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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宣大经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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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今明的时间很有限,他在同一天见了三个人。
其实他联系了不止三个人,到最后只有这三人愿意和他聊聊,对方没空出来,他问好地点主动去见。
《岁寒宴》的导演杨屹正在做剧集的后期,忙得脚不沾地,但听说是易今明约,还是挤出午饭时间和他见了一面。两个人在剪辑机房旁边的一间小会议室里坐下来,桌上搁着两份还没拆封的盒饭,谁都没先动筷子。
易今明根本没心思绕弯子,直接说了宣述的处境。从余初一事件被警方通告踢爆,到顾开在董事会上提议暂停宣述的职务,再说起宣述自己掏钱付了违约金。
他把能说出来的信息,尽可能完整地转述给了杨屹。他尽量保持客观,并未表现出任何替宣述叫屈的意思。他知道杨屹这种在圈子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导演,不需要别人告诉他该同情谁,摆出事实是唯一的解。
杨屹在听易今明说话的时候,拆开了盒饭,边听边吃,闻言他把筷子搁在盒子上,陷入短暂的沉思。剪辑机房那边传来副导演和剪辑师争论的声音,好像是说哪些镜头留着没意义可以去掉之类的事,隔着一堵墙听不太清。
杨屹开口了:“你想让我做什么?”
易今明诚恳道:“如果之后有人问起您和宣述合作的经历,您愿意说几句实话吗?”
杨屹看了看他,夹了一筷子菜,嚼完咽下去才开口:“你们现在的年轻人真不容易,以前没有互联网,圈子复杂是复杂,但也只用处理好身边的人和事,现在不一样了……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其实当年立项,要是宣述没站出来,就不会有‘岁寒宴’三年磨一剑的成果。当初这个剧本压在手里好几年,没人愿意投,都觉得历史正剧市场差。宣述是第一个带着完整策划案来找我的人,他把剧本都翻烂了,写了几十页的角色分析,每一页都是他自己做的功课,甚至还联系了投资。他在这个圈子里的口碑,一天两天可攒不下来,圈里人都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杨屹把盒饭盖上,推到一边。
他说完那番话之后,看向窗外,感叹似的回忆了起来。
“我拍了二十多年戏,跟无数经纪人打过交道,在圈子里浸的时间长了,多少会沾染些臭毛病,宣述这人真不一样,前年见他和今年见他,永远是一个样儿。他带艺人,不管对方红不红,都会做好自己该做的事。”他转回头,看着易今明,忽然问了一句,“你现在很担心他吧?”
易今明神色难辨,他没有用语言回答杨导的问话,只是点点头,然后站起来,郑重地向他道了谢。他弯下腰去的瞬间,杨屹伸手扶了他一把,说:“唉,不用这样。”
易今明说:“要的。”
从剪辑机房那边出来,易今明看了眼时间,让司机往东三环的摄影基地开。
摄影一号棚里正在拍一组时装片,快门接连不断地响,赵摄影师弯腰盯着取景器,嘴里念念有词。他看见易今明站在门口,没时间停下来寒暄,只是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进来等。
一直到这组片子拍完,赵摄影师才把相机搁在操作台上,摘了口罩,露出一张被各种大灯烘得发红的脸。
“易老师,你电话里说的事,我想过了。”
赵摄影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快速翻动着相册,随后把屏幕转过来给易今明看。那是一张旧照片,背景一看就是当年山西外景地的荒山野岭,周围是为了拍摄方便临时搭的帐篷,还有正在搬器材的工作人员。
易今明没在这张照片里,画面正中是站在监视器后面的宣述。
他穿了件深灰色的冲锋衣,袖子卷到手肘,正弯腰看监视屏上的画面回放。风把他头发吹得很乱,他毫不在意。他的嘴唇紧紧抿着,眉头微皱,手里拎着另外一件外套。
当时易今明在风沙里穿着单衣,冻得发抖。
“这张照片我一直留着。”赵摄影师把手机收回去,拇指在屏幕上轻轻划了一下,大概是在看下一张,“最好的经纪人,永远站在镜头外面,但他的眼睛从来不会跟丢他的艺人。”
“我还是第一次看这张照片,赵摄,能发给我吗?”易今明问。
“当然,我这儿还有一些,全都给你发过去。”
赵摄影师操作了一顿,照片正在传,他说,“我知道你们现在已经不是合作关系了,这种时候你还能站出来帮他,真的很不容易。我一个摄影师,人微言轻……更多的帮不了,但我拍的照片,你们想用就用吧。”
易今明道了声谢,每张发过来的照片,他都点了原图保存。
“那个时候赵摄怎么会想到拍他?”
