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就别睡一张床了》喜怒刀

79、第 79 章 观察员离宿

　　易今明从大床上醒来，就这么平躺着，盯着天花板缓了半分钟。这两个晚上他都滴酒不沾，终于把头疼给养好了，睡得并不踏实，因为他梦里总是反复出现同一个画面。
　　宣述搂着他躲在鬼屋的床底下，手一直环在他腰侧，厚重的呼吸压在耳边，轻声细语说：“不放心你一个人。”
　　易今明在梦里一直想回答，但是连嘴都张不开，给他急醒了两次。

　　外面传来苏景行的声音：“你把火开到最大，蛋能不焦吗？都快成碳了。”
　　蒋岳逞强回：“我就喜欢吃焦一点的！”
　　苏景行说：“得了吧，你就是做不出嫩的。”
　　“还不是因为你说不喜欢吃流心的，我才想多煎一会儿。”蒋岳说。
　　苏景行沉默了片刻，说了句：“算了，你把锅铲给我。”
　　他俩一互怼就有来有回，不过很快，抽油烟机的噪音就盖过了接下来的对话。

　　易今明走出卧室，看见苏景行已经重新煎了一锅鸡蛋，蒋岳正把烤好的面包片往盘子里摆，他俩也为他准备了一份早餐。
　　苏景行见他出来，正好在给煎蛋翻面，抬头跟他打招呼：“早啊，易老师，今天看起来精神可好太多了，至少没抱着玩偶发呆。”
　　蒋岳拉开一把椅子，好让易今明坐下，推着黄油放到他手边：“今天咱们得轮流去取录音，易老师你可别忘了。”

　　“谢谢！”易今明拿起一片面包，慢慢地抹上黄油，跟在给面包做按摩似的，“我看过时间安排了，吃完饭正好过去。”
　　“易老师想好最后该怎么选择了吗？”早餐吃了大半，苏景行放下叉子，擦干净手指，忽然问道。
　　蒋岳正在往嘴里塞煎蛋，听见这话停了一下，两头看了看，嚼东西的声音都小了。

　　易今明撕开最后一块面包，夹着碎蛋吃了下去，并未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起：“你之前说的那个短片，剧本改完了吗？”
　　苏景行当然知道易今明在转移话题，他顺势答道：“已经差不多了，我再打磨一下主演的戏份就行，毕竟全片没有台词，全靠肢体动作和眼神，我想也就是易老师能诠释出来了。”

　　蒋岳在旁边插嘴说：“……说不定我也可以演。”
　　“你可别闹了，你这五大三粗的一入镜就全毁了。”苏景行看都不看他。
　　“那又怎么了？看着多带感呀。”
　　苏景行懒得搭理他，认真盯着易今明说：“等我们都下岛了，找个时间来我工作室看剧本。”
　　易今明答应得很干脆说：“好，录制结束约个时间，我直接去找你。”

　　他们刚聊完，三个人的手机同时震动了，节目组统一发送的通知消息弹出来。
　　「亲爱的居民们，请于今日前往小镇邮局取回你的独白录音，录音将由你本人携至海上浮台，你可以选择是否在浮台上公开播放这份录音。」
　　通知末尾还附上了一行特殊信息提示：「录音取回后不可擅自更改。」

　　易今明收拾好瓷碟，拍干净手上的面包屑，回房间换了件衬衫，对着镜子整理好领口和袖口。
　　出门之前蒋岳还在身后喊：“易老师早点回来，我们中午做椰子鸡吃！”
　　苏景行补了一句，“别在邮局里哭，妆花了上镜可丑。”

　　晴天小镇邮局还是老样子，戴圆框眼镜的营业员看见易今明走进来，连问都不用再问，直接从柜台下面拿出窄门的钥匙，替他开了门。
　　门内的布置依然如旧，素白色的肌理墙面干净清透，树影在地板上摇晃，桌面上放着一支录音笔，和那天他离开时留在桌上的是同一支。

　　熟悉的电子音女声在整个空间内响起，空灵的声音仿佛在提示他：请谨慎考量，接下来要做的一切决定。
　　「这是过去的你，留给自己的录音，你可以选择现在听一遍，也可以带回去温习，当然，不听也是一种选择。明天登陆海上浮台，再决定是否公开放这段录音，无论如何，这段录音只与你自己有关。」

　　易今明拿起桌上的录音笔，金属外壳让掌心发凉，分量比他记忆里要轻一些。他没有按下播放键，攥紧了那支录音笔，很快就从窄门里走出来，对门口的营业员说了声谢谢。
　　录音笔易今明收在口袋里，从邮局里出来，他不想立刻回蓝房子，在打算在周围闲逛一会儿。

