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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 78 章 事在人为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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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述不想骗自己,答道:“他昨天晚上喝多了,醉酒说的话不能当真。”
“那他没喝酒的时候呢?”陆予庭提醒他,“节目都录了十几天了,真心话宵夜环节第一夜易老师可是清醒的。”
易今明说的每一句话,宣述都记得很清楚。
易今明说: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所以今天格外好。在说出这句话之前,他铺垫了非常长一段,宣述听得出他的言外之意,却又怕自己是在自作多情。
这些天的海岛生活,除了睡觉,易今明一直都是和大家一起,实在称不上一个人,所以它的指向性已经非常明显了。
宣述长舒一口气,手指搭在杯沿上,看着窗外,高大的花树风一吹就落下花雨,海面托着阳光在跳跃。
过了好一会儿,他问:“陆导,至今为止,你做了多少年节目?”
“怎么了?算一算也快小十年了吧。”陆予庭从毕业前就开始做实习编导,一直在深耕这个行业,做到现在确实快十年了。
宣述问:“你见过多少艺人离了婚还上节目的?”
陆予庭想了想:“其实挺多的,只不过公众不知道他们离婚了。”虽然宣述和易今明的情况和那些人不同,但就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是一样的。
宣述又问:“里面有谁复婚了吗?”
陆予庭思索着他的问题,努力挖掘自己的记忆,片刻之后她回道:“这确实得好好想一想。”
“我猜不多。”宣述对圈内的动向还是知道的比较清楚的。
“是不多,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陆予庭意外道,“学长啊,平时看着雷厉风行,怎么一到了感情的事上,你就顾虑这么多了。”她劝到,“你俩跟他们又不一样,别相信那些身边统计学了……又或者说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跟着自己的心走就好。”
宣述沉默不语,有些烦躁。
公司事务、公众舆情,还有各种合同纠纷,他都能处理得非常妥帖,可每回面对易今明,卸下了以工作为名的面具之后,他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可以主动靠近,却不知该如何更进一步。
“我做事的方式是,从过往的经验里面找到规律,现在看来,感情好像没有规律可言。”宣述难得失落。
陆予庭脑筋一转:“规律嘛……想探索一下感情事务中的规律也不是没办法,你该去问专业的人。”
宣述问:“什么意思?”
“观察员里不是有白洵么,她可是数一数二的离婚律师,经手的离婚案,比我俩参加过的婚礼都要多得多,你去问问她,咨询一下,比在这跟我聊要靠谱。”
宣述竟然跃跃欲试,这话他还真听进去了。
陆予庭收拾起桌上的杂物,路过他身边时停了一下:“学长我多说一句。”
宣述应道:“嗯,你说。”
“后天就到最终抉择环节了,易老师要去邮局取他的独白录音,然后一个人驾船去浮台,录完这一部分之后,这个节目就将结束了,你们都将回到各自的工作节奏中,不会再有这样的乌托邦了。”陆予庭言辞恳切。
宣述抬眼看她,示意她继续。
陆予庭说:“易老师会不会点灯,点亮谁的灯,我们谁都无法预测,但有一件事我很清楚……如果一直站在原地不动,你们之间永远不会有答案,综艺是综艺总有收工的一天,人生不是。”
她走到门口,回头说:“散会下班!”
宣述独自离开会议室之后,一个人在海边站了半个小时,才掏出手机。
晴天岛上的基站覆盖率不高,走偏了就很容易没有信号,他举着手机换了好几个方向,才找到信号满格的位置。
他不再犹豫,拨打了白洵的号码。
听筒里连着响了四声,对方才接通,另一头的音效带着点回音,估计是在停车场之类的地方。
“宣哥?”白洵很意外,她根本没想到会接到宣述的电话。
“白律师你现在方便吗?”宣述直接问。
白洵道:“我刚才闲逛去了,正准备上车回酒店呢,有什么事儿你先说。”
天色渐晚,傍晚的海风逐渐喧嚣。
宣述看向远方的防波堤,他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眼镜他拿下来揣在口袋里,因为他忽然不想看那么清楚。
宣述问:“我记得白律师专做离婚案,经验应该非常丰富了。”
白洵开玩笑说:“怎么,宣哥也有这方面的需求?”
“可离不了那么多次。”宣述顿了顿,继续问说,“你还记得这么多年来,总共办了多少离婚案吗?”
