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就别睡一张床了》喜怒刀

56、第 56 章 共事多年，

　　易今明心脏漏跳了一拍，他瞬间意识到宣述用了哪个号码。
　　王柏告诉他说：“宣哥问我，易今明最近有没有找我？我说没有，他说，如果你找了我，让你安心录节目就好。”
　　易今明抬起头，即便听清了，也还想要确认一遍：“……他说的什么？”
　　“他说！让你安心录节目就好！”
　　王柏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个像苦笑，又有点佩服的弧度，“都快火烧眉毛了，还有心思打电话来问我，他连你会找谁都料到了。”

　　易今明累得抹了把眼睛：“如果这个圈子是一滩浑水，宣述是那个想在里面圈出一方清水池塘的人，结果反过来被浑水呛了一口。”
　　王柏最后说了句话，他说：“我觉得你和宣哥真挺像的，出了事不找别人帮忙，自己扛。今天你能来我这里，挺好。”
　　易今明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发现在自己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宣述的为人早就被这么多人看在眼里。这些年，宣述不光是在为他遮风挡雨，他在用同样的标准对待每一个人。

　　王柏没有打扰他，重新戴上耳机，把调音台的音量推到最低，把那首还没录完的新歌从头放了一遍。鼓点从耳机里漏出来，隔了一段距离传过来，闷闷的。
　　“不打扰你了，我先回去了，感谢。”易今明喝掉杯中的水，跟王柏打了个招呼。
　　王柏转过身来：“客气了，风波过去咱们约个饭。”
　　易今明笑笑答道：“行，说定了。”

　　这一天多忙下来，易今明比跑通告还疲惫。但他必须珍惜每分每秒，他只跟陆导请了两天假，他早就嘱咐小林给他订好了机票。
　　明天凌晨，他要乘坐最早的那班飞机，回到晴天岛继续录制综艺。
　　在离开北京之前，他还得再找一趟沈寄。
　　晚上公司人也不少，平时都得加班到九十点钟，更别说现在这种有重大舆情的时候，娱乐圈内的人多少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大家都怕引火烧身，谨慎的很。

　　沈寄在办公室里有一张躺椅，他正躺在上头休息。易今明来了他懒得起身，招呼他随便坐。
　　“我要发声明。”易今明刚进办公室，掷地有声。
　　沈寄闻言在躺椅上一动不动，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无可奈何的气息，毛毯盖住了他的口鼻，只听见模糊的声音从他嘴里传来：“我就猜到你会来这么一出……”

　　“不行。”沈寄语气果断，没有商量的余地，“现在不是表态的时机，警方的调查还没结束，舆论还在发酵，你跳出来给宣述站台……如果事情有反转呢？如果最后查出来他确实要负连带责任呢？你的职业生涯不要了？”
　　“你觉得宣述会有问题吗？”易今明反问。
　　沈寄掀开毯子，支棱起脑袋，非常认真地看着易今明。
　　他放下了经纪人对艺人那种命令式的习惯，试图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把他面前这个知名男演员，从不理智的悬崖边缘拽回来。
　　“今明，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今天出事的不是宣述，是别的经纪人，就比如我，你会急着发这条声明吗？”

　　易今明沉默了，答案显而易见。
　　沈寄替他回答了：“你绝对，绝对不会。你会先给我打电话，问清楚情况，然后等我告诉你该怎么做。但宣述不一样，首先你们之间的关系很复杂，其次他从来不会求助于你。所以你慌了，你一慌就想做点什么，哪怕这件事对你的职业生涯有风险，哪怕做的这件事可能根本帮不到他，你都执意要去做。”

　　易今明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地划着，屏幕亮起来又暗下去。沈寄的话像一根针扎进皮肤里，扎不出血，但刚好刺在最敏感的位置。
　　他记起自己在离婚协议上签字的那一刻，律师把条款逐条念给他听，他签字签得飞快，怕自己慢下来就会后悔。
　　那时候他分不清自己是急着结束这段婚姻，还是急着向宣述证明：没有你，我也能过得很好。他后来确实过得很好，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直到余初一的事爆出来，他刷到那张打了码的照片，才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这个人。

　　“你发声明本意当然是想帮他，但一旦发出来，真的能达到那样的效果吗？我猜其中有内疚的成分，觉得以前没为他做过什么，所以现在想补偿……现在你分清楚公事和私事了吗？”
　　听完这番话，易今明安静了很久。
　　走廊里传来隔壁办公室下班打卡的电子提示音，饮水机的水箱咕咚响了一声，沈寄差点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
　　然后易今明开口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分不清，也不想分。”

