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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他们从沙发 ...


  •   集体婚礼的场地,设在渔鸥岛西北方的大草坪上,绿油油的天然草坪一直延伸到悬崖边缘,崖下就是翻涌的海。
      节目组在草坪中央搭了一道白色花架拱门,拱门上缠满了鸡蛋花和尤加利叶,傍晚微风吹拂,白花瓣落在过道两侧的草地上,散成星星点点的花路。

      长毯很有海岛特色,原色麻布从拱门铺到签到台,两侧各摆了五排白色折叠椅,椅背海蓝色的绸带随风飘荡。签到台旁边立了块看板,贴满了新人的合影,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易今明拎着他的伴手礼,印着喜字的纸盒里放着靛蓝色扎染香囊,上头的棉线蝴蝶结打得不太规整,倒也有种稚拙的可爱。

      签到台后坐了个扎双马尾的年轻姑娘,接过易今明的纸盒,夸了一句:“包装真好看。”然后递给他一支银色油漆笔,示意他在旁边的空白看板上签名。
      易今明回了一个微笑,他接过笔,笔尖悬在板面上,目光找了一个空位,刚要落笔,宣述从另一侧走到了他旁边。

      宣述把伴手礼递给年轻姑娘之后,也接过了一支同样的油漆笔,时隔一年,他们又一起站在了签到墙前。
      “以前你不爱签名。”易今明先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现在也不得不签了。”
      他的字迹偏瘦长,横笔很短,竖笔拖得很长,写完“易今明”三个字之后,他习惯性地想往旁边递笔。
      旁边是宣述,而宣述也习惯性地伸出手来接了。

      宣述接过笔收在手上,他用自己领的那支笔,在易今明的名字旁边,签下了宣述两个字。他的字连笔很多,笔锋锋利。
      两个人的名字并列挂在看板上,中间夹着一对新人的笑颜。
      这是头一回,他们两个人的名字单纯挤在一块儿。结婚登记表上有手印和红章,离婚协议书上有条款,而眼下,只有两处逐渐风干的新鲜银色姓名。

      易今明看着两个名字,一时间晃神了。
      写结婚登记表的那天,他们两个人在民政局里排了很久的队,易今明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宣述把登记表递给他,说:名字别填错格子了。
      他当时刚接过表,一看宣述早就填好了,字迹工整。他自己要写的那一栏还空着,宣述搁了一支笔在他旁边,是他送给宣述的那支钢笔。

      那天易今明填好名字把表递回去,就像今天一样,笔也顺手递给了宣述。从那之后,宣述签名只用那支笔,离婚签字那天用的也是它。
      宣述忽然开口:“进去吧。”
      司仪的声音从拱门方向传过来,打断了易今明的恍惚。他移开视线,宣述已经走到观察员席位那边去了。

      司仪花白的胡子修剪得很齐整,穿了一身浅灰西装,领口别了朵鸡蛋花。
      他站在拱门下,翻开一本皮质封面的誓词本,声音沉稳慈蔼,压过了喧嚣的海风:“各位新朋友们,欢迎来到渔鸥岛。在座的各位都是经历过婚姻的人,你们比谁都清楚,站在一个人面前说‘我愿意’需要多大的勇气。婚姻并不是童话的结尾,而是现实的开篇,是两个并不完美的灵魂,在漫长的岁月里学习互相承接、互相尊重。”

      季临洲坐在前排,他久久地望着候场所的新人们,侧过脸低声对易今明说:“真是过去好久了,我也想起了当时我结婚的那天。我那场婚礼挺俗气的,现场布置的各种庆典上最常见的那种气球拱门,脚下踩着红地毯,两边全是亲戚,司仪喝了点酒,还把我们的名字念错了三遍,音响甚至也出了故障,放婚礼进行曲突然跳到流行歌……现在想起来我都想笑,但当时真的很开心。”

      易今明听他描述鲜活的情景,仿佛自己也在现场。
      宣述坐在观察员席位的最外侧,季临洲说的话他也听到了,鼻腔里极轻地“哼”了一声。
      易今明注意到,他偏头看向宣述。
      宣述正望着司仪那头,他侧脸的轮廓,和七年前易今明记忆力的画面重叠了。

      易今明忽然想起他们结婚那天。
      他们租了一栋郊区的别墅,除了像周越和许文覃这种知根知底的朋友,连家里的亲戚都没通知,当然,司仪也是没请的,所以他们誓词都是自己念的。

      别墅是宣述挑的,他说那栋房子的落地窗外面有棵银杏树,现在秋天,叶子全黄了,特别好看。
      易今明开玩笑说:我秋天不一定有空。
      宣述回:那就改成冬天,反正银杏叶子掉了也有枝干,光秃秃的上面可以装彩灯,怎样都好看。

