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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宣述做的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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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今明回到蓝房子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他在玄关换了拖鞋,把夜市上赢来的小玩意儿扔在岛台上。
他看着宣述换走了书签,最后那句话他也听见了,但他没有立场问。当时还有其他观察员在调侃,说宣述用最高分换了个最便宜的东西,然后他们都笑了。
易今明有点心烦,不想去想那张书签的下落。
他走进房间,蹲下来打开带来的深蓝色行李箱。
箱子里的东西,还保持着他上次翻过之后的状态。要用的衣服早就拿出来了,文件袋的边角翻折卷翘。他抽出最上面那个文件袋,绕开封口的线绳,把里面那沓纸拿出来放在床上。
刚翻开,宣述的字迹立马映入眼帘,所有的笔记都是他当年用那支旧钢笔写的,墨迹已经有些褪色。
标题写着“江琮角色分析”,日期停留在三年前的春天。
正文条理分明,第一层标记了角色的社会关系,内阁首辅和少主、清流、阉党之间相互制衡又相互依存。紧接着就是角色的心理动机,“江琮所行之事,皆有所图,但图非己利”。
最后宣述还写了一条表演建议——江琮把愤怒当成燃料,收进胸腔,烧成推动每一场朝堂对峙的动力,你的眼神应冷而沉,落点要准,不可游移。
后面还有不少,密密麻麻写了十多页。
从江琮的少年时代,到他临死前的最后一句台词,每个阶段的情绪递进都标了注解,甚至连江琮走路左脚会拖地的习惯都记了下来,因为江琮的原型年轻时在诏狱受过刑。
这些都是宣述一点点从史料里翻出来的。
易今明记得有一次,宣述把这些笔记给他看,他看完之后说:你写得比编剧还细。
宣述说:编剧写的是所有人能看到的表面,我写的是只有你能演出来的部分。
那时候他们还没离婚,宣述坐在办公桌前写笔记的那道背影,易今明至今都还记得。
宣述常年戴着细框眼镜,台灯照在他左手边,给他整个人勾勒出一圈柔软的金边,他的肩膀前倾,手中的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岁寒宴》已经杀青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这些笔记带来,总感觉翻一页,看一眼能安心些。
手机振动,短信来了。
易今明把笔记本合上放在床头,拿起节目组发的手机。
屏幕上的通知栏,弹出一条节目组的通知:
「亲爱的居民,根据昨晚随笔发信的结果,蒋岳、温时砚、季临洲三位各有一条随笔寄给了住在蓝房子的你。请您于明日10:00之前,抵达海湾码头,接下来所有居民将乘船前往渔鸥岛,共赴一场三天两夜的集体婚礼。」
第二天一早,易今明睁开眼,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还是淡蓝色的,岛上天亮得早,鸟起得更早。他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海鸥的叫声,声音此起彼伏,从悬崖方向涌过来,像是整个岛都被鸟鸣托了起来。
他洗漱完换了件白色亚麻衬衫,把昨晚收拾好的行李推到门口。
节目组的车已经在碎石路的尽头等着了,司机还是王师傅,冲他按了声喇叭。
易今明在车上补了会儿觉,醒了车也停了,车窗外一艘小型游轮正泊在码头边,船身通体白色,舷窗边框实木材质,烟囱上印着节目组的心动logo。
季临洲和温时砚已经在甲板上了。
季临洲靠在船舷栏杆上,穿了件浅灰色的防晒外套,手里端着杯热茶,茶是温时砚给他倒的。
温时砚站在他旁边,茶壶搁在甲板上的小圆桌上,壶嘴冒着白汽。他看见易今明踏上舷梯,抬起手里的茶杯,冲他笑了一下:“今明,早,昨晚休息得好吗?”
“挺不错的,睡得很沉。”易今明把行李箱放在脚边,扫了一眼空荡荡的甲板,“其他人还没到?”
