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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他这是被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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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今明望着闪动的画面,电影结束了,片尾的参演名单向上滚动,晃得人眼花。
他虽然目不转睛,但脑子在放空。
到了散场,易今明在座位上一动不动。他头顶的灯亮了,周围一瞬间从昏暗变得刺目,面前空留一块儿灰白色的幕布。
他觉得四周的声音都被抽走了,他什么都听不见,只有顾家明那句台词在他的脑子里反复回响。
他感觉自己缩成了一个小黑点,而这个微不足道的点,淹没在全世界寻找宣述的声音里。
易今明站起来往外走,过道里的光线昏暗发黄。售票柜台的小姑娘见他出来,忽然叫住了他,手里拿着一个小东西递过来,说:“刚才和你一起来的那位先生,让我把这个东西转交给你。”
易今明接过来,掌心掠过柔软的触感。
那是一只麂皮的小束口袋,坠在他手上,有点分量,把里头放的东西抖落出来一看。
是他在舞会上,偷放在宣述口袋里的木笔架。
宣述发现了,又还给了他。
他这是被拒绝了?
易今明站在售票柜台前面,盯着手里这个小东西,忽然觉得有点气滞。怨恨和愤怒谈不上,但心底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想和他较劲的感觉。
宣述散场和他告别的时候说了:现在你该回去了。
意思是他乘的船可能要沉了,他得先把船上的人推上岸,然后自己留在甲板上继续对抗风浪。
易今明觉得自己在参演一部电影,重演了无数遍,明知下一幕的台词和场景是什么,却还是被同样的情节气到说不出话。
他把笔架攥在手心里,指尖摩挲着麂皮袋子的纹路,离开了破败的商场。
外面的天光比电影开场前更亮了些。
那辆黑色商务车还停在路边,小林正靠在车门上玩手机,一抬头看见易今明的表情,迅速把手机收进口袋里 ,迎他上车。
易今明坐上去之后,沉默着没说话。他把木笔架重新装进麂皮束口袋,抽紧袋口,放进了随身携带的包里。
小林从副驾扭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瞧见了那个束口袋,他很有眼色,啥也没问,专心干自己的事。
车已经开出去两个路口,易今明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他翻到通讯录,找到沈寄的号码,拨了出去。
响了三声,沈寄接起来,话筒收进了纸张翻动和键盘敲击的杂响。他应该在办公室,而且已经忙了有一阵了。
沈寄在公事上非常干脆,不带任何寒暄和开场白,单刀直入:“见到宣述了?”
“见了。”易今明也不避,直接问,“他现在处境怎么样,你给我说实话。”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往后推的声响,沈寄大概是站起来走到了窗边。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好像在组织措辞。“你知道他公司里,除了他还有另一个合伙人吧?那人姓顾,哦,你肯定知道,原来顾总也是你老板,他当初想留下宣述,就邀请他加入公司做合伙人,顾总自己分管商务和融资。”
易今明回:“这我清楚的,顾开。”
他原来的公司老板叫顾开,踩上了千禧年选秀的风口,公司签了一批艺人,慢慢做出了名堂。
沈寄继续道:“之前余初一在livehouse的演出,就是姓顾的一手拍板的,宣述当时持保留意见,但姓顾的在董事会上拍了桌子,说新人就得趁热打铁,不能怕出事。”
“顾总不是这种冲动的性子啊?”易今明还算了解。
沈寄压低了声音:“余初一是他……外甥。”
易今明彻底无语了,难怪。
就凭余初一的脾气秉性,能在事业初期上升得这么顺利,本身就是件匪夷所思的事。但娱乐圈的关系错综复杂,他不好断论。
“现在真出事了,姓顾的把责任撇得干干净净,对外说是宣述负责艺人管理和日常运营,所有艺人的行程安排、行为监管都是宣述的职责范围,他平时只管公司运作。”
沈寄停了片刻,让易今明消化完这段话,然后才继续。
“他们公司的投资人已经开了两轮紧急会议,姓顾的在会上提议暂停宣述的职务,让他配合警方调查,等调查结果出来再说。他给出的理由是,公司需要一个和事件无关的人来稳住局面,而宣述作为余初一的直接经纪人,不可能完全撇清关系,宣述适合做这个人。”
“这话说得漂亮,翻译过来就是趁这个机会把宣述推出去当替罪羊,等调查结束,不管结果如何,姓顾的都已经把实权攥在手里了。”
易今明捏着手机,用力得快要捏碎屏幕了,他克制道:“宣述都知道吗?”