      婚礼当天他们俩穿的都是白衬衫,彼此胸前别了朵周越临时在花店买的蓝色玫瑰。
      许文覃负责拍照,还吐槽说:你们这婚礼也太寒酸了,连个司仪都没有!
      宣述说:我们自己来,不需要司仪。
      易今明说你先说。宣述说好,我先说。

      宣述看着他的眼睛,盯了很久,才开口:我宣述,愿意和易今明结为伴侣,无论顺境还是逆境,富裕还是贫穷,健康还是疾病,都在一起,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易今明听完,心想这人连誓词都背得这么一字不差。

      轮到他时,他只说了四个字:我也一样。
      宣述说:你怎么偷工减料?
      易今明说:你说了就等于我说了,反正你是我经纪人……现在还是我的另一半。

      宣述听完笑了,易今明很少看到宣述笑,但他那天笑了很多次,给周越倒酒时也在笑,切蛋糕时也在笑。蛋糕是许文覃买的,上面没写新婚快乐,写的是“终于合法了”,被易今明骂了一天。
      那一晚,送走了朋友们,别墅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落地窗外的银杏叶在夜风里簌簌作响,宣述把他按在沙发上。易今明说你先去洗澡,宣述说不急,先做别的。后来他们从沙发跌跌撞撞去了床上,又从床上滚到地毯上。
      朦胧的月色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把宣述后背的汗珠,照出了一层轻薄的亮闪。

      易今明仰面失神,看着天花板,喉咙哑得说不出话,手指深深陷进宣述肩胛的肌肉里。宣述低下头吻他的锁骨,呼吸热得像一团火,说:你别忍着,周越他们早就走了。
      易今明偏过头咬住靠枕,死活不出声。
      宣述说:你只有嘴硬。易今明想反驳,但宣述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易老师?”季临洲的声音把他拽回来,“司仪刚才宣布新人进场了,你听到了吗?”
      易今明坐直了些,整理了一下衣领,刚才脑子里浮现的回忆,让他不太自然。
      他鬼使神差地又看了一眼宣述,似乎害怕脑子里的场景泄露出去。
      见对方没反应,他才松了口气。

      新人一对对从大草坪的另一端走来,穿过花门。第一对的新娘穿了件简洁的白色纱裙,新郎的领结有点歪,新娘为他整理好了。紧跟其后的是两个女生,穿着同款的白色衬衫裙,牵着手走得飞快,经过拱门时一起弯腰,躲开了掉下来的鸡蛋花瓣。随后走来了一对男生,个子差不多高,两人在地上捡了一堆花瓣,一路往两边撒。

      等所有新人入场,司仪宣布:“请新人交换戒指。”
      有的人戴戒指时,手抖得套了两次才套上。司仪翻到誓词本的最后一页,对着所有新人念出誓言:“不管贫穷还是富有,不管顺境还是逆境,不管是雨天还是晴天,都和对方一同面对……”
      新人们齐声说:“我愿意。”他们的回答飘荡在半空,久有余音。

      易今明看着展示婚戒的一双双手,搓了一下自己左手无名指的指根。
      那个地方已经空了四百多天,戒痕早就消失得什么也看不见了,只有摸手指的习惯一时半会儿改不掉。

      草坪另一边,音乐换成了圆舞曲。
      新人们换掉了仪式礼服,穿上自己最喜欢的衣服,开始跳第一支舞。夕阳下起了一阵风,吹得花瓣随风狂舞,飘到人们的肩头上,很快滑落回草地上。
      陆予庭站起来宣布:“舞会正式开始,所有人都可以下场跳舞,来吧,不要害羞拘束!”

      白洵拽着陈念真的胳膊,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
      蒋岳拉起苏景行往舞池中央走,苏景行挣扎着说:“我真的不会跳舞!”
      赵李木看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走向温时砚,温时砚放下茶杯,和他一起走进舞池。

      易今明一直觉得自己没有舞蹈天分,看着人群往后退了一步,结果后背撞上了另一个人的胸膛。
      他下意识道歉:“不好意思……”
      “一起吗?”熟悉的声音出现在耳畔。
      易今明转过头去,宣述早就离开了长椅,此刻正贴着他站着,和他一前一后,看着舞池里旋转的人群。

      易今明闻到他身上的松脂味,应该是白天在手工坊里沾上的,这味道让他想起新婚夜之后,他们在别墅院子里种下的银杏苗。
      后来房子退了,不知道银杏苗是否已经长成大树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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