白洵在电话那头想了想:“你还真问住我了,从来没细数过,但总数应该是很多了。”
“这里头有多少人后来又复婚了?”宣述冷不丁一问。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
白洵也是头一回被问到这种问题,她估算了一下:“……闹到我这儿来打官司的,通常都已经撕破脸皮了,复婚率能有百分之五都是往高了说的。”
宣述视线朦胧,波光粼粼的海浪,在他眼里模糊成一个个光点:“他们有没有什么规律?就是在这百分之五里,能找到任何共同点吗?”
白洵笑了一声,从他急切的语调里,听出了另外一层意思:“宣哥我算是明白了,你今天打电话问我这个,是为了你自己吧?”
宣述开诚布公:“对,我想找一些参考。”
电话那头传来安全带扣上的声音,白洵刚上了车。
“那我破例跟你讲个故事。”
白洵作为律师非常谨慎,多盖了一层身份才把事件说出来,“我同事前年办了个案子,俩人离婚不到半年,其中一方就找到我同事说想咨询一下,如果复婚了之后又离,会产生什么后果吗?”
“这些人也挺有意思的。”宣述说,“婚都还没复呢,又想到离婚上头去了。”
“然后他们俩没多久就复婚了,到现在过得挺好。他当时咨询的那些问题,其实并不影响他做复婚这个决定,当他拨通律师电话的那一刻,其实就已经动了复婚的念头,不是吗?他只是需要一个人给他颗定心丸。”
宣述繁杂的思绪逐渐清晰:“就像我给你打了这通电话。”
这件事他已经决定要去做了,只是不知道从何下手。
“你要说规律的话,“白洵继续道,“我可以给你说一个我自己不严谨的观察,在我经手的离婚了之后又复婚的案例里,没有一对是因为条件谈拢了才复婚的,各种外部条件能谈拢,当初就不会离。”
“嗯,是这样的。”宣述对此心知肚明,他和易今明的纠葛,仅存在于两人之间。外在的那些条件,他们谁都没有过分纠缠在意。
律师如何分配,他俩当时都全盘接受。
白洵说:“能复婚,其实是双方之间至少有一个人意识到,并不是离不了对方,而是主观意识上就不想离。这两者之间有很大的区别,前者被动依赖,后者是主动选择。”
“那你见过那种……”
宣述顿了一下,在想怎么开口,“两个人都想复合,但彼此都开不了口情况吗?”
白洵说:“当然见过了,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儿。有一对夫夫离婚了三年,就叫他们小张和小王,他俩离婚也没有原则性的矛盾,大吵一架冲动了离了。三年里面,两人几乎没有联系,结果一次小张家里人生病了,随手发了个朋友圈,小王误以为是小张住院了,顺着定位就赶了过去,俩人在住院部碰上都懵了。”
宣述举着手机,代入自己想了一下。
如果他在朋友圈看见易今明发这种动态,他估计也和小王一样,想也不想就冲过去了。
“之后他们就复婚了?”宣述问。
“没那么简单,能互相憋三年,他俩哪个是能先开口的性格啊?最后复婚是怎么个契机,我跟你说……”白洵也聊来劲了,车停在酒店门口说,“年关上小王出车祸了,紧急联系人从没变过,警方就打给了小张,但到了手术签字的时候,只能把小王家里人喊来,懂了吧。”
宣述心下了然:“他们离婚之后不存在任何法律保障的关系,签不上字,喊来也没用。”
白洵说:“就是呗,小王出院那会儿他们就复婚了,后面过得挺好的。”
宣述的手在石栏上摩挲,粗糙的石面磨得他指腹发痒。
他心里清楚,在这个案例里,外力的推动作用更大,如果没被事情逼到角落里,这两人估计还是僵持着。
“宣述,我在这一行这么多年,见过的人太多了。一些人离婚十年还能复婚,有一些刚过三个月就彻底翻篇了,还有那种的,离了又复,复了又离,来来回回三四次,所以在这件事上,不存在一以贯之的规律。”
白洵停了片刻,她极其认真地说,“人和人都不一样,事在人为。”
最后这句话,宣述在挂电话之后,还在反复思考。
他在防波堤边又站了一会儿,日渐西沉,渔船从遥远的天际往港口的方向靠,鸟群在头顶盘旋了一圈,往北山的树林里去了。
他想给易今明打个电话,特别想,但他此刻压下了这股冲动。
现在还不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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