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chapter 8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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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色明亮接近正午，雾气被缓慢逐散殆尽。
演武场上的嘈杂人声和械斗盖过周衍渐渐沉下去的尾音，字与字之间胶着低徊，但在江洵玉耳中清晰的简直有些可怕。
他脸上被气出来的那一点血色迅速褪去。
因为周衍说谎了。
事实不是这样的，根本不是。
周衍说的言之凿凿，内容却不可深究，句子里半遮半掩，揣进了两个秘密。
每一个都鲸吞蚕食着他仅剩的体温。
江洵玉好半天才察觉到自己的僵硬，在斗篷的遮掩下曲了曲发木的手指，发现不知何时，掌心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旁边的温玖一动不动，已经听傻了。
“这是、这是可以现在说的吗？”几秒钟后，他保持着呆滞又敬佩的表情，向周衍诚恳地发问，“你......您不要命了？”
周衍很散漫地一耸肩，含着莫名笑意的目光还落在江洵玉身上：“随时准备献给神明。”
温玖无言以对，只好也把视线转向江洵玉。
江洵玉向阳站着，一片暖色里，他的身影苍白而缄默，几乎要化进光线里。
他像是很想要反驳，又想不出说辞，咬着牙关缓息了半晌，最终说：“你适可而止。”
周衍笑了：“好。”
“走，先去藏书阁，”江洵玉紧绷的肩线无声无息地松了下来，目光蜻蜓点水般掠过他，最终落到了远处被日光照亮的栈道上，“我看下一个突破点可以敲定了。”
*
一路上朔风凛冽，行人大多掩面匆匆而走。
但风刀霜剑都不足以封住温玖那张天生聒噪的嘴，只见他缓过最初的震惊，立刻开始对八卦舍生忘死起来。
“昨天晚上咱前男友哥都干些了什么啊，”这活宝一边走一边往江洵玉耳边凑，压低声音可劲儿问，“气得你准备拔剑砍死他？”
江洵玉昨天为了一个法阵耗了大半灵力，此刻连看他一眼都嫌费劲：“......没有。”
“什么都没有干？怎么可能。好端端的房子自己会塌？”温玖“嗐”了一声，“拉倒吧，我可都听见了，‘言语冒犯’、‘行为冒犯’......”
江洵玉目不斜视，仿佛突发耳聋。
周衍摇了摇头，拎着温玖的后衣领把人提溜到一边，然后给江洵玉加了一层自己的灵流护体，又从芥子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暖炉塞给他。
这约莫是个烧灵流的仙器，温度很合宜。暖意从指尖一路蔓延开来，熨帖而诱人。
江洵玉仿佛被烫到般僵了一下，下意识就要绷着脸把那团热源推回去。
然而周衍迅速抽回了手。
这么一来，江洵玉果然因为不想吸引视线而没有再继续推拒。
手心的暖意让他心里乱糟糟的，就好像......这几天认识了一个不一样的周衍。
或许人真的会变。
江洵玉停住思绪，余光瞥见温玖露出了介乎于“好磕”和“拒绝狗粮”之间的复杂表情。
*
三人再次从藏书阁借了一大批古籍出来。
回到小屋之后，桌案被堆得满满当当。
术法修复过后的屋子和之前没什么区别，但温玖还是四处打量了半天，显然是那颗八卦心又活泛起来。
“现在总可以说了吧？”他伸手戳了戳江洵玉，“你们昨晚......”
江洵玉这着周衍在书房内成功撑起了一个自学的隔音结界，亲自检测过三遍后，才淡声补上了之前的话：“没准备砍他。”
“昨晚我在屋外做了点手脚，”他说，“一旦有人靠近，我的灵感就会被触发。”
温玖伸手挠了挠头，若有所思：“但是副本介绍里说法阵和修为大有关联，如果不速之客是修为高于你的人，如之奈何？”
江洵玉：“用了点旁门左道。”
“目前我们只能确定来客修为很高，”几秒的空白后，周衍顺畅地接过话头，“但留不下证据，无法百分百确定是宗主。”
“而且最诡异的一点在于，”他短暂停顿了一下，嘴角露出了点介乎于揶揄和饶有兴趣之间的笑意，“好像只有我能听见他说话。”
温玖和直播间里的观众们同时炸毛：
“什么？！你别吓人......真的假的？！”
【什么，怎么可能，什么时候的事？！】
“真的。两次了。”周衍丝毫没有在讲灵异事件的自觉，朝江洵玉偏了偏头，“昨夜宗主靠近屋子时说了几句，大意是‘不自量力’之类，我听的很清楚。”
江洵玉点头：“而我当时只接是收到了警示，没有听见任何说话声。”
温玖浑身发凉，开始试图在圈椅里把自己缩成一团：“你、你们把房子搞塌的时候，我还开窗朝你们那边看了，连人影都没看见。”
【三个直播间昨晚确实都没拍到宗主】
【怎么画风突然转向恐怖片了救命】
【大惊小怪什么，门派宗主的修为应该已经接近飞升了吧，隐匿得好不是很正常吗】
【但是如果他们都没扯谎，那怎么解释这个NPC只把话定向说给周衍一个人听？】
“我知道为什么要选‘神明’当下一个突破口了，”温玖缩在椅子里，欲哭无泪，一语双关道，“这NPC老头简直神了。”
“明白就好，”江洵玉说，“这套绢册你带回去，明早给我一份卷一到卷四的概要。”
温玖：“......”