　　邮局靠近小镇中心，刚上岛光顾过的椰子摊还在原来的位置，摊主大哥看见易今明，远远地打了个招呼，洪亮的声音飘了过来：“今天的椰子特别甜，要不要来一个啊？”
　　易今明迎上去，掏出代币，买了一个椰子站在摊边喝了起来，周围的树叶沙沙作响，他想起蓝房子的两个人正在做饭，打算往菜市场的方向走过去，途中正好要路过码头。

　　码头有一条延伸进海里的栈道，视野尽头系着六艘纯白色的小艇，这里应该就是明天嘉宾要独自驾船出发的起点。
　　海鸥在栈道的栏杆上排成一排，似乎在等待投喂，飞翔的鸟群正围绕着栈道尽头的一道身影，扑棱棱地盘旋。

　　那个男人穿了件深灰色的薄款卫衣，海风吹起他的衣服下摆，他大手一扬，掰碎的面包屑散落在空中，海鸥们精准地接住每一片细小的碎屑，一些没抢到的，便发出不满的叫声。
　　易今明失神地望着那头，忽然站定了，他不自觉地将手伸到裤子口袋里，摸了摸那支录音笔，另一只手里还拎着喝了一半的椰子。

　　宣述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他并没有在意，掰着手里剩下的小半块儿面包，弄得够碎了之后一起抛出去。
　　等脚步声近了，他才侧过身来回看。
　　当两人的视线交接，宣述的眼神仿佛在说：哦，你来了。
　　“……你怎么会在这儿？”易今明进退两难，硬着头皮走到了栈道栏杆旁边，和宣述的距离很近。

　　鸟群发现宣述手里的面包已经抛完了，四散飞去寻找新的目标。
　　“因为这里能看见所有从灯塔出发的船，明天你们就是从这儿出发。”宣述默默道。
　　这里之所以被称为灯塔，是因为在十几年前，码头上伫立着三座瞭望灯塔，这两年发展旅游业，出于游客的安全考虑，老旧的灯塔就被拆除了，但记忆里的称呼还是保留了下来。

　　易今明问：“你好像对我的到来并不意外，你知道我会路过这里吗？”
　　“我不确定，但在做任何事之前，你都习惯提前去看一眼，比如拍摄，如果定好了摄影棚和场地，你早早地就会去逛一圈。”
　　宣述想起了一些细节，没忍住勾起了嘴角，转头看了过来，“今天是去取回录音的日子，你已经拿完了吗？”

　　易今明的指尖，在录音笔光滑的外壳上滑动，他很想从那微凉的触感里汲取他想要的勇气。
　　他模糊地记得当时录音的内容，他告诉过自己，在重新走向宣述之前，必须确认自己已经变成了和之前不一样的人。
　　此刻易今明不想草率地对自己下判断，但有一件事，他现在非常确定。

　　宣述站在码头，并不是为了来喂海鸥，他在等自己。
　　不论在何时何地，不管易今明会做出怎么样的决定，宣述好像永远都会在他身边，出现在任何能找到他、看见他起点和归途的方位。

　　易今明伸手将椰子递向了宣述，转过来面对着他，海风朝两个人的面庞吹来，纵使发丝飞舞，也没有人伸手去整理。
　　他看着宣述的眼睛，心里有千万句想说的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和离婚那天看着宣述离去背影的感觉很像。只是这一次，他不打算等宣述先开口。

　　易今明说：“我这两个晚上睡得很好。”
　　宣述闻言怔住，眼底浮起一层微妙的笑意，他竟然说：“观察员刚离宿，你应该睡得不好才对。”
　　“说得跟你看见了似的，我记得我把摄像头盖住了啊，难不成你们观察室的视频通道有透视功能？”
　　“我猜的。”
　　宣述不避讳，拿着喝了一半的椰子，对着吸管喝了一口，“那看来猜的不准。”

　　“不太准，我睡得确实还行，虽然半夜醒了两次。”易今明捏着录音笔，移开目光问说，“明天就要到海上浮台去了，你会在观察室里看着我。”他的话语里没有疑问。
　　“会的，我一直都看着你。”
　　“那明天见。”

　　易今明绽出一个放肆的笑容，椰子他送给了宣述，自己转身走回岸上，录音笔在口袋里晃荡。他心里念着的还是那句话，他想要改变，他想清晰地看见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状态。
　　明天他要去确认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

　　宣述留在栈道的尽头，目光随着海波上的白色小船飘移游曳，等到易今明离得远了，他才转身看向他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步入椰林。
　　他抱着易今明喝过的椰子，又抿了一口，甜滋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