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就别睡一张床了》喜怒刀

60、第 60 章 宣述的心思

　　“录音的要求我可以提前告诉你们，可以提前想想怎么录：如果明天的你后悔今天的选择，你想对现在的自己说什么？这段话不会影响任何环节的走向，请随意发挥。”陆予庭说完，餐桌上的人都在思考。
　　方池在旁边适时地插了一句：“顺便提醒各位，观察员们明天依然会在现场，虽然少了一位，但剩下的三位仍会全程关注大家的互动。”

　　易今明听到他那句少了一位，眼神闪烁。
　　录制快要结束了，宣述只参与了前半场的录制，外面出了这种事，节目组出于各方面的考量，不一定希望他再回来。
　　晚餐散场之后，易今明沿着棕榈树步道往停车场走。海风吹得路边的彩灯串晃晃悠悠，他套上一件薄外套，刚拉开车门，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陆予庭拎着碎花长裙的下摆小跑过来，脚上踩着双人字拖，跑得还挺快，她扬手喊着：“易老师捎我一段，往蓝房子那边走正好顺路去剪辑组，我那辆车坏了。”
　　“没问题陆导，上车吧。”易今明上车后往旁边挪了个位置。
　　陆予庭上了车，先在车门口磕掉鞋底的沙子，然后把耳麦摘下来搁在膝盖上，车门才合上。车开出去好一会儿，陆予庭这么健谈的人，竟然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望着窗外遥远的海面，浪头上偶尔闪过航标灯的白光。

　　易今明欲言又止，还是先开了口：“宣述之前录制的镜头，你们会剪掉吗？”
　　陆予庭笑了笑，并未立刻回答他。
　　她随身带了个帆布袋，把耳麦的线捋顺收了进去，路灯一盏接一盏从她脸上掠过去，忽明忽暗。
　　陆予庭说：“不确定，看情况，如果调查结果出来他完全清白，保留镜头问题不，但如果有任何灰色地带，哪怕只是舆论上的灰色地带，平台那边可能会要求删减。你也知道的，现在这个大环境，平台宁可多剪一刀也不想担风险，这是我控制不了的。”

　　“那如果调查结果一直不出呢？拖很久怎么办？”易今明问。
　　他又觉得自己的担心很多余，毕竟涉及公共舆论，警方应该会尽快给出一个结论。关心则乱，有些俗语果然是有道理的。
　　“那就一直等着，好在综艺是可以等的，后期剪辑和播出时间的弹性很大。而且对于节目来说，舆论是把双刃剑，不一定是坏事。”陆予庭倒是很淡定。

　　易今明紧接着说：“但宣述等不起，投资人和股东都坐不住了，每多等一天，他的处境就多危险一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陆予庭说这些，心里积压的事情太多，总有堵不住的时候。
　　陆予庭转头看他，说了件和舆论不相关的事：“你知道吗？事发当天他给我发过一条消息。”

　　她掏出自己的私人手机，翻了一会儿，放到了易今明手里。
　　那是宣述发来的一条短信，时间是余初一事件爆发的当晚，大概在凌晨一点多。措辞简洁利落，和宣述一贯的风格一样。
　　「如果事件牵涉到我，舆论风向不对劲，就删掉我的镜头，不要影响节目播出，他需要这个节目维系热度。」

　　“明白了吗？”陆予庭说，“宣述不是走一步才看一步的人，该怎么处理，他早就想好了。”
　　易今明甚至没有犹豫，瞬间就反应过来，短信最后的那个“他”，是宣述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留下的在意和关心。
　　他想起自己发的那条声明，这好像是他第一回挺身而出。

　　离婚前那六年，宣述每天起得比他早，睡得也晚。他的行程是宣述亲自排的，合同里的各种条款和分成，也是宣述费尽心力谈下来的。更不必说那些公关方案，还有剧本分析，每一件事都要耗费极大的心力。
　　而他从来没有问过宣述：你做这些累不累？他以前觉得宣述太强了，不需要被问这种问题。
　　现在他无数次想发问，却找不到空隙。

　　易今明把手机还给了陆予庭，他往后一靠，说了点真心话：“其实我很不想回来，一点都不想。宣述一个人在外面孤军奋战，我只能缩在这小岛上。”
　　陆予庭故意道：“原来你们感情这么深厚啊，那为什么要解约？”她分明知道他俩离婚的事，却用了另一种问法。
　　易今明怎么答都不是，看看她，又挪开视线。