“赵李木和蒋岳应该马上就来了,苏景行刚上船,在船舱里找洗手间。”季临洲喝了口茶。
“那……观察员们呢?”易今明犹豫了片刻,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季临洲说:“这我不太清楚。”
苏景行从船舱里走出来,刚好听见他的问题:“听说观察员不跟船,提前上渔鸥岛了。”
易今明轻“哦”了一声。
苏景行一边走,一边用纸巾擦手,朝他点了下头:“易老师早啊,昨晚夜市那个射击比赛你看了吗?宣哥打了最高分,结果换了个最便宜的书签,摊主都傻了。”他擦完手把纸巾揉成团塞进口袋。
“我就在旁边,看了全程。”
“可惜了!我当时没在……肯定很精彩。”
易今明靠在船舷栏杆上,游轮缓缓驶离码头,海风从船舷两侧灌进来,吹得他脸上热热的。
渔鸥岛浮出海平面时,最先出现的不是陆地,是鸟群。
成千上万只海鸟,在岛屿上空盘旋,修长的翅膀在阳光中翻飞,像有人在岛的上空撒了一把撕碎的云。
白翅鸥绕着悬崖上的岩石起起落落,岩缝里挤满了灰背鹱的巢穴,偶尔有几只鲣鸟从高空俯冲下来,扎进海面,溅起一朵朵水花。
整座岛都是活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块岩石,还有鸟粪染白的矮灌木上,都栖息着正在鸣叫,或即将起飞的海鸟。
工作人员引导着嘉宾们走下舷梯,踏上渔鸥岛的木栈道。
木栈道沿海岸线蜿蜒而上,两侧的岩石落满了正在晒太阳的褐鲣鸟,它们对来往的行人视若无睹,只是偶尔歪一下脑袋,用圆溜溜的黑眼珠,打量这些闯入它们领地的人类。
空气中有一股鸟羽和海水混合的气味,海风一吹就散了。
易今明正要下船,正好看见了沙滩上的人影。
方池站在棕榈树下,穿了件花里胡哨的海岛衬衫,正用望远镜追着一只盘旋的军舰鸟看,白洵偏头跟陈念真说着话,陈念真戴了顶草帽,草帽上别了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鸟羽。
他看见宣述了。
宣述站在浪线边缘,戴了副银色细框眼镜,他今天穿了一身白,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袖口卷了两道,露出一截晒得发红的小臂。白色长裤的裤脚卷到脚踝,他光脚踩在湿沙上,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没过他的脚背又退下去。
易今明在木栈道上停下脚步,他看见宣述弯下腰,从沙滩上捡了枚贝壳,在海水里涮了涮,对着阳光细看贝壳的纹路,然后放进了口袋里。
易今明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宣述本来就属于这片有鸟群盘旋的海岸线。
宣述抬起头,隔着整片沙滩的距离,回望木栈道尽头的易今明。
他扬了扬下巴,像是在说:你来了。
易今明错愕地低下头,抚平了身前衣服的褶皱,在慌乱中做了许多小动作,然后才继续往前走。他听见自己的心跳,明显快了一点,他刻意让自己不去在意。
方池转移了望远镜的方向,对着易今明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然后转头冲宣述的方向说:“不愧是演员!这么多人里就易老师最出挑,一眼就看见了,简直在人群里会发光……宣哥你说是不是!”
宣述从浪里走过来,手在口袋里,摩挲着贝壳的纹路,他盯着慢慢走近的易今明,愣神了许久才说:“是,那肯定。”
陆予庭站在礁石群的入口处,等所有人到齐了,她才开始讲话。她今天戴了顶鸭舌帽,脸颊旁别了个耳麦,活像个要上课的班主任。
她指向身后那条通往岛屿深处的小路说:“欢迎各位来到渔鸥岛,这里是晴天岛附近最大的鸟类自然保护区,也是本地居民举办庆典的地方,从求婚到周年纪念,岛上的大事小情都在这里办。”
“今天请各位来,是参加一场集体婚礼。在这次的体验里,每一位新居民要亲手做两份伴手礼,一份送给新人,另一份互相交换。岛上设有手工坊,里面有各种材料齐全,竹编、木工、布艺、陶艺……应有尽有,你们可以各自选自己擅长的东西做,送出去和交换的瞬间,也是婚礼仪式的一部分。”
蒋岳在后面已经开始撸袖子了,迫不及待地说:“我手工特别好,在学校还帮队友缝过袜子!我的天,你们是不知道他们那袜子,天天烂!全靠我了!”
苏景行在旁边忍不住问他:“你还会缝袜子?”
蒋岳回:“那当然,我不光会缝袜子,还会用叶片做帽子,等下给你做一个!”
苏景行嘀咕了一句谁要你送,但没走开,还站在他旁边。
方池插嘴问:“陆导,那我们观察员要做什么?”
陆予庭抬头一笑,举手说:“问得好!观察员们也会去手工坊,一起做手工,你们可以随意做,像昨晚宣哥换书签那样,做完自己想送给谁就送给谁。”
方池瞪大了眼睛,做了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白洵和他几乎同时看了易今明一眼,然后各自移开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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