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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9、番外:墓君篇(四) ...

  •   到了山上,昆山那位仙人见到我很惊讶。

      我也没想到,他就是当年在府中寻我的那人。

      “你还活着?”那位仙人激动地走向我。

      “嗯。”

      “当年我除完妖魔去寻你,却只见一片狼藉,问了别人,才知道是家里失了火,没有人逃出来。我还以为,你也因那场大火……”

      他一定没想到,当年家中那把火是我放的。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苦笑一声。

      后来,我和骆云便都拜了他为师。

      师父平日里虽说严厉,却是非分明。最不愿看到的,就是师兄弟内讧。

      因此,倒也没什么人刁难我,他们反而都很友好。

      这山上的人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嫉恶如仇。

      上山之前,他们的身家个个都不错,故而总是觉得这世间都是好人。

      对这世间的恶,一点不容姑息。

      若是知晓了我的过去,只怕是他们看我的眼光也会不同吧。

      我原以为,我这一生,或许也就这样了,将自己的过去瞒下,过着眼下的日子,再期待着她的出现,平平淡淡。

      只是没想到,骆云竟想了歪门邪道来提升自己修为。

      这天骆云叫我出去喝茶,我们两人难得闲暇,我自然是乐意和他一起消遣消遣日子。

      只是一杯茶下肚,我却开始感觉到,有人生生撕开我的皮肉,又强硬掰折我的骨头一般的疼痛。

      渐渐地,我的呼吸变得急促,身子感觉越来越沉重。

      我焦急又惊慌地看向骆云,想他赶紧带我回去,问一问师父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却只看到了他冷漠的面庞,嘴里似乎还在说着什么咒术。

      “你……”我咬牙切齿道。

      随即便如魂魄被人抽取一般,我无力地趴在桌子上,大口喘着气。

      “要怪,就怪你太天真,轻易相信了别人。”

      此刻我才明白,方才那是骆云给我下了断魂散,又将我的仙根易了去。

      缓了许久,我才能勉强起身,

      我想问清他究竟为何要这么做。

      我不理解。

      一路上,我跌跌撞撞往回走,却只感受到旁人对我的指指点点,这不重要。

      进了大殿,没想到师父和师兄弟们都在,我虚弱地跪在地上,亦无人搀扶,这也不重要。

      可是骆云又为何会在师父身旁?

      师父面色又怎么如此难看?他生气了?因为什么?

      我强撑着身子一步一步,艰难走到师父面前,师父却嫌弃地看了我一眼。

      “难道他们知晓当年苏宅那场火是我放的了?”

      我不由得慌了起来。

      “师父。”我面如死灰地喊了一句。

      “别叫我师父!我没有你这样的徒弟!”

      我看向师父,有些疑惑,他真的知晓了吗。

      “你为何要做出这等有辱门风之事?!”

      “我……”可是那件事我分明,谁都没说过,随即开口问道:

      “我做了什么?!”

      “你还敢问?你为何要使用如此下三滥的手段将你那仙根同你师弟替换掉?!”

      “?”我不明所以,看向骆云,却见他面色苍白,极其虚弱,那虚弱之感却也不像是装出来的。

      原来是这样。

      那一刻我总算是明白了,他虽将我的仙根融入自己体内,

      却因未同服断魂散而致使修为损半。

      我不禁轻笑一声。

      “你还敢笑?!我怎会收了你这孽徒?!”

      师父说着,便拿过了戒尺便重重往我身上打下。

      我因失掉了仙根,身子还未恢复过来,又受了戒尺,

      此刻纵使我想强撑,也实在撑不住了。

      师父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停了手。

      “师父,你别再打师兄了,纵使师兄动了这样的念头,好在如今仙根仍在我体内。师父。”

      偏生这个时候,骆云那令人反感的声音又从我头顶传来。

      经骆云这么一搅和,师父又没能注意到那疑点,愤然转身,怒道:

      “将他关入柴房,任何人不得靠近!”

      而后,我便感觉到自己被几个弟子抬到了柴房关了起来。

      没想到,这世间还有比被父亲取血更难受的事情。

      我无力地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头上又因疼痛难捱,不停地冒出冷汗,甚至将头发都浸湿。

      我还不想死,我都还没再见她一面,怎么能死呢。

      我要去找师父,将事情原委都讲于他。

      我还要等她来,陪着她,守在她身边。

      我还不能死。

      眼泪不争气地流出。

      真的好想她。

      “姐,姐姐……”

      恍惚中,我好像真的看到她出现在我面前了。

      像在做梦。

      几滴泪水滴到了我的脸上,我才发现,这不是梦。

      真的是她!

