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不悔：慕眠篇》86糖葫芦

250、番外：墓君篇（五）

　　“师父。”我虽然这样叫着，却不知他还认不认我。

　　不过今日前来，到底不是为探究这师徒之情。

　　我一手将当年那个道士抓到他们眼前。

　　他还活着也确实令我诧异。不过纵是他死了，我也能把他的魂揪来，毕竟他这样的人，难得往生。

　　他们似乎都不明状况，我瞟了一眼人群，骆云也了来，还很害怕。

　　但光是害怕，可不够。

　　“你说，当年那替换仙根之事是我找你的吗？”看着骆云，我开口问那道士。

　　“我，我也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当，当年那寻我之人，正是整日跟在你身旁的那位仙人呀，事后他给了我许多银子，叫我反咬一口，我，你放过我吧！我只不过是……”

　　抓他的时候不怎么温柔，可能那个时候吓到了他，不过他肯实话实说，我也省事许多。

　　只是，他求饶的声音太过刺耳，我体内的执念，可有不少求饶的声音，而且还是向他求饶。

　　可是他并没有放过他们。如今我自然也不想再放过他，便一手穿过他的心口，灭了他的元神，而后又将他的尸身扔到了一边。

　　“师父，事已查清，我不希望您再被小人瞒着，故而今日特来解释。”

　　我看向师父解释道。

　　不过，所言仅部分原因。归根究底，我到底还是不希望带着不属于我的恶名死去。

　　看着手上的血，其实我还是会觉得反胃，只是没以前那般严重了罢了。

　　“你既然敢做就该敢当。”继而，我看向怯怯躲在人群后的骆云，想起了他曾加之于我的痛苦。

　　单是害怕可不够，听闻他这些年用我的仙根混得风生水起，那怎么行。

　　骆云看到我走向他，顿时一愣。

　　众人亦心底生了疑，纷纷看向他。

　　“十九师兄，当年骆师弟回来时面色惨白也是真，绝不是装出来的，我亲自为他号过脉，当时的虚弱不可能作假。”忽而有人问道。

　　这个时候了竟还有人替他辩解。

　　我扭过头去看他，却不见有袒护骆云的意思。

　　原来只是为了探明真相才问的。

　　想要答案啊，也罢，便给了你罢：

　　“他不过是怕死没喝断魂散，这道士又没同他说若是他不喝那仙根便会反噬，使他修为损耗过半罢了。”

　　毕竟修为损失了还可以再补回来，可那仙根可不行。

　　众人一片哗然。

　　他们怎么只听人说什么，不自己去探明真相呢？

　　我突然又有了这样一个疑惑。

　　不过，与我无关。

　　“骆云，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师父脸色难堪，这么问着他。

　　看起来师父似乎因此而问过他了，只是他不愿承认罢了。

　　“师父，我……”骆云不敢再多言。

　　师父竟一掌拍向骆云，其中似乎还带着对自己的悔恨。

　　人都是这样的吗？

　　师父的修为终究是要高出骆云许多，此掌又用了五成功力，故而骆云终究是受不住这一掌，只留条命苟延残喘罢了。

　　他被拍倒在地，吐了一口鲜血出来。

　　那血可真是污秽，连同我手上的。

　　不过，还没完。

　　“还有一事，我想知晓师父是否知晓？”我看着骆云一笑，又看向师父，问道。

　　“何事？”

　　“当初骆云去柴房，断我臂，刺我要害，要我命，师父，可知晓？”

　　若是不知，也就罢了；若是知晓，我二人可曾有过那师徒之情？

　　“什么？！你死竟是因为骆师弟？！”闻言，方才那位弟子又惊讶地问着。

　　再一看师父，虽说一言不发，却怒目看向骆云。

　　想来是看他这个模样，也不忍再追究了。

　　只是，我想追究。

　　我扭头，随手拽了一把剑直直刺向骆云，之后又抽出了剑，将他的左臂砍了下来。

　　继而，我看着他痛苦而恐惧的神情，一步步走近：

　　“你欠我的，终究是要还回来。”

　　到他面前，我配合着半蹲下来，一手穿心摸到了他体内的仙根，一抓便粉碎了去。

　　虽说而今我已用不到，却不想放它在小偷的体内。

　　只听得骆云的惨叫声，响彻天空。

　　这场面到底残忍，一些人觉得没眼看，便将视线转向了别处。

　　如此，才算得完。

　　我起身欲离开，师父忽然开口说：

　　“十九，是为师错了。为师，对不住你……”

　　他竟不似那些自视甚高之人，肯在这么多人面前道歉，

　　可能，是当真觉得愧对于我，二哥吧。

　　“十九在那年就已经死了。”

　　对他们来说，这确实是事实。

　　往后我便不停四处奔走，只为提升修为。

　　有一日，一个一袭白衣的男子寻到了我。

　　“你就是墓君？”

　　“你是谁？”

