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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骂我独裁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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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述把咖啡杯往右边挪了半寸,为刚上桌的红丝绒蛋糕挪了位置。
“学长不爱吃甜品,肯定是为我点的吧,有心了。”陆予庭拿起小勺,剜了一小块儿,“吃人嘴短,学长还有什么指示?”
当了三年的校友,她太了解宣述了。
宣述从来不做多余的事儿,就拿这次做节目来说,立项之后,她试探性地给宣述打了电话,想让他来当观察员。他想都不想就答应了,当时陆予庭就顿感不妙,事情没这么简单。
“规则是大家一起改的。”宣述纠正道,抿了一口拿铁,“聊前任是陈念真先提议的,干预配对的改动,是方池坚持要加……我顶多算个传话人,汇总而已。”
陆予庭似笑非笑:“你?汇总?”
宣述说:“当然。”
第一次在金果台开会,提起市面上恋综见面环节很无聊,要是能有别的创意给观众一点冲击就好了。
陈念真作为社会学家,说:要不让他们聊前任?
宣述说:写出来,不见面,匿名投票不是更有意思?
等主持人方池一来,宣述也是用同样的方法,让方池坚持要干预权,他自己就在一旁听着,时不时夸两句。
陆予庭在会上听得一愣一愣的,根本想不到会能这么开。
陆予庭转着小勺,说:“涨见识了,学长言传身教,原来只要不先从自己嘴里提出来,就算传话。那‘楚门的世界’的编剧,也能叫场记了。”
宣述笑了笑,用餐巾擦了一下手指。
他平时不穿西装,今天在毛衣外面套了件深咖色的牛仔服,眼镜摘下来放在桌角,显得比戴眼镜时年轻几岁。
书店二楼咖啡区人不多,吧台那头杯碟叮当。
“易今明签了?”他问。
“签了的,补充合同也签了。”陆予庭搅动杯里的奶泡,“我看你是想问,他是什么反应吧?”
宣述挑眉,默认了。
陆予庭一条条数过去:“一开始不太乐意,写前任优缺点,他勉强同意,听见观察员能干预选择,立刻就问是一个人说了算还是全体同意才行……听到一个人就能拆对那会儿,他表情没绷住,大概在心里狂骂。”
“他不会,也许是觉得有意思呢。”
“一起过了六年,你了解他不稀奇。”
宣述闻言垂眸,指腹顺着杯沿转了一圈。
午后阳光正好,光线穿透落地窗照在他的侧脸上,他只能眯着眼往楼下看,那辆保姆车早就不见了。
他开口道:“我现在不敢说了解他了,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动了离婚的念头。”
陆予庭把勺子搁回餐碟,往后一靠,以一种好奇的态度看着宣述。
“学长,我们认识也好多年了,大学话剧社你当社长,我是副社长,那时候你就这德行,任何事都算得清清楚楚,从来不吃亏。”
“这回不一样,我最早的节目策划提案,台里打回来了,不知道怎么又过了。我找人问了,原来是你说服的台里做这档节目,连冠名商你都联系好了……学长,想复合就直说呗,跟他绕这么大弯子做什么?”
宣述的咖啡凉了,酸味泛上来。
他说:“提离婚那天,你知道他说了什么吗?”
陆予庭调笑道:“我又不住你们家,哪能知道。”
宣述出神,继续望着街道:“他说,我们算了吧。从认识开始,他没跟我说过‘算了’。不管是拍戏被换角,还是被黑上热搜,他都想多试试,所以他开口的那一刻,我知道他不是在赌气。”
“他提你就同意?这不像你的作风啊学长。”陆予庭说。
宣述把餐巾反复对折,直到叠不动了,压在没喝完的拿铁底下。
“我放手了……我以为我放手了,后来发现根本放不下。他提离婚我没挽留,是因为我知道没用。他认定的事情,旁人改不了,越追他越逃。与其追,不如等。”
陆予庭:“这一年,你都是在等?”
宣述扫了一眼楼下的书架,说:“没错,顺便把路铺好。他就算不面对我,也会面对工作。”
一语落地,两人都没说话。
陆予庭捂着嘴巴,眼睛弯起的弧度出卖了她:“学长,你真的很吓人。”
“第一天认识我?”宣述冷静反问。
“行行行,我拜服。”
陆予庭的手放下来,话锋一转,“咱们师兄妹一脉相承,我也有个事儿。‘小白鸽子’你知道吧?就那个做复原汉服的博主,手工特别好,圈里好几个造型师都关注她。我跟她认识好一阵了,她想签个专业点的经纪公司,你们那边签不签这种类型的?”
