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chapter 8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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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洵玉一直认为，控制不住感性思维是件坏事，其危害在他的那套私人理论里罄竹难书，不亚于“恶习成瘾”和“慢性自杀”。
然而自从在这个荒诞又颓靡节目里碰上了周衍，这件坏事的发生率就开始往上狂飙。
……他是什么时候有了第一次动摇？
江洵玉想不明白。
也可能世界上压根就没有人能想明白。
此时此刻，身前这个罪魁祸首仿佛算定了他心绪难平似的，非但不见好就收，反而还胆大包天地往前又逼近了一步。
仿佛是第无数次的旧事重演。
回忆像细密的尘网一样兜头笼罩下来。
两人离得太近，江洵玉脸上的表情险些有些维持不住：“没想什么，你——”
话没出口，他嘴里被塞了瓣橘子。
冰冰凉凉的这一小片来得实在太突然，江洵玉下意识地就咬住了。清甜的汁液混着果香在唇齿间弥漫开，他听见周衍说：“我也是。”
素淡的日影透过窗棂落在这个人的眼底，衬的那目光几乎有了一点虔诚的意味。
江洵玉不用想也知道这是在回答什么。
他仓促地把橘子咽了下去，发现自己一只手还扶在门扉上维持着关门的姿势，当机立断，转身就要去推：“我去……我去练剑。”
直播间里的观众们躁动一片：
“他竟然在慌乱！他可是江洵玉啊！”
“发生了什么，空气怎么突然就黏稠起来了……这俩xql是已经可以脑电波交流了吗！”
“呜呜呜捡一口，就是要这种说不清道不明放不下又躲不开的感觉，真的太对味了。”
“别走啊，”周衍追了出去，“不看文献了？”
江洵玉没理，溃逃般匆匆下了台阶。
室外清冽的冷空气猝然涌入肺里，他掩唇咳了一声，突然停住了。
“周衍，”他像是一下子想起来了什么似的，脸色有点发白，转回身，没头没尾地看着周衍说，“晏执的剑法不对劲。”
周衍在他复杂的目光里三步并两步走过去，伸手揽住肩膀把人强行往回捞，闻言，入鬓长眉愕然一挑：“什么？”
“我抽空看了三套剑谱两份剑诀，算是对剑道有了粗浅的了解。”江洵玉说，“晏执今天早上的出剑路数不太正常……但我没有证据。”
他大概还知道宗主是什么东西了。
他也没有证据。
截止到如今，整个副本云山雾罩，冥冥之中仿佛有无数鬼影在帷幕后撕扯挣扎，影影幢幢，但最终只是幻象。
周衍感觉臂弯里的人不挣扎也不反抗，脚步甚至有点轻飘——就这么被重新带回了屋内。
他并不在乎晏执的剑法正常不正常，懒得回忆，给江洵玉倒了杯热茶，不正经的心思先活泛起来：“你是在担心我？”
江洵玉沉默地打开了直播界面。
从周衍爆出只有他能听见宗主的自言自语声开始，他们直播间的讨论度就居高不下，三个副本的直播间加起来都能排断层第一。
周衍一眼扫过去，发现观众的讨论声里正面话题什么都有，而负面的那部分就很齐整了，主要分为几大类——谩骂两人破坏主流审美、攻击两人蓄意炒作、怀疑两人是商战卧底。
唯一值得注意的是，这些讨论中，“晏执”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风口浪尖，”江洵玉总结道，“不得不防。”
“这人没什么天赋，未必能在剑道上走远，我抽空练练就是，问题不大。”周衍说完，又伸过手去划拉了一下屏幕，“啧，怎么还吵起来了。”
江洵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层层叠叠的弹幕下果然露出点戾气来：
“看晏执粉不顺眼很久了！说你们一句没天赋就急眼了，天天过来刷脸蹭热度的时候怎么不提？这么有组织性，背后是有人指挥的吧？”
“楼上那位脑子被驴踢了？人家剑道和娱乐业两手抓，简直是嘉宾模范，吊打这俩奇葩一条街，有什么好阴谋论的？”
“假清高就算了，还看不得同行更优秀。”
“优秀？又不是上幼稚园，被宗主发朵小红花就优秀了？没看过前两天的直播吗，你口中的两位‘不优秀的奇葩’发现了这个副本有问题！”
“楼上回的漂亮。看擦边刺激还是看挑事刺激？这还用问，当然选后者啊！反正我现在的XP已经被凹成这个直播间的形状了。”
“当别人还在模仿出千技巧的时候，真正的大佬已经准备掀桌了。”
周衍的余光里，江洵玉的脸色毫无波澜。