　　“云崖。”

　　云崖，这个名字我听过，是天界天神，天界真正的掌权者。

　　“看来你听说过我。”他微微一笑，走向我。

　　我收了手中不算好用的剑，看着他，不知他想做什么。

　　“你有何事？”

　　“而今你修为孤高，甚至快要比得上我。只是不知，你是否有意来天界，做天尊，和我一同守护苍生？”

　　守护苍生？

　　这种事，她会做吗？

　　“听闻这些年你一直在寻一人？”

　　他难道知道她在哪里？

　　“若成天尊，便可获得一法，对你寻找那人，有帮助。”

　　“何法？”

　　“此法，外人，自是不便告知。”

　　他！他要挟我。

　　心中略有不快，但是，罢了。

　　“若我做了天尊发现你是在诓我，下一任天神，便是我。”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这么大反应。

　　“好。随我来。”

　　就这样，我便跟着他去了天界。

　　“大哥，这是谁？”一位青衣男子走向我。

　　总觉得他有些眼熟，却记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他看我的眼神，似乎也识得我，可是他还是问云崖我是谁。

　　此人，有些奇怪。

　　“倾涯，你回来了。”云崖对那个青衣男子说道。

　　他叫倾涯？该是没有接触过才是。

　　“大哥！听闻来了新人！纹杰时常不回来，二哥又不在，这天外天可冷清了许多。”又一红衣男子走了过来。

　　看起来，很吵。

　　“成炎，你回来得正好。”云崖微微一笑，继而将我带到了他们面前。

　　“墓君，这是倾涯，这是成炎，均是天界六尊之一。”

　　“六尊？”

　　从没听过有六尊。

　　“你来了，就是六尊。”

　　“哦。”我不关心，“那寻人之法呢？”

　　“你倒是性急。”云崖低笑一声。

　　“若我不性急，又如何能在这五百年，从一个不知名的游魂变为如今的天尊呢？”

　　我看着云崖，皮笑肉不笑。

　　“你这小子怎么说话呢？！”成炎愤愤走向我说道。

　　我并不想他靠近我，便事先在周身设了结界，如此，他便只能急得跳脚，却不能再对我做什么。

　　那模样甚是有趣。

　　我不禁低笑转过身去，掩面一笑。

　　“你笑我！”成炎看向云崖，“大哥，他竟然笑我！”

　　我原以为他还要接着跳脚，没想到他也是一笑：

　　“看起来还是个孩子嘛。”

　　我不是孩子。

　　但是我并不想同他争论。

　　“好了，别再闹了。”云崖说着，手中拿着什么，走向我，“你可有所寻之人交于你的信物？”

　　“信物算不上，但有她给我的方帕。”

　　我将那块方帕取出，犹豫着，不是很放心交给他。

　　“有便好。”他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接着说，“此物可用于追灵。”

　　“追灵？”

　　“非指亡灵。乃世间所有有灵之物，不论人魔，更无谓仙鬼。”

　　“哦。”我将云崖手中东西接过，到我手上，我才看清那是只萤虫。

　　“此物其实本无形，当它归于其主，便会由此化形，所化之形由其主人情感支配。”

　　“那，这萤虫，又是什么？”我看着手中一闪一闪地清冷绿光，好似星辰一般，心生怜爱。

　　“既为执念，亦为思念。”

　　“我又要如何得知所寻之人在何处？”

　　“它会带你去，方才它已探寻过你的方帕，其中情感，气味，独属于那人的特征，它已尽数了解。

　　若是有踪迹，便会自觉带你去寻。

　　不过眼下它没有反应，只怕是，”

　　云崖凝色道，

　　“那人不在这世间。我也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为何会不在这世间呢？

　　难道曾经那些，皆为妄想？

　　此刻我只觉五雷轰顶。

　　如何回的墓山，我也不曾记得。

　　“你怎么了？！”

　　邢权一声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我，”我看着邢权，绝望说着：

　　“她不在这个世界。先前的一切，似乎都是我的妄想。”

　　我说话时，声音似乎有些抖。

　　可是，我怎么能信。

　　“你是说你这些年寻的那人？”

　　这些年，所有人都知道我在寻一人，可是谁都不知道我在寻谁，是男是女。

　　而今，似乎就连我也开始不知道了。

　　“你冷静点！”邢权低吼了一声，“那人既然给了你信物，那便确确实实是存在的。

　　无形之物都可化为有形。更何况是本就有形之物呢？！怎可随意言之妄想？！”

　　是啊。

　　我怎么没想到呢。

　　我看向邢权，头一次觉得，他或许没那么傻。

　　“嗯。”我看着手中方帕，不禁一笑，“是啊，这是确确实实存在的。”

　　“或许只是没到出现的时候罢了。你都等了几百年了，多几年，有什么所谓吗？”

　　邢权见我平静了下来，才喝了杯酒说道。

　　“嗯。”