　　沈寄反倒放松了表情，倒回了躺椅上，侧过头来，眼神里满是打趣。
　　一年前宣述把这个人交给他的时候，他曾经在心里质疑过，宣述这么做真值得吗？娱乐圈真真假假的事情太多了，上一秒还上演着你侬我侬的戏码，下一秒可能就倒戈相向，结过婚又怎么样，大难临头还不是各自飞。
　　直到易今明自己的职业生涯都不顾了，他才明白，宣述是不会看错人的。

　　“行。”
　　沈寄翻身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拉开门喊了一声，“小林，去倒两杯热咖啡，都要加浓的。”说完回头看了一眼易今明，“发呗，我帮你审稿。”
　　声明本该是公关部负责起稿，但他俩知道在这个风口浪尖，不适合再拉人参与进来。
　　一个声明，易今明在手机备忘录里来回改了无数遍，写太长让人看不见重点，太短又显得敷衍，行文的情绪也得注意，不然很容易被当成站队，太官方也不行，像是在撇清关系。

　　沈寄拉了把椅子坐到他旁边，看着他删删改改，中间小林端着两杯热咖啡进来，两个人火速喝了半杯，就像在续命。
　　沈寄的助理小周下班前推门进来送文件，感受到办公室里严肃的气氛，默默把文件放在桌角又退了出去。

　　声明差不多定稿了，易今明只留了两句话。
　　「宣述是我共事多年的经纪人。」
　　「我信任他的为人，相信警方的调查会给出公正的结论。」

　　沈寄拿过手机看了一会儿，把“共事多年”改成了“合作过”，犹豫之后又改回来。他把手机还给易今明，说：“这两个词是一个意思，用哪一个你自己选。”
　　易今明果断留下了共事多年这四个字。
　　“那我发了。”
　　“最后问你一次，确定要发吗？”
　　易今明已经编辑好了微博，他点头说：“嗯。”
　　他点击发送之后，延迟了一秒，随后评论区迅速涌入大量留言。

　　大部分人分成两派，支持和质疑的都有，还有人骂他在蹭热度，甚至更搞笑的说他是被前经纪人绑架了。
　　易今明随便翻了翻，一个字都不细看，收起手机不管外面的洪水滔天，仰面望着天花板发呆。
　　时间很晚，公司的空调已经停了，办公室里称不上暖和，更不可能热。

　　易今明的后背却被汗浸湿了一片，他不知道自己痴坐了多久，只觉得头顶的灯光越来越刺眼，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玻璃的反光只能照出他疲惫的样子，楼外漆黑一片。
　　走廊里有下班的工作人员路过，他们压低音量小声地议论，但门关着，他听不太清。
　　沈寄坐在对面翻手机，应该是在观察评论走向，隔了一会儿，他说：“杨屹导演转发了你的声明。”
　　易今明转过头看他，恢复了一些精神。

　　“赵摄影师没转，但他评论了……还有几个你以前合作过的演员，我还没来得及看完。”沈寄把手机给了他，让他自己看看。
　　杨屹转发只加了四个字：实话实说。赵摄影师只发了一张图，照片里的宣述在雪地里站着，他盯着现场，手和脸颊都冻红了。
　　易今明看着转发列表，除了熟悉的名字，还有一些婉拒了他的人。说是档期太满管不了其他事，也有的说了实话，不想卷进这种丑闻。

　　这个圈子就是这样，论迹不论心，有些人对你笑脸相迎，在需要的时候却避之不及，还有的人平时不言不语，关键时刻却会伸出援手。但背后出于哪种考虑，易今明不想去计较。
　　“这下好了，又是一阵腥风血雨。”沈寄感叹道，“我也是疯了，竟然和你们一起闹。”
　　易今明露出个抱歉的表情说：“再有什么事，我肯定听话，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来。”
　　“你还想有什么事！”沈寄差点气笑了。
　　易今明连忙：“没了没了，呸呸呸。”

　　这时候小林突然推门进来，手里抱着屏幕上满是窗口的电脑，一看就忙得不可开交，他另一只手举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来电显示的界面。
　　他既兴奋，又有点小心翼翼，小声得像在说悄悄话：“易老师，陆导那边来电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