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就别睡一张床了》喜怒刀

50、第 50 章 和前夫一起

　　宣述又咳了两声，声音空空的很远，他似乎有意拿远了手机，不想让咳嗽声传过去。
　　“我没事，只是最近话说太多了，嗓子有点哑。”他很少有如此虚弱的时刻。
　　易今明不知应该从何问起，他在思绪中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宣述再次开口，这次语调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怎么给我打的电话，不是应该在录制吗？手机不是被陆予庭收走了吗？”
　　“我拿回来了。”
　　易今明没有多做解释，他握着手机换了一边，路上的车流加快了移动速度，“你现在在哪儿？”

　　“不用管我，你好好录节目。”宣述本能地逃避正面回答，他早就习惯了把所有事情往自己身上揽，好让易今明待在安全区域。
　　易今明快把手机捏碎了，他比自己预想中强硬多了，完全是命令式地发话：“你现在把地址给我，我已经落地北京了。”他以前从不用这种语气跟宣述说话。

　　“没必要的。”宣述在电话那头无奈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这时候你不能露面，听话，回去吧。”
　　易今明不和他争辩，拍了拍司机的椅背，转头对前排司机报了个地址，就是他前经纪公司的地址，宣述肯定待在公司。

　　他的话传到电话那头，宣述沉默了好一阵子，大概是知道拦不住他，无奈地妥协了：“算了，你别来公司……我知道有个老电影院，在广渠门那边，离公司就五分钟车程，那儿人少，你去那里等我。”

　　广渠门那家老电影院藏在一条不起眼的胡同里，整栋商场是九十年代造的，透着一股被时代甩在身后的落寞，外墙有些瓷砖早就泛黄剥落，上头罩了许多杂乱的广告牌。

　　一楼全是老式服装店，门口挂着清仓甩卖的横幅，假人模特身上落了好多灰。上去二楼，是一家已经撤柜的电器城，卷帘门拉到底，上面贴着业主直租的广告，电话号码被人撕掉了一半。电影院在三楼，这一片没有地下停车场，司机在胡同里兜了十分钟，才勉强找到个车位。

　　易今明让小林留在车上，自己裹紧外套，往商场入口走去。
　　北京十一月风大，还是有点儿冷的，风刮过来像刀片割过去，吹得人脑仁疼。他迈进商场的大门，稍微暖和了些。
　　入口的旋转门早就坏了，门的下沿卡在轨道里，旁边的玻璃贴了张“请走侧面”的提示。

　　易今明推开侧门，使了挺大的劲。
　　商场里的扶梯更是上了年纪，在上升的过程中发出生锈的摩擦声，每动一米就晃一下。三楼的扶梯口正对电影院售票处，灯管有一半不亮了，照得整个大厅昏暗发黄。由于客人太少了，爆米花机也成了摆设，玻璃柜糊了层油，一看就是许久没启动过。

　　墙上贴着近期上映的电影海报，连个宣传灯箱都没做。
　　一部近期上映的国产悬疑片，海报上印了破碎的镜面和血红色指纹，另一部是小成本爱情片，海报上男女主角在雨中相拥。还有一部重映的老片，94年第一次上映的香港电影，张国荣和袁咏仪的《金枝玉叶》，三个演员的特写占据了整个画面，当时看来是非常前卫的，现在成了港风复古，连金枝玉叶四个字都是繁体的。

　　易今明站在售票处前面，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才隔了几天没见，他竟然紧张了起来。
　　其实拍戏和参加活动，易今明都会紧张，但眼下的这种紧张夹杂着悸动，和之前完全不同。工作的紧张可以用经验拆解，只要熟悉机位和台词，一切都可控。
　　他在蓝房子里失眠了整夜，在飞机上闭着眼睛，脑子里窜过了无数种开场白。但此刻却掌心冒汗，忽然不知道该用哪种表情来面对宣述。
　　他担心宣述看起来太糟，他帮不上忙，更担心宣述看起来一点也不糟，一个人强撑。

　　扶梯吱吱呀呀又运作了起来，有人上来了。
　　宣述穿了件黑色轻薄羽绒服，拉链拉了一半，露出里面一件皱巴巴的深灰色衬衫。头发没有做造型，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眼下的黑眼圈挺明显的，镜片根本遮不住。短短两三天，他瘦了一圈。

　　但他的眼神依然没变，看向易今明的瞬间，依然是那种冷静而专注的目光，仿佛将杂乱的信息全部过滤，剩下他注视的那一个焦点。
　　“又见面了。”宣述勉强支出个笑容。
　　易今明回：“挺久没见了。”