　　又过了好久，我那萤虫才有了动静，只是这时，我被他们催着渡劫。

　　整日没个自由，走到哪里都有人跟着。

　　到了他们都有事时，我便偷偷溜了出来，顺着萤虫走的方向去了人界。

　　这里的房屋很华丽，看起来是人界的皇城。

　　我跟着萤虫进了一间屋子，发觉它落在了一个婴孩额间，慢慢消融。

　　看着它这样，我有些慌张，想去抓它，却感觉周身散出无数萤光。

　　“看起来，它找到了。”云崖的声音忽然出现在身后。

　　我看着正熟睡的那个婴孩，甚是惊讶。

　　“这，是她？”

　　真的吗？

　　我不敢相信。

　　“嗯。那萤虫寻到最初所寻之人后，会消融，而后便会成为你特有的寻人术。你周遭的这些萤虫，便是如此。很漂亮。”

　　云崖微微一笑，走上前去看着那小婴儿，面色忽地一变。

　　虽不明显，但我能看出来。

　　“怎么了？”

　　“凤心在她体内，没想到，她便是下一任凤后。”

　　“那是什么？”

　　“凤后具毁天灭世之力，且凤心后期会侵蚀其主人心智，会做出什么事，带来什么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呢？”

　　“她……”

　　“她不会那样做。”

　　我心中如此坚信。

　　只是不代表别人也这么想。

　　“如若你们擅自对她做什么，我便去把天掀了。”

　　唯独她，谁都不能碰。

　　单论一句话，可能太苍白。

　　所以我才将修为提升到如今，可与云崖齐肩这般。

　　“唉。”看着我的模样，云崖叹了口气，才无奈出了屋子。

　　只是他好像看到了什么，呆滞地站在门口。

　　我看着那小婴儿，睡得很熟，心觉可爱。

　　听到外面来人，不得不离开，不舍看了眼后，也出了屋子。

　　“怎么了？”我问云崖，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又说，“这人好像是国主。”

　　“原是来了这里。”云崖就一笑，“回去吧。”

　　看着他离开，我想，他们大抵认识。

　　后，我又不舍地望了眼屋内才离开。

　　找到她了，真好。

　　我是天尊一事，仅云崖那几人知晓。

　　后受云崖所托，做过一些时日天君。

　　故而，他们只以为我还是个神君。

　　天界神君每五百年历一次大劫。

　　这种事，我倒还没感受过。

　　但近些日子，我确实总觉疲累。偶然间在一本古书上看到：

　　天界仙君百年一劫，神君五百年一劫；

　　天尊千年历一劫，天神万年一劫。

　　如此算来，时日倒也差不多了。

　　只是，总得防着他们。

　　“今日怎舍得来我这儿了？”云崖将手中的书放回了书架，转身走向我，笑问。

　　“若我与天界为敌，会如何？”

　　“……”云崖凝视了我一会儿，似乎想知晓我到底在想什么，

　　“你想做什么？”

　　“若天界有人对她动手，我便会与天界为敌。”

　　云崖在意天界，在意苍生。不会轻易去赌。

　　而且，他也不觉得我是什么正派人物。

　　不然他不会想方设法把我绑到他身边。

　　“若你能不动她，我便生生世世，归属天界。”

　　我看向他，一笑。

　　他扬眉看我，似是被说动了。

　　“这可不够。”

　　他还想要什么。

　　“你最起码得向我保证，洛公主不会危害苍生。”

　　“你们大可派人日日守着她。”

　　若她知晓我这样说，定然要生我气了，只是：

　　“我说她不会，她就不会。”

　　“我以为，你从不信人性。”云崖又说。

　　“我只信她。”

　　“那便只能这样了。你别忘了今日你说的话便好。”

　　“放心。”

　　如此，我便稍能安心一会儿，且去把劫渡了吧。

　　回凤栖宫后，我便闭了关。竹溪他们不放心，便整日守在我身边。

　　后来……

　　他们为何看不到我？

　　走在街上，每个人都视我为空气，即便我在包子铺老板面前拿走他的包子。

　　可是，为何他们就能看到我？

　　看着眼前对我步步紧逼的一群小孩，我不禁警惕起来。

　　虽说在山上跟着那个大叔学过一些武，可他们到底人多，力气也比我大，没几下就把我打趴下了。

　　“哎呀！”突然头顶一声惨叫。

　　“哎！不偏不倚，刚好中头。兄长，怎么样？我厉害吧。”那群人身后又传来一个声音。

　　我想看那人是谁，却被眼前那群人堵得严实，什么都看不到。

　　“谁？！谁打的我？！谁扔的石头！”面前那男孩气愤地扭头四下看着。

　　“你没事吧？”我却只听得温柔的一声问候，抬头一看，竟是个女扮男装的女子。

　　“那我们试着互相喜欢吧。”

　　不知为何，这个声音忽然出现在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