      “十九,你还好吗?”她慌慌张张地掏出了自己的医药包,又将那药敷到了刚才师父用那戒尺打我的地方。

      怎么每次见她,我都是这副惨样子呢。

      害她这么伤心,可怎么办才好。

      “姐姐,那事,非我所做……”

      虽然不知道她知不知道别人是怎么说我的,

      但我也害怕她误会。

      虽说我本就卑劣不堪,可也不是什么脏事都做啊。

      “我知晓的,我怎么会不了解你的为人呢。”她就这样一边说着,一边将我轻轻扶着枕到她的腿上,又拿出了一块方帕为我擦着汗。

      她说她知晓我的为人,

      如此,便好。

      “你信我就够了。”

      “十九……姐姐带你离开好吗?”她也说要带我离开。

      是要去更好的地方吗?

      想去,可是,我走不动了。

      “姐姐,我无事。”我只能这样说。

      外面好像来了人,她又突然消失不见了。

      也好。我将方才她为我擦汗的方帕捡起来,塞入怀中,冷眼看着来人。

      “师兄!我平日里最尊敬你,你为何要害我?!你为何要伙同那道士害我?!”又是骆云那令人厌烦的声音。

      不过或许就是因他那令人作呕的姿态,才能惹得旁人纷纷为他道不公。

      “我们以为你终日勤勉修行,却没想升到如此辉煌的地位竟是依靠此等手段!卑劣!”另一个声音传来。

      “你这种人就不配修仙!”竟然还有人。

      他想做什么?

      我强撑着身体坐起身,看着缓步走向我的骆云。

      “骆师弟!小心一些!”

      其实这个时候,我觉得他们更应该担心我。

      “师兄,你,”骆云说着,面上却是一笑,难看得很。

      继而他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掏出了一把匕首,到我耳边低声说了句:

      “你对我做出此等事,应当要付出代价吧?”

      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竟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用匕首刺我。

      原来是想杀人灭口。

      又是一阵稀奇的疼痛感。

      只是我还没叫,他倒先替我叫起来了:

      “啊!!师兄你何时还藏了匕首?!你,你当真如此恨我?!”

      门口站着的那些人赶紧过来看。

      骆云看着这种情况又把我拉到了他身边,他到底想做什么!

      我并不想他靠近我,本能抬手想反抗,谁知他竟一挥刀将我那只手割了下来,

      同时他顺着手臂飞开的方向把匕首一同扔了出去。

      “啊!”

      这下我可以叫了吧。

      这苦楚,可真是尝不尽。

      他身上沾着我的血,他就捂着那里,好似自己被伤到了。

      “师兄,你为何要对我穷追不舍,你那手,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只是怕你杀我……”他又故作惊慌道。

      可真是唱的一出好戏。

      真是够了。

      “呸,仙根易不成你还想杀人,恶心,不就断条臂吗?活该。”

      另外几人说着赶紧将骆云带走,关上了门。

      这下好了,真的活不成了。

      还是含冤而死,说不定能成一个怨鬼。

      不过这里充满灵气,想来也成不了。

      真是可悲。

      我伸手紧紧握着胸前的方帕,想着:

      好歹见了她最后一面。

      “救他,救救他,谁来,谁来救救他啊?我,慕君!十九!,不要……你,来人啊!”

      我好像听到她哭喊的声音了,

      在哪里呢?

      眼眶又不由得湿了,她怎么能这么伤心呢……

      模模糊糊中,我竟真的看到了她着急的样子。

      原来她先前说的:会一直在我身后,陪着我。

      是真的。

      “对不起。姐,姐姐。”

      虽然,我不想这样说。

      但是,我只能这样说了。

      她那么伤心,我要是真的死了,她可怎么办才好。

      要是她没遇到过我就好了。

      再醒来,我竟真的成了游魂。

      只是四周真的很吵。

      我望着四周,尽是怨灵。

      却忽然有许多双手拽住我。

      “帮帮我。”

      “帮帮我!”

      这声音层出不穷。

      “十九!”