“他知道得比我早多了。”
沈寄难得叹了口气,“他是那种等着别人来告诉他情况的人吗?第一轮投资人会议他就在场,姓顾的每一句话他都听着,全程什么都不反驳。会后,财务把公司账目调出来,宣述自己掏钱付了余初一代言的违约金,用的是个人账户,没走公司账。他的意思是,人是他签的,监管失察的责任他来扛,不拖公司下水,宣述他……”
沈寄忽然停住,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他想把所有人的事都解决了,唯独没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他赌上自己身家,来保住公司,可别人只想在这个关头把他弄下去。”
易今明沉默地看着窗外,街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干把天空分割成不规则的碎片。
沈寄在电话那头等了片刻,放低了声音说:“如果现在宣述真的因为这件事暂停了职务,他手上的股权可能会被稀释,甚至被要求转让。姓顾的在投资人那边有声量,他提出一个被警方列入调查对象的合伙人,会直接影响公司的下一轮融资,他这是在釜底抽薪。”
易今明吐出一口浊气。
车窗外的街景在不断后退,他想起宣述看电影时的笑意。这个男人,明明自己已经站在悬崖边上,还为了他能安心,抽出时间来看电影,然后转身回去面对满屋子的投资人,还有外面那些要压垮他的声音。
“陆导给你放了几天假?”沈寄忽然换了话题。
“一两天吧,我还得回岛上继续录。”易今明回。
沈寄估摸着算了一下,回答道:“时间够了,要不你现在回公司一趟?”
“没问题。”
易今明让司机从岔路往北去,直接往公司开。
他现在的公司和原公司那边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风格。原公司在国贸附近的写字楼里,整面落地窗,光线敞亮。现在的公司则藏在一条老胡同改造的创意园里,门口连个像样的招牌都没有,只贴了张打印纸写着楼层号。
一旦进了门,就能看出这家公司的底子,走廊两侧挂着签约艺人的剧照和杂志封面,每一个镜框都擦得锃亮。前台的盆栽养得茂盛,不像有些公司前台摆的都是假花。
沈寄此刻正在会议室里面试,门上有透明的窗口,里面传来一个年轻男孩的自我介绍。
易今明靠在走廊墙上听了一小会儿,那个男孩大概二十出头,戏剧学院刚毕业,正在讲自己为什么想当演员,说是想体验不同的人生,想被更多人看到,想红成为顶流。说得磕磕绊绊,中间还忘词了两次。
沈寄的回应从门里飘出来,语气不严厉但很随意,内容倒是非常尖锐:“体验人生可以gap year去旅游,想被更多人看见可以拍短视频,想红的话出门右转有家MCN机构。再给你一次思考的机会……为什么非要当演员?”
年轻男孩支吾着答不上来,沈寄摆摆手,让他回去等通知。
门从里面拉开,沈寄走出来,脚上依然是那双万年不变的洞洞鞋配黑袜子,这种松弛感全公司就他一个人有。
他看见易今明站在走廊里,打了个招呼,用文件夹指向了下办公室方向:“你来了啊,快进去坐,我让人叫法务过来给你分析一下。”
三个人在办公室里落座,小林靠墙坐着,易今明和沈寄在办公桌前面对面。没过多久,法务吴泽敲门进来。
吴泽是个高瘦的中年男人,戴一副无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两条法令纹很深,整个人看着很严肃。他把一沓打印好的文件搁在桌上,坐下来翻开第一页,开始逐一分析。
“目前警方通报里提到的涉事人员一共四个:余初一、贝斯手、广告导演,和一个圈外的朋友。余初一的经纪约在宣述名下,贝斯手和那个导演的经纪约不在,所以从法律层面讲,宣述作为经纪人的监管义务仅限于余初一一人,其余三人的行为和宣述没有直接的法律关系。警方调查的重点是余初一个人是否有吸食行为、是否有容留他人共犯的行为,以及药品的来源问题。只要宣述本人没有参与,他的刑事责任基本可以排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