宣述想了想,问:“粉丝量多少?”
“微博六十万,B站四十万,不算多但粉丝黏性很高,单条视频播放量都在百万级。她不靠脸吃饭,全凭手艺。”陆予庭话语里透露着欣赏。
“可以,你给她我的邮箱,让她把作品集和账号数据发过来,我看完让公司评估一下。”宣述就事论事,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陆予庭眉开眼笑,双手合十,“不愧是学长,办事效率就是高。”
“还有件事刚忘了说。”
陆予庭从包里抽出笔记本,翻到某一页,刚才开会她用红笔圈过,“易今明坚持第一轮不投票,你俩都挺有意思的,你处心积虑想读懂他,他干脆不选,连戏都不演。”
“我知道他会这样。”
“你早就料到了?”
宣述说:“从他进圈第一天起,他不愿意做的事情,谁逼都没用。早期有个综艺让他演被整蛊的反应,他不肯,说假的东西演不出来。我当时跟制作人吵了四十分钟,最后把那个环节砍了。”
陆予庭:“我听说过,那阵子你俩名声在外。”
宣述把咖啡杯推开,十指交叉搁在桌上,拇指轻轻摩挲指节,“这一年我想得很清楚,我可以接受他不在我身边,但我接受不了他在别人身边。如果是以前,我还能用经纪人这个身份去问,现在这个身份没了,所以我得想办法,站在能看见他的地方。”
陆予庭安静听他说完,调侃道:“当观察员很合适,所以你把干预权引导成一个人就能拆对……”
“也是故意的。”宣述十分坦荡,“只要我觉得不合适,我就能叫停。”
“不怕播出以后观众骂你独裁?”
“那又怎样?”
陆予庭压低笑声,仰头看了一眼天花板,又低下头来,神色介于佩服和无话可说之间。
她捻着眉心问:“作为校友,我友情提醒一下,嘉宾里有个人叫温时砚,你知道吗?合同签完我才发现他不简单,好像是冲着易今明来的。”
温时砚是个茶商,做了个茶叶品牌“独饮茶”,很受年轻人欢迎。
宣述不以为意:“他的品牌去年拿的A轮,投资方和影视圈有重合,他不算完全意义上的圈外人。他在接触节目组之前,就已经在接触艺人经纪公司了,想捆绑艺人做IP。易今明之前拍过一部茶文化相关的纪录片,虽然没播,但业内都知道,所以易今明是他的首选。”
“那你还让他上?”
“他上赶着当参照组,何乐而不为。”
街对面的银杏树早就快掉秃了,最后几片叶子挂在枝头,风一吹晃得厉害。
陆予庭摇摇头说:“你真的是一点儿都没变,大学排话剧,教授侄子想演男主,大家都很反感,就你欣然接受,还一直夸他演得好。那出戏果不其然砸了,教授侄子深受打击退社了,你笑得最开心。”
宣述不搭腔,问:“聊累了,你下午没事吗?”
陆予庭面不改色,她习惯了:“正事说完立马翻脸,还得是你啊学长……我是得走了,下午还有选角会。”
“我送你?”
“不用,我叫了车,你把咖啡钱结了就行。”她起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宣述。”
宣述正在扫码买单,闻言抬起眼。
“祝你成功,不管是节目,还是别的。”她这话说得很认真,不像平时的模样。
宣述:“嗯。”
陆予庭下楼,出了书店,打的车正好到了。
宣述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刚要起身,手机在桌上震动,微信消息弹窗。
「沈寄:补充合同他签了,改规则他也没太多异议,就是问到观察员名单我差点呛死。」
宣述打字,立刻回了他。
「宣述:他很敏锐,你注意点。」
「沈寄:现在说这个是不是晚了?你之前说的那个茶品牌相关的资料能再发我一份吗,手机文件太多,好难找。」
微信退到后台,宣述打开文件管理器,把一份标着“温时砚品牌背调”的文档发给了沈寄。随即他收起手机,拿起餐盘下楼,路过吧台顺手递给了店员。
书店的门刚推开,阳光刺眼,他不禁抬手挡了挡眼睛。正值工作日的下午三点,街上人不多,倒是经常有车驶过。
他想起陆予庭刚才那句话:我看你是想问,他是什么反应吧?
其实这句话只说对了一半,他真正关心的,是易今明现在过得好不好。
一年多前,他也是站在冷清的街边,跟沈寄打了那通交接工作的电话,把关于易今明的一切都交出去了。那时候他想,如果易今明能过得更好,离婚也没什么。
现在他不这么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