赵摄影师说:“外景地零下好几度,他为了盯监视屏站了一整个下午,我问他要不要进帐篷暖和一下,他说不用,你在外面拍摄,他就得在外面守着……这种人,我不信他会放任手底下的艺人乱来,如果真出了这种事,那肯定不是他的问题。”
易今明走出摄影基地,天已经黑了。
北京冬天的天黑得早,路灯全亮起来,照得街上人影绰绰。
他窝在后排座位上,强打精神,翻出好友里王柏的对话框,拨通了他的电话。
王柏出声:“喂?怎么了?”
易今明听见他那边有人在打架子鼓,节奏乱糟糟的,王柏说话之后很快安静了下来。
“你一会儿有空吗?”易今明问。
“啊,那就现在……”王柏旁边还有别人说话,听不太清,大概意思是他今晚在录音室录新歌,要来就来。
易今明收到一条定位消息,转手发给了司机。
那间录音室藏在一个居民楼里,门口看不到任何招牌,王柏说下来接他。
易今明站在路灯下,等了两分钟,王柏就下来了。
“走呗,上楼坐坐。”王柏说。
录音室唯一的标志物,是门口亮着的彩色壁灯,每隔几秒就换一种颜色。
易今明跟着王柏进了录音室,他一上楼就戴上耳机,坐到了调音台前,脚下打着节拍说:“你等一下我,我完整听一遍。”
过了一小会儿,王柏摘下耳机,给易今明接了一杯温水,两人在靠墙的旧沙发上坐下来。
“你这么晚跑来,不是来探班的吧。”王柏润了润喉,打了个哈欠。
易今明又复述了一遍宣述的处境,说起余初一的那一刻,王柏的嘴角往下一撇,明显不屑。
等易今明说完,王柏沉默了半晌,然后开口说:“公司之间有合作,非得我带他一把,现在好了,出事了。余初一那天在演唱会后台,我就觉得不太对劲。”
王柏走到调音台旁边,翻出一张手写的歌单,大概是演唱会那天用的,背面潦草地记了些备注。
“他上台之前特别亢奋,一直不停地说话,我当时以为是新人紧张,加上第一次在万人场当嘉宾,亢奋也算正常,现在想起来,呵。”
易今明叹气道:“我也是事后才想起来的。”
王柏越想越气,骂道:“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处境吗?就因为公司塞余初一进了我的演唱会,现在媒体一直追着我问,公司让我别发声,说这时候说多错多,我他妈……”他停住,深吸一口气,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余初一刚出事那两天,我经纪人直接把我手机拿走了,怕我在微博上乱说话。我能乱说什么?她说我一个字都不能发,说什么都是对号入座。”
易今明见他这段时间不容易,起身想走,“这么晚打扰你抱歉了,我也是急懵了,没想到你也受了牵连。”
“别介!你先坐,我这也是气自己帮不了宣哥。”王柏劝他道。
易今明一愣问:“你和宣述认识?”
王柏重重地砸回沙发上,靠垫往旁边一扔:“宣述那个人,我是后来才有接触的,之前只知道他是你经纪人。一次合作遇到了,宣哥主动过来打招呼,说我新歌编曲不错,我当时以为他装逼呢,结果真跟我聊起和弦配器来了,挺专业的。”
“我还真没见过他这一面……”易今明见的最多的,就是宣述办公和跟组的样子。
王柏从沙发上坐直,看着易今明:“后来他说,既然我和你是朋友,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他。我那时候刚自己出来开工作室,缺资源缺人脉,他真的帮了我不少,推荐了好几个音乐节的主办方给我认识,还把我的一首原创,推给了音综制片……”他停了一下,“所以这次我帮不上忙,特别他妈难受。”
易今明现在反而不在漩涡中心,宣述和他解约已经一年了,媒体根本扯不上他。
他不知道如何安慰王柏,只能拍拍他的肩膀。
王柏说:“这次的事,我不能公开发声,公司把话说得很死,说我这时候跳出来,等于把自己也卷进去。我可以不在乎,但我身后的团队和合作方在乎,对不起,这个忙我没法明着帮。”
“没关系,真的没关系,作为朋友你能和我说这些真心话,我很知足了。”易今明说。
王柏转过身来,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宣哥用一个新号码给我打过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