抓着那块青色的布?

      那把宫里的匕首又是怎么回事?

      “她是怎么死的?”她问。

      沈玉清沉默了一会儿,说:“误杀。”

      韩湉湉愣住了。

      “误杀?”

      沈玉清点点头。

      “那日,有一批人在林中议事。”他说,“柳莺儿和那书生撞见了他们,被灭了口。”

      韩湉湉心里一紧。

      一批人?

      什么人在林中议事?

      “那些人是谁?”

      沈玉清看着她,目光深得看不见底。

      “姑娘想知道?”

      韩湉湉点头。

      沈玉清笑了笑,那笑容温润如玉,却让韩湉湉后背发凉。

      “我也不知道。”他说,“但我可以告诉姑娘,那些人,不是普通的山匪流寇。”

      他顿了顿,又道:“他们训练有素,行事隐秘,用的匕首是宫中之物。”

      韩湉湉脑子里一片混乱。

      训练有素,行事隐秘,用的匕首是宫中之物。

      那是什么人?

      皇帝的私兵?

      不对。

      皇帝为什么要杀柳莺儿?

      她一个不受宠的庶女,碍着他什么了?

      “那个书生呢?”她问,“他也死了?”

      沈玉清摇摇头。

      “他跑了。”他说,“现在下落不明。”

      韩湉湉沉默了。

      那个书生跑了。

      他是唯一见过那些人的活口。

      可他跑到哪儿去了?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盯着沈玉清。

      沈玉清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欣赏。

      “因为有趣。”他说。

      韩湉湉愣住了。

      有趣?

      人命关天的事,他觉得有趣?

      沈玉清看着她怔愣的模样,笑了笑。

      “韩姑娘,”他说,“你是个好人。好人不该被卷进这种事里。”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可那温柔底下,韩湉湉看见了别的东西。

      那是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打量,又像是……兴趣。

      “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他说,“随时来找我。我在京城,有个小小的铺子,叫‘玉堂’。”

      他顿了顿,又笑了笑。

      “姑娘若是来,我必定扫榻相迎。”

      说罢,他转身走出雅间,下楼去了。

      韩湉湉站在原地,望着那晃动的门帘,久久没有动。

      沈泽川走到她身边。

      “那个人,”他说,“危险。”

      韩湉湉点点头。

      她知道。

      可她也知道,他说的话,是真的。

      那些在林中议事的人,才是真正的凶手。

      可他们是谁?

      从醉仙楼出来,韩湉湉直接去了左相府。

      柳秋溟听完她的话,脸色变得很难看。

      “私奔?”他皱起眉,“莺儿从来没提过。”

      韩湉湉看着他,轻声问:“你不知道?”

      柳秋溟摇摇头,苦笑了一下。

      “她是我庶妹,平日里话都不多说几句,我怎么会知道她心里想什么。”

      韩湉湉沉默了。

      她想起柳莺儿那张年轻的脸,想起她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

      她只是想跟喜欢的人走,却撞见了不该撞见的事,送了命。

      “那个周明远,”柳秋溟问,“查得到吗?”

      韩湉湉摇摇头:“沈玉清说他跑了,下落不明。”

      柳秋溟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

      “我去查。”他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韩湉湉点点头。

      柳秋溟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

      “湉湉。”

      “嗯?”

      “那个沈玉清,”他说,“你要小心。”

      韩湉湉看着他。

      柳秋溟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担忧。

      “这个人,我听说过。”他说,“他在京城开了间铺子,生意做得不大,人脉却广得很。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来路,只知道他姓沈,几年前突然出现在京城,谁的面子都买,谁的账都不买。”

      韩湉湉心里一紧。

      “他到底是什么人?”

      柳秋溟摇摇头。

      “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这个人,不简单。”

      他走了。

      韩湉湉一个人坐在厅里,望着窗外的天色,心里乱成一团。

      沈玉清。

      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要帮她?

      他说的那些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个人,以后还会出现。

      那日傍晚,韩湉湉回到清平坊。

      沈安跑出来接她,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的事——谁来过,谁送了什么东西,他今天学会了几个字。

      韩湉湉听着,心里暖暖的。

      走到垂花门前,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沈泽川站在她身后,还是那个姿势,还是那张脸。

      可不知为什么,她忽然觉得,他今天有些不一样。

      “沈泽川。”

      “嗯。”

      “你觉不觉得,那个沈玉清,有些眼熟?”

      沈泽川沉默了一会儿,说:“不觉得。”

      韩湉湉想了想,也是。

      他怎么会眼熟。

      可她就是觉得,那双眼睛,她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呢?

      她想不起来。

      夜里,韩湉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着柳莺儿的死,想着那些在林中议事的人,想着那块青色的布,想着那个叫沈玉清的人。

      那张温润如玉的脸,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个说“因为有趣”的笑容。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窗外,月光如水。

      京城另一处宅院里,沈玉清站在窗前,望着同一轮明月。

      他的笑容已经敛去,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查到了吗?”他问。

      身后跪着一个黑衣人。

      “查到了。”那人说,“那些人是皇帝的私兵,训练了三年,行事隐秘,从不留活口。”

      沈玉清沉默了一会儿,嘴角微微弯起。

      “有意思。”

      黑衣人抬起头,看着他。

      “公子,那姑娘还在查这个案子,会不会……”

      “不会。”沈玉清打断他,“让她查。”

      黑衣人愣住了。

      “公子……”

      沈玉清回过头,看着他,目光深得看不见底。

      “她查得越深,就越需要我。”他说,“我等她来找我。”

      黑衣人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沈玉清转过身,又望向窗外的月亮。

      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张温润如玉的脸。

      可那脸上,没有一丝温度。

      他想起今日在醉仙楼,她看他的眼神。

      警惕,好奇,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他喜欢那个眼神。

      他想多看几次。

      (第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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