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就别睡一张床了》喜怒刀

62、第 62 章 老板是要炒

　　第二天下午，一段手机拍摄的视频开始在各大平台流传。
　　视频的画面非常不稳，一看就是随手拍摄的，镜头偶尔还会被前排观众的肩膀挡住，因为场中比较安静，收音倒是很清晰。
　　这是某小成本电影的路演现场，台上坐着一排主创，最边上的人是宣述。他穿了一件深灰色衬衫，没打领带，脖子上挂的工作牌印着“出品方代表”。

　　这部片子他很早就投了，大概在去年年初签的约，虽然份额不大，但整个剧组都和他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比如年轻的制片人是他一手扶持的，导演也和他合作过很多次。
　　今天这场路演本来不在他的行程表上，他临时联系了片方，让助理安排了行程，当然，还安排了一些别的插曲。
　　宣述知道，现在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受到关注。

　　当时路演现场的提问环节进行到一半，一个干瘦的男人接过话筒站起来，刚开口的语气就有些激动，自报家门说：“我是余初一的粉丝，从余初一参加选秀就开始追他。初一从出道以来一直很努力，这次的事一定是有误会！”
　　然后男粉丝话锋一转，直直地对着台上最边上的位置说：“宣述先生，您是余初一的经纪人，他在您的管理下出了这种事，您难道就没有任何责任吗？您今天坐在这里，是以什么身份面对观众？”

　　现场瞬间鸦雀无声，连路演的主持人都下意识观察宣述的反应，忘了控场。
　　宣述向场外招招手，现场的工作人员给他递上了一支麦克风，他很真诚地看向那个男粉丝。而场中，不少观众已经举起了手机，打开相机开始录像。
　　“我当然是以我个人的身份坐在这里，余初一的经纪约在我名下，他出事，我有失察的责任，我从来没想过在这件事中隐身。”

　　宣述说话掷地有声，眼神坚定不躲闪，“但有一件事我必须说清楚，监管失察是我的问题，该我承担的部分，我不会推脱，但违法乱纪是另一回事，底线问题，绝不容忍。任何人，不管是我带的艺人，还是我合作过的伙伴，只要触碰了这条线，都该受到应有的惩罚，这一点没有商量的余地。”

　　话音刚落，台下的观众开始鼓掌，虽然稀稀落落的，但中间还有人喊了声“好！”。
　　宣述的视线从男粉丝身上移开，他扫视了一圈场中高举的手机，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说完了的时候，又补了一句：“我只是他的经纪人，不是他的监护人。我可以教他怎么面对镜头，也可以提供资源，让他在这个行业里活下去，但我控制不了一个成年人所有的行为。这一点，我很抱歉。”

　　网上流传的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进入黑屏状态。
　　发视频的观众在文案里写了一句：本来是去拍男主角的，结果被经纪人圈粉了。
　　这条视频在两个小时内冲上热搜，评论区彻底疯了，一瞬间炸成好几派。
　　余初一的粉丝们冲在最前面，在前排控评，指控宣述落井下石，出事了就和艺人撇清关系，对艺人毫无维护之意。
　　但更多被挤到后面的评论是另一种声音，大部分路人都看不惯这种风气。

　　“之前看易今明那个声明，我还以为他们是一丘之貉，现在破案了，难怪那么多人会为这个经纪人说话。”
　　“对啊，凭什么劣迹艺人的粉丝跳这么高啊？他们不该夹着尾巴当过街老鼠吗？”
　　“老天有眼！！我之前就烦那个余初一，脑残粉真是鬼遮眼，受不了了！能不能一起抓进去啊！”

　　网友翻出之前曝光的监管邮件，还有各种签呈和宣述的话做了对比，证明经纪人确实劝过他，也和公司高层沟通过，只是无果。
　　宣述那边不删帖也不控评，热度持续走高。
　　到了傍晚，舆论风向彻底扭转。

　　视频热度持续攀升的当天晚上，宣述和顾开在公司的会议室里，进行了最后一次面对面的谈话。
　　投资人和律师都不在场，只有他们两个人隔着一张会议桌对坐。
　　顾开面前摆着一份已经拟好的股权重组方案，宣述面前空空如也，他手上只攥着那支旧钢笔。

　　顾开大手一挥，直接把方案扔了过去，砸在宣述面前，他理直气壮道：“你主动辞去管理职务，保留百分之五的股权，公司对外可以说你是自愿退居二线。你带的那批练习生和新人，合同都在公司名下，按协议留下来，这是我能给出的最体面的方案。”