他意识到自己上了一艘绝无仅有的大贼船，把人坑死了还要薅张皮的那种。
然而就在温玖准备垂死挣扎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直播间热度翻倍了——
江洵玉关直播一关就是一个晚上，现在的形势又越来越扣人心弦，观众们慧眼如炬，果然发现了他这个侧面观察的绝佳切入口。
温玖很识时务，立即能屈能伸道：“好的，保证完成任务。”
江洵玉：“多谢。”
于是，温玖的八卦大业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中道崩殂。直到抱着厚厚一沓书被送出门，他都没有再问出来半点观众想听的桃色细节。
江洵玉阖上大门，回身时对上了周衍微垂的目光：“在想什么？”
这人俯身的时候带着熟悉的气息和力道，昨夜的混乱仿佛重演，江洵玉眼皮一跳。
你赢了。他忽然有点厌恶地想。在想那两个秘密，特别是关于强吻的那部分。
准确来说，那其实不能算强吻。
彼时他执剑的那只手被周衍毫不犹豫地握住、毫无预兆地上抬，被刺激出的凌厉剑气因此掀飞了半堵墙。
烟尘瓦砾在右侧轰然砸落，防护结界在周衍掌下展开成型，迅速笼罩住了这片狭窄空间。
而他被牢牢控制在了矮榻上。
那一瞬，江洵玉忽然有种颤栗的失重感。
爆裂声与心跳声在耳鸣中绞成一根线，勒得胸腔发疼，却荒谬地催生出了想要靠近上方这个人的渴望。
是吊桥效应吗，他喘息着想。
畏惧死亡是一种生物本能，大厦将倾之时人在其下，情绪怎么可能不产生波动。
周衍分明是故意让他打向窗外的那一剑偏向了房梁。这个混蛋。
他磨着后槽牙去看他，对方居高临下地冲他露出微笑，看上去坏透了，但在阴影里又显得那么专注，仿佛整个人融进去了似的。
江洵玉听见自己濒临极点的心跳。
下一秒，阴影俯下身，柔软灼热的触感不由分说地落在了他的唇角。
于是白昼溺亡，星轨失序，恐惧与悸动就这么轻易模糊了边界，求生本能和荒唐情愫的定义随着砖石瓦砾一同崩塌。
他没有拒绝。
六年的暌违后，他第一次没有拒绝。
“你其实就是忘不了我，”周衍终于卡在窒息的边缘放过了他，呼吸声显而易见的急促，“又恨死了忘不了我的自己。”
江洵玉还在失神喘息。
这一剑带来的节目效果非常完美，比他的原计划要好。他混乱地想。
嚣张的很明显，目的又是似而非，完全能在直播关闭的情况下再为话题度添一把火。
周衍对他的回避习以为常，抹去他唇角血渍，松手起身。
他手中灵流一闪，江洵玉以为他要召剑，猝然开口：“别去，正面对抗没有优势——”
话音刚落，清苦的草药香味拂面而来，周衍把冰凉的药膏抹在了他刚刚失控咬破的地方。
江洵玉茫然地舔了一下，这才察觉到嘴角那一点刺痛来，喉间一哽，后半句倏然就忘了词。
“我知道的，”周衍把青瓷小罐放回芥子，说话声近乎叹息，“没准备管他。”
雪尘从椽木间隙筛落，残存的烛火在灰雾里忽明忽暗地闪。他们右侧，屋宇仍在倾塌，房梁上的瓦片混着积雪往下砸。
江洵玉回神时看见对方疯狂压抑的目光。
他突然难以遏制地想起那个问题，是遇不到合适的，还是这么多年来，其实只对他一个人有感觉？
第二个秘密是，他回答了。
彼时被剑气波及的最后一块墙体在不远处坍塌崩解，他在沉闷的裂响中轻声说，“是又如何？”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chapter 8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