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就别睡一张床了》喜怒刀

53、第 53 章 考虑自立门

　　吴泽把这一页翻过去，指尖点着下一页的标题。
　　“但麻烦不在这里，麻烦在于他们公司内部。余初一和那个广告导演都是公司的签约人员，两人在同一场合涉案，公司的内部管理制度会被警方列为调查背景。如果投资人因此质疑公司管理存在系统性风险，启动内部治理程序，宣述的合伙人地位就可能动摇。他个人的股权结构，投票权比例，还有公司章程里的罢免条款，这些我都需要看到具体文件才能给出准确判断。但目前来看，对方能打出的牌很多，而宣述能打的牌……至少从公开信息看，只有他个人的声誉。”

　　沈寄听完神色镇定，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如果宣述这时候被暂停职务，甚至被要求转让股权，那他在这家公司就什么都不剩了。他所有的商业信誉、圈内人脉，甚至个人资产，都绑在这场赌局里。”
　　易今明隔了一张办公桌，坐在沈寄对面的转椅上，从进门到现在，他一句话都没说。

　　吴泽的分析还在继续，法务特有的严谨措辞，就像钝刀子割肉，每一条都精准地切在整个事件的命脉上。
　　什么罢免条款，投票权比例，股权稀释之类的机制，这些词易今明多少能听懂些，他签过很多合同和条约，知道有关利益的文字游戏有多致命。
　　他只是从来没想过，这些陷阱有一天会坑到宣述身上去。电影院的那一个小时，宣述是从悬崖边走来的，却还对他说没事。

　　“吴总监，我就是想问问。”易今明终于开口，嗓子有点发紧，“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吴泽看了沈寄一眼，沈寄转着笔，没给他任何暗示，他只好说实话：“如果投资人启动内部治理程序，投票通过暂停职务的议案，宣述将失去对公司的实际控制权。更糟的情况是，如果公司章程里有强制转让股权的条款……很多公司在引入外部投资时会加入这类保护性条款。他可能被迫稀释股权，甚至被要求全部转让，到时候他在这家公司就什么都没了。”

　　“他会背上债务吗？”易今明追问道。
　　“这取决于他之前有没有为公司债务提供个人担保。”吴泽翻开另一页文件，扫了一眼，“根据目前能查到的公开信息，宣述在几笔银行贷款上都签了个人连带责任保证。简单来说，如果公司现在出现违约，银行可以追索他的个人财产。”
　　光是这句话，易今明就消化了很久。

　　办公室里相当安静，只剩沈寄转笔时蹭到桌面的声音。窗外正对着大楼的玻璃幕墙，映射出北京灰蒙蒙的天，创意园里的树叶早就掉光了，光秃秃的枝干在风里晃。
　　“也就是说，”易今明缓了一阵子才开口，“他之前自己掏钱付余初一的违约金，不光是为了保公司，他也知道如果公司倒了，他签过的那些担保条款会让他跟着公司一起完蛋。”

　　“对，他现在保公司，也是在保他自己，这不矛盾，因为他的利益和公司确实绑在一起，但现在的问题是……”吴泽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揉了揉眉心，“问题是他保公司的同时，另一个人正在拿他当替罪羊。他越想保，对方就越能拿他的配合当筹码，把他往更深的火坑里推。”
　　“顾开。”易今明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颇有一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作为易今明的原老板，顾开此人能力很强，毋庸置疑。

　　顾开凭一己之力创办公司，走到现在，唯一的缺点就是太霸道。他可以为了利益让渡权力，可一旦对方露出弱点和破绽，他会不择手段把利益和权力都加倍夺回来。
　　简单说就是眼里不容人，不能接受身边有比自己强的存在。

　　吴泽走后，小林出去忙别的事了，办公室里只剩沈寄和易今明两个人。
　　沈寄起身走了一圈，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没撕标签，直接把水放在易今明面前。

　　易今明盯着那张完好贴在瓶身上的标签看，脑子里混杂不堪，自己都分不清在想什么，下意识伸手把标签撕了下来，拎着扔进了桌下的小垃圾桶里。
　　“习惯还是没变。”沈寄说。
　　“改不掉了。”易今明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是常温的，喝下去有点儿凉。

　　沈寄先踢掉了脚上的洞洞鞋，盘腿坐在那张价格不菲的人体工学椅上，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正在孵蛋的鹈鹕，姿势看着很放松，但他开口的语气一点都不轻松。
　　“今明，我得认真问你一个问题。”
　　易今明说：“你问吧。”
　　沈寄问：“你现在做的这些事，请假从节目组里出来，找完宣述又来见我……刚才你听完吴泽分析那些法律条款，你清楚自己正在做什么吗？”