　　宣述看都不看那份方案，他的屏幕上还亮着路演视频的评论区页面，点赞最高的全是余初一粉丝的控评，而点击最新评论，又是截然相反的场面。他熄灭了屏幕，抬头看过去。
　　“我可以签字。”宣述说，“但我有条件。”
　　顾开敞着坐，抬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有些人我要带走。”宣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A4纸，展开铺在会议桌上。
　　上面列了六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手写了对应的部门和职位，名单虽然很简短，但涵盖的部门很杂。
　　公关部的实习生王宁、化妆师孙美华、艺人助理陈可欣、法务部专员何媛、新媒体运营赵志宏，还有一个顾开连名字都没听过的网红博主“小白鸽子”。

　　顾开把名单拿起来扫了一眼，嘴角浮出一道轻蔑的笑。
　　这些人他几乎都没什么印象。
　　王宁是公关部最不起眼的实习生，平时闷声不响。孙美华是化妆组年纪最大的一个，脾气古怪，从来不参加公司团建。陈可欣是余初一的助理，艺人出事后她就停职了……其他人更是隐形，在公司一点存在感都没有。至于那个“小白鸽子”，顾开只知道是个做仿古服饰的博主，粉丝量不大，宣述签她的时候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这些人全都不在顾开的利益链上，他本来就想在公司重组之后，裁掉一批非核心岗位。
　　现在宣述主动要走这些人，反而省了他裁员的功夫，求之不得。
　　“就这些？”顾开把名单搁回桌上。
　　宣述回：“嗯，就这些。”
　　“行，算我个人同意，具体解约让公司法务走流程。”
　　顾开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站起来整了整羊绒开衫的衣领，“宣述你是个聪明人，老做些蠢事，这几个人带出去，能帮你做成什么事？”

　　宣述不置可否，重新折好那张名单放进口袋里，站起来拿过重组方案，用旧钢笔签了自己的名字，然后转身就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偏头说了句：“顾总，公司这艘大船，现在由你一个人掌舵，别让它太快沉了。”
　　门在身后合上，顾开端着茶站在落地窗前，心想宣述到底是年轻，心太软，带走几个废物就当战利品。他不知道的是，名单上每一个人，都是宣述背调后精挑细选的。

　　就拿公关部那个实习生王宁来说，他父亲是广电系统退休的老领导，还有陆予庭亲自推荐的博主小白鸽子，她未来能做IP衍生，而顾开根本分辨不出什么是有价值的内容。
　　宣述终于可以离开公司大楼，他站在东三环的夜风里，给沈寄发了条消息。

　　宣述：我这边处理完了，名单上的人明天开始走离职流程。
　　沈寄：顾开同意了？
　　宣述：他巴不得。
　　沈寄发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然后补了一句：综艺剩最后一周了，你回去吗？
　　宣述：回。

　　落日时分的北京，升起满目橙红的火烧云，从北到南，晴天岛的晚霞更加夺目。

　　在落日露台一对一的环节开始之前，节目组的车先把易今明送到了小镇邮局。和上次一样，在岔路尽头的浅绿色平房门口，老式邮筒还立在那儿，筒身上的铁锈似乎又深了一层。推开门，墙上的明信片都还在，新来的游客多添了几张上去。

　　营业员看见他进来，站起来笑了笑，从柜台下面拿出钥匙，绕到侧面那扇窄门前，再次为他开了门。
　　正对面的屏幕亮着，温和的电子女声再次响起：
　　“请用桌上的录音笔，留下一段话，说给七天后的自己听——如果明天的你后悔今天的选择，你想对现在的自己说什么？”
　　“这段话将在最终选择的当天，由你自己取回。”

　　易今明走到椅子前坐下来，面前只有一支录音笔，他的心怦怦跳，做了好久心理准备，才按下了录音键。
　　“上周同一时间，我坐在这里写下了前任的优缺点。其实我根本不想写，寥寥数笔怎么能诠释另一个人呢？我真的很不想写。

　　“这一年多，我以为离婚就是把两个人的生活重新拆开，各过各的，我以为我做得到。事实证明，我也确实做到了，按时进组、杀青，饭照吃，睡得也不错，所有人都觉得我过得很好，连我自己都差点信了。
　　“所以我今天坐在这里，想对一周后的自己说一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