这点旁人口中的毁誉落在他眼里，大概和吃了一片酸橘子或甜橘子没什么两样——不一定令人愉快，但也不值得给出什么反应。
“看吧，明眼人都知道应该先看文献还是先练剑。”周衍伸手碰碰他的手背，“好了，关上直播后台，准备开始吧。”
江洵玉应了一声，随即意识到了语句中的怪异之处：“你不是不太喜欢看文献的吗？”
周衍刚刚把文献分成了均等厚度的两份，此刻正把其中一份拿到自己的座位上。
他三下两下摆放好，挑了一本摊开，把手肘撑在桌沿上，修长的十指交叠起来：“是。”
江洵玉问：“那今天为什么突然这么急？”
周衍收拢手指的动作顿了顿。他交叠的十指松开又交叠，交叠又松开，最终含混地在喉咙里低笑了一声：“你相信直觉吗？”
这回轮到江洵玉蹙眉了：“什么？”
“直觉，第六感，危险预警？”周衍说，“我不知道准确来说应该叫什么，姑且称为直觉吧——直觉让我趋利避害，最好有多远离多远，别看这堆文献。”
江洵玉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周衍耸耸肩：“于是我就非看不可了。”
对于他这种人来说，命运的警告和耳旁风实在没什区别。越是未知的危险，往往越是有莫大的吸引力，百试百灵。
“如果世界上真的存在神明，”他略微往前倾身，低缓而清晰地说，“那么我怀疑……祂就在这个副本里。”
观众们一下子又躁动起来。
最近因为江洵玉直接挑战副本，直播间的热度非同以往，两人说一点线索弹幕就小炸一下的情况已经是常态了：
“主打一个一身反骨！”
“最后一句听得我有点毛骨悚然了。”
“怎么感觉他在兴奋……天呢，我早就说过，被这两位蛊到真的比呼吸还简单。”
“神明？那个NPC宗主真的和别的副本NPC不一样？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啊啊！”
“趋利避害是生物本能，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江洵玉静默了几秒，说，“或许你应该及时止损，别跟着我蹚这滩浑水。”
“恐怕不太行，”周衍冲他一摊手，“我可能已经在浑水里面了。”
江洵玉：“什么？！”
“你还记得宗主第一次听墙角的时候说过什么吗？”周衍说，“他说，‘错误无法修正’。”
弹幕区凝固了一会，炸了：
“我靠，错误不会指的就是他吧？！”
“对啊！怪不得全副本只有周衍能听到宗主说话！艹，细思极恐啊！我后背都发凉！”
“这个嘉宾到底是什么身份？他不是新人吗？怎么会独独盯上他？盯上他的是谁？”
“不会有人要灭口吧，先把战斗力强的做掉，然后剩下的一位势单力薄，就好控制了！”
江洵玉喉咙有点发紧。
大概是刚刚说话的时候还牵到了嘴角，被咬破的地方一阵轻微刺痛，极为闹心。
他喝了口茶，毫无改善，只好沉默地用眼神示对方继续。
周衍非常眼尖地看见了江洵玉的小动作，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药膏递了过去。
“后来我前思后想，发现自己其实听过类似的。”他把语气放的很轻，“在我父亲的通讯里——通讯另一头的人说，‘这是个可怕的错误’。”
他其实已经不太记得那个人的声音了。
记忆里的一切都过于模糊，只能依稀想起来被系统捕捉住的是个稳重柔和的女声，听不出年龄，带着单调的电流音，信号不好似的，像几百年前的老电影。
接下来是长久的沉默。
电话挂断了。
彼时用个人终端黑进家中智能系统的少年惊诧地一扬眉——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有人敢挂父亲的通讯。
不过惊诧归惊诧，后来他也没有了进一步查实对方身份的机会——他的“英雄壮举”很快暴露，家居系统的收声功能当晚就被封禁了起来。
一家三口的生活依然充实而温馨，他渐渐就把这个小插曲给淡忘了。
直到两年后，他隔着门，再次亲耳听到了父亲和这个陌生人的交谈声。
“科技水平是停滞的，停滞不前，没有什么比这一点更能说明问题了。”暴雨轰鸣，但盖不住激动而悲怆的尾音，“你知道吗，终有一天，我们都会在这里烂掉。”
对面沉默了一会，说：“我很抱歉。”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chapter 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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