　　矿泉水瓶被易今明捏得咯啦响，他没回话。
　　沈寄继续说：“如果你只是出于责任感，因为他是你的前经纪人，前夫，你觉得欠他的，那我可以帮你处理这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但如果你是因为别的……”
　　“不是责任感。”易今明打断他。
　　沈寄停了下来，等他往下说。

　　易今明上下晃动水瓶，纷繁的气泡激荡了一阵，很快便恢复平静。
　　他想起在渔鸥岛的海滩上，烟花炸开的瞬间，宣述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默默挂上了那枚书签，他的眼睛在烟花的光亮满是真诚，看不见算计和退路，只剩下单纯的，赤忱的认真。

　　易今明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幽微，他一直在假装看不见那份认真，从结婚那天就在假装。
　　因为看见了就要回应，回应了就要交出对等的真心，而他潜意识觉得自己做不到。宣述太好了，好到让他害怕，他害怕自己给不了同样好的东西，也怕宣述有一天会发现，他爱的人其实也没那么值得。
　　但那棵银杏树一年一年在长。
　　宣述就一年一年去看。

　　从来没有人要求他这样做，离婚之后更没有人期待他这样做，可他还是每年都会去。
　　在此之前，宣述从来没有告诉过他这件事，他甚至不想着用它来证明爱。
　　这个男人把所有的话都咽下去，然后站在悬崖边上跟他说：感冒快好了，不用担心。

　　“不，不是因为责任。”易今明抬起头看向沈寄，他的眼眶略微泛红，但状态非常平稳，“不论什么关系，宣述都为我做了太多，我呢？我以为心动就是爱，可那太轻了，受不住一点儿风吹草动。”

　　沈寄看了他很久，然后把目光移开，低头整理桌上的文件，他慢条斯理，把散乱的纸张对齐，放进文件夹，然后合上。
　　做完这些，他才开口，不经意问道：“当初是宣述找的我，我才找你签约的，相当于是他把你交给了我，你知道他当时说了什么吗？”
　　这确实是宣述做事的风格。
　　易今明深吸一口气，摇摇头。

　　“他说，你和他的事不能影响你的工作。他说圈里那些人的手段你我都清楚，他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他说他想了很久，觉得我还算靠谱。”
　　沈寄顿了顿，仔细回忆当时的场景，“他把你的档期、身体状况，还有人脉短板，甚至身上容易复发的旧伤，一条条全告诉我了。那天我们只打了十五分钟电话，没有一句废话。”
　　“……然后呢？”易今明忍不住细问。

　　“然后啊，其实我俩认识很多年了，从刚入行开始，所以他经常烦我，都是叮嘱和你有关的事。”
　　沈寄两手交叉搁在桌上，“他从来没让我告诉你这些，但我觉得，现在可以说了。他那个时候就在替你铺路，和他自己的风险做切割，红不红另说，主要是让你安全。”

　　易今明低眉垂首，他看着手里那瓶撕了标签的水，瓶身干干净净，什么标识都没剩，塑料内部挂着水珠，他一动就顺着淌了下来。
　　很久以前他告诉宣述，他不喜欢矿泉水瓶上的标签，宣述从那以后，递给他的每一瓶水，要么把标签那面朝向自己，要么直接撕干净。
　　改不掉的，不光是易今明一个人的习惯。

　　“沈寄。”易今明说，“我如果要成立个人工作室，最快需要多久？”
　　沈寄显然没料到这个转折，他愣了一秒，竟然坐直了身子，脚也捅回了洞洞鞋里。
　　“你要把宣述拉过来？？？”
　　易今明语出惊人：“嗯，我想把他请来。”

　　沈寄脸上竟然出现了一种如释重负的奇妙表情，然后他伸手翻半天，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啪地拍在桌上。
　　“提前告诉你，这份企划案我三个月前就写好了。”在易今明震惊的目光中，沈寄翻开文件夹，里面赫然是一份完整的工作室设立方案，“当时想着迟早用得着，没想到这么快。”

　　“你……？”
　　“别误会。”沈寄竖起一根手指，左右摇了摇，“我写这个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现在我是你经纪人，你要自立门户，我得比你先想到，至于合伙人写谁的名字……”他把文件夹转过来，推给易今明，那一栏是空白的，“你自己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