      我好像听到了她喊我的声音。

      回神后,我又看向那些纠缠不休的怨灵,微微一笑,答了句:

      “好。”

      后来整座山的怨灵都聚在我身上,

      渐渐地,我又有了身体,还有了知觉。

      因那怨灵源源不断涌来,我感觉到它们快要把我撕裂。

      可是,我想活着,去找她。

      正如二哥说的那般,我有了活着的理由。

      不再是一具只知听从二哥遗言的躯体,不再如先前那般行尸走肉。

      我要活着去找她。

      再痛,再苦,也没关系。

      终于,我将所有的怨灵融合了起来,如此,我便似乎是聚世间执念所成。

      不过,不管是什么,都无所谓了。

      看着我那被扔在一边的尸身,竟还少着一根胳膊,也不知是不是被那野兽叼了去。

      而后我只伸手施法,将那我那尸骨炼化,成了一支玉簪。

      如此,它便算得我的本体了。

      “哈哈哈!在这世间我本是那第一貌美之人,今日你的出现,倒是使我有了危机感,这可如何是好?”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是个生面孔。

      “你可有名字?”他又问。

      名字,还没想过。

      这时我忽然想起她先前似乎喊过一个名字:

      “墓君。”

      “此名源于何处?”他又问。

      “因一女子对其所念之人的思慕,她的执念是我此生所需的最后一种,同时还替我受了那情劫。”

      随便扯个谎吧。

      “哦?原是思慕之慕。”

      我看了他一眼,好奇他到底为什么这么多问题。

      说实话,有些烦。

      “并非,我终究不是她,故而为墓地之墓。”

      “哈哈哈,你这人,着实有趣。不妨交个朋友?”

      往常都是我觉得谁有意思,而今,竟还有人说我有趣,这可是头一遭。

      不过,我并不想交什么朋友,若再被背刺,我纵使有十条命,也不够他们玩弄。

      “大可不必。”

      “你又为何要将那白骨炼化?”他又问。

      他真的很烦。

      “我需要束发之物。”

      他似乎对我的回答感到很意外,又说:“我还以为那是你的防身之物呢。”

      “暂时不需,若日后遇到了好的器物,倒是可以收下。”

      “哈哈哈,墓君,你着实是个有趣之人,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他开心说着,“我叫邢权。”

      后来就走了。

      我在墓山四处看了看,觉得此地还不错,远离世间纷争,少有人来打扰,甚好。

      后便造了间屋子出来,又在后山发现了一处温泉池子,便更愉悦了。

      后来,邢权一得空就来墓山,自顾自地将外界之事一一告知。

      虽说我并不感兴趣,但他乐意说,我倒也乐意一听。

      “墓君,我想问你,你是如何看那男女之情的?”他忽然这样问。

      “不知。”

      男女之情?似乎有种执念就是这个。

      “哎。你不坦率,于我而言,纵然男女之情重要,却也比不得那日子舒心。”

      如此说来,我活着就是为了她,

      若这算得那男女之情,

      倒算得上是顶顶重要的。

      不过,大抵不算,

      只是我一厢情愿罢了。

      “呵呵。”我不禁一笑,纵是一厢情愿,心里也欢愉得很。

      看着邢权看我的眼神,便调侃了他一句:

      “我看,是你想觅良人却不得罢了。”

      “墓君,你若要如此说话那便是你的不对了。”

      “哦?”

      “我怎么说也是堂堂鬼王,风流倜傥,怎会觅不到那良人?不过是我不屑罢了。”

      他竟是鬼王?若他不说,确实看不出来。

      “呵呵,你可知,那良人,并非她中意于你便能称之为良人?”

      我这样说,他又看我。

      “那良人,一定要是你所心属之人,

      同时,她亦心属于你,二人相伴,此为良人。”

      “这世间感情哪有长久?你又知,那两情相悦之人少之又少。”

      “故而你觅不到。”逗一逗他,又确实有意思。

      不过,他脾性确实好。

      “哎!你这人!那你呢?你就能轻易寻得那良人?”

      他似乎有些不服气,试图拉我下水。

      “我,”我看了他一眼说道:“与你无关。”

      “噗,哈哈哈”他一听这个回答,便笑出了声,虽然我不懂有什么好笑的。

      而后他平静了一会儿又问:

      “那我是说假如,若是有朝一日你寻得了那良人,你会作何?

      若是要你拿天下与她一同做选择,你会选择什么?”

      “那日再说。”我随口敷衍了一句。

      “嘁,没劲。”他一听,便喝起了酒。

      看起来,他也有自己的过往。

      若拿来与天下做抉择啊。

      “为了没有这么一天。去提升修为吧。”

      不过在那之前,往事还是得清算。

      “你是,十九?”

      一回到昆山,身后就传来一个惊讶的声音。

      我回头看他,面孔很熟悉,但想不起来是谁了。

      再一回头,我就看到了师父。

      难说我的心情如何,只是觉得,他不信我,多少是有些怨的。

      可是他待我也确实不错,也实在怨不起来。

      他如今的模样,看起来倒是苍老了许多。

      总不能是为我伤神吧。

      虽然我知道他一直因没及时看到二哥那封信,

      救下二哥,带走我而愧疚。

      可我觉得,这没什么。

      毕竟他一看到那封信就去寻我们了,只是没赶上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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