　　“好了，不逗你了。”陆予庭收回了自己的手机，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另一部手机。
　　易今明认得，这是他返岛又交回去的私人手机。
　　“陆导你这是？”
　　“特殊情况，你拿着用，对外还是说节目录制期间嘉宾不用私人手机，但你这段时间可能需要跟北京那边保持联系。”陆予庭把手机放在他手里，不容拒绝，“不要带出去，就在蓝房子里用，别让其他嘉宾看到。”

　　蓝房子到了，易今明推开车门先下车。
　　陆予庭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脑袋，补了一句：“明天一对一短时约会的安排我之前统一发过一次通知，你不在估计没看到，等下我让秦导给你发具体的流程。另外你刚才担心的那些问题，我只能说，到目前为止，没有查出任何宣述直接参与了案件的证据。他那边的事应该很快就有结果了，你再耐心等等。”
　　“我知道，谢谢陆导。”

　　易今明进了门，拿回企鹅玩偶搁在沙发扶手上，泡了杯柠檬水坐在岛台边上。
　　私人手机在掌心里翻来覆去转了好几圈，易今明想了想，先不去看热搜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爆料，给沈寄发了条消息，问北京那边有没有新的进展。
　　沈寄秒回了两个字：等下。
　　过了大概十分钟，沈寄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

　　沈寄开口就问：“你怎么给我发的消息？！”
　　易今明说：“陆导怕我心态出问题，私下把手机还我了，让我在住的地方用，别带出去。”
　　沈寄：“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又跑回北京了。”
　　“放心吧，再坚持一周就录完了，我有数。”易今明问，“事情有新进展吗？”

　　沈寄的声音压得比平时低，语速也很快，应该是在外面里边走边说的：“警方通报出来了，余初一尿检阳性，供述承认在livehouse演出之后，组织了那场聚会，宣述作为经纪人不知情。另外警方调了他公司的邮件和签呈，那些监管记录起了关键作用，余初一供述的内容，证明了宣述之前警告过他，两人的话完全对得上，经纪人确实履行了监管义务，是艺人自己违反了公司规定和法律法规。”

　　话音刚落，易今明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
　　这些天压在他胸口的石块终于松动了一些，宣述这个人遇到任何事都不会开口求救，他终于学会了在宣述不开口的时候，也能看见他的伤口。
　　“那就好，至少在这件事里证明了宣述是清白的。”

　　“刑事责任算是排除了，杨屹导演的转发和你的声明也起了作用，舆论风向在变。”
　　但沈寄接下来的话，让易今明的眉头又拧了起来：“警方通报只说宣述不知情，其他的内容并不在通报范围之内，毕竟他不是这个事件的主体。顾开不可能放过宣述，他已经放了话，说宣述虽然在法律上不承担责任，但作为经纪人，签约艺人在合约期内出这种事，本身就说明他在艺人筛选和监管上存在重大疏漏。今天下午他直接跟投资人开了个电话会，说宣述的个人声誉已经受损，不适合继续担任公司对外形象的代表。他提议让宣述保留一部分股权，交出全部的管理权。说人话就是，给宣述留个合伙人的名头，但公司的事以后跟你没关系了。釜底抽薪，比直接赶人更狠。”

　　易今明起身走到露台上，凉爽的海风让他的大脑清醒了些，舆论的枷锁算是解除了，眼下就剩深层的这些事尚未解决。
　　他发出了一个长久以来的疑问：“顾开一直是个不好相处的老板，我以前问过宣述，要不要单干，他每次都摇头拒绝了。我挺奇怪的，他又不是没有资源，为什么不离开？”

　　沈寄清了清嗓子，到了个安静的环境里，声音大了些：“公司怎么样宣述无所谓，但他不想放弃一手带起来的团队。公司里有一批新员工和新人演员是宣述亲自招的，顾开之前不怎么管新人培养这一块，因为不赚钱还烧钱。现在这些新人刚好到了该出作品的阶段，顾开想来摘桃子了。如果宣述走了，这群人落在顾开手里，会是什么下场，不用想也知道。”

　　易今明无奈道：“早知道再早些，我和他一起离开公司就好了。”
　　“你是真傻啊，当时就是因为你还在发展初期，他不会让你冒这个风险。”
　　沈寄说，“实不相瞒，当初他把你的经纪约转给我，就想到了会有今天。以前他不走，也是觉得会影响你的发展。宣述这家伙，心思可比我们细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