　　易今明注意到他眼镜片上有道细小的裂纹，在左镜片的右下角，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大概是这两天在混乱的场合下撞裂的，或者只是随手搁在桌上碰掉了。宣述这么注意细节的人，竟然没有发现，也有可能是没时间去换。
　　这个男人，连自己都快顾不上了，却在几分钟前让他回去。

　　宣述走到排片表下面，扫了一眼墙上的放映时间。
　　这家电影院在各大电影app上都搜不到，连排片表都是手写的，白板上马克笔的字迹很工整。他看见了那部重映的老电影，下一场在十一点，现在才十点四十分。
　　宣述回过身看他，他开口时嗓子还是哑的，但比电话里听着好多了。

　　易今明想问的那些事，宣述一件都没提，无论是铺天盖地的热搜，还是那些骚扰他的拒接电话。
　　他仅仅指向墙上贴好的电影海报，随意得像是在一个普通的工作日午后，两个人只是碰巧都有空，所以来看场电影：“你有想看的电影吗？”

　　售票员从柜台下探出半个脑袋，是个戴圆框眼镜的年轻女孩，她刚才在收拾台面下的杂物，手里还捧着半杯奶茶，显然没想到这个工作日上午会有客人上门，愣了一下才开口：“两位要看哪部电影？最近的一场是‘金枝玉叶’，十一点开场，前面还有一部悬疑片正在放，不过已经开演半小时了。”

　　她一边说着话，眼睛一直往易今明身上瞟，大概是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但又不敢确定。谁都想不到当红男演员会在工作日的上午，出现在一家快要倒闭的老电影院里。

　　易今明比较注意，他怕别人认出自己的声音，往后靠了靠，小声对宣述说：“就看‘金枝玉叶’吧，我上大学看过一遍，但记不清了。”
　　宣述只应了一个字：“好。”
　　他上前去买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扫码付了钱。
　　还好这电影院至少能扫码支付，不然他俩身上都没现金，电影就看不成了。

　　易今明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位置，看着他的背影。
　　电影院大厅的光线昏暗，宣述拿下眼镜想擦一擦，这才发现镜片裂了，他默默重新把眼镜戴回去。

　　《金枝玉叶》是1994年上映的老片子，那时候易今明都还没出生。
　　九十年代的香港电影，有一种现在的导演再也无法复刻的气质。镜头晃得随性，对白带着市井气，张国荣演的顾家明在录音室里弹钢琴，袁咏仪演的林子颖剪了一头短发，穿着宽大的衬衫和牛仔裤站在录音棚门口，眼睛亮得像玻璃珠。

　　林子颖为了当歌手女扮男装，顾家明以为自己爱上了一个男人，挣扎了很久才发现爱的就是这个人本身，不管她穿裙子还是穿衬衫，不管她是女孩还是男孩。
　　故事当然是大团圆结局，但过程里那些试探、躲闪、口是心非和言不由衷，在这个工作日上午的空荡电影院里，像是一面被偶然翻出来的旧镜子。

　　这个放映厅不大，大概只能坐七八十个人，此刻只有他们两个。
　　银幕上的光映在空荡荡的红色座椅上，把每一排椅背都照得发亮。易今明挑的是中间比较靠后排的两个座位，宣述跟在他后面走进来，顺手把羽绒服的拉链拉上了。

　　放映厅太久没来人了很空，这个商场暖气管道也旧，热气一时半会儿上不来，体感有点儿冰凉。
　　这里的气味很让人怀念，总感觉小时候在学校礼堂闻到过。
　　电影开场前的广告还在播放，但是音量调得很低，放映员好像觉得没必要为两个观众把喇叭开得太响，费电。

　　易今明终于可以摘下帽子和口罩，借着银幕上不断变换的光，偷偷看了宣述一眼。
　　宣述正把眼镜摘下来，拿出纸巾去擦左镜片上那道痕迹，那是裂纹当然擦不掉。
　　他只能重新戴好眼镜，偏头对上易今明的视线，他眨巴着眼睛，像是在问：你在看什么？

　　易今明移开目光，对着银幕开口：“我们好像很少一起看电影，要么是我自己拉片，要么就是你一个人看，做好了笔记给我拿来……”
　　“两年前有一次，我们本来要一起看的。”宣述沙哑的声音里竟然带了一丝笑意，非常微妙。

　　“不记得了。”易今明盯着银幕上正在倒计时的龙标，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撵了一下，“你有印象？”
　　易今明在明知故问，所有和宣述有关的事情，他都不会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