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chapter 8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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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檐上的积雪厚达半尺，就这么轰然砸落下来的时候，力道能把凡人直接拍扁。
然而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原本应该被埋进雪堆的宗主凭空出现在了五米后的空地上——除了脸色阴沉之外，他浑身上下连根头发丝都没有移位。
巨大的声音惊飞了四周所有禽鸟，不远处，几只仙鹤集体振翅而起，优美的影子掠过中天，背后是一轮皎洁的圆月。
其实不光是仙鹤，江洵玉那间房就这么坍塌下来的时候，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了。
不远处，两扇虚掩的窗被同时推开。
宗主身上叠着隐匿身形的术法，站在原地没动，看到温玖率先探出头——
他目瞪口呆地观察了片刻，喃喃感叹道：“……这打情骂俏的方式真别致。”
十几米外，晏执抱臂站在窗边，闻言斜睨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
眼前的建筑被轰塌了一半，剑意凛冽，绝对不可能仅是“打情骂俏”那么简单。
两人就这么意外对视了好几秒——结果互相看不顺眼，都觉得对方的尊容非常污染视线，又很默契地同时把窗“咣当”一声阖上了。
宗主：“……”
把关注分给不重要角色实在是一种浪费，虚影一样的宗主站在雪地里，很快就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眼前半塌的屋子。
屋内烟尘四溢，鲛烛早就灭了。
一片昏暗里，什么都看不分明，就只能分辨出模糊的黑影……似乎贴得很近。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几分钟后，空间法阵开始兢兢业业地自我修复。墙面后各种碰撞声交杂，大概是罪魁祸首终于良心发现，开始用术法复位一片狼藉的内设。
宗主从半空中缓慢抽回手。
他揉搓了一下指尖残存的灵流，意识到自己的行踪原来早就已经暴露了。
房屋四周埋着一个小型的探测法阵。
而江洵玉这无人料及的一剑醉翁之意不在酒，看着像是因为周衍问题冒犯，实际上，分明是在给墙外的不速之客敲警钟。
太敏锐了。宗主想。
不愧是能上新闻头版的大麻烦。
他随手拂去法阵记录下来的痕迹，不再多留，果断消失在了夜色里。
*
江洵玉周衍的直播间恢复时已是次日清晨，蹲守已久的观众们立即涌了进去，急切地想知道两人昨日深夜“塌房”的具体情况。
然而镜头已经离开了卧房。
这天没有早课，除了晏执的搭档告了假外，剩下的几位都准时到了演武场。
演武场上笼罩着一层寒雾。
晨起练剑的人比晚间还多，场上剑气飞扬，时不时带起地面上未化的夜霜。
观众们顺着镜头看过去，只见江洵玉抱臂立在战圈外，场上的周衍拎着一柄青锋长剑，瞬息之间已经和晏执过了好几招。
帅哥干架何其吸睛，他们四周不多时就围了一圈剑修，叫好声此起彼伏。
“建议你直接认输，”晏执手腕一翻一挑，挽出了一个极漂亮的剑花，直白地嘲笑道，“就那点儿‘老本’，够支撑一刻钟么？”
“老本”指的是角色自带的那点剑道基础，算是节目组免费赠送的，讽刺意味充足。
周衍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脚下步法一丝不乱，没吃这套激将法。
像晏执这种不吝当面叫板的“守旧派”，自身实力必然有一定过人之处。此行恐怕早就做足了功课，就等着在所有观众面前，压他们这两个风头正盛的“叛逆者”一头。
毕竟攻讦他们早就成了流量密码，属于“拨乱反正”，能轻松收获大批拥趸。
周衍不动如山，对面的晏执果然有些急迫。
这人的出剑路数和他本人一样狠厉直白，青色灵流凝成了游龙般迅疾翻涌的寒光，剑势紧紧逼上来，直迫周衍上中下三路。
谁知他千算万算，还是漏算了对方的底牌——周衍在剑道上属于罕见的天赋流玩家。
这类人，只需稍有所凭就能迅速融会贯通，甚至在极短的时间内实现飞跃。
两人就这么针锋相对、见招拆招，一时间居然拉不开什么差距。
场面胶着不下。
“水平差不多，比试起来就没意思了。”人群里，有修士开始指指点点道，“要不你们想个什么办法，迅速分一下胜负？”
江洵玉拢着厚斗篷和温玖站在场外，安静地看了一会，忽然开口说：“论道吧。”
他声线清沉，像春日溪流中初融的冰雪，在一片嘈杂里清晰的无以复加。
场上两人短暂停战，分别退后两步，同时回头，目光各异地看向他。
“论道”的概念在仙侠设定中向来宽泛，在青嶷山约定俗成的传统里，更接近于“清谈”。
提出边打边论道的，江洵玉还是头一个。
晏执直播间里的观众们嘘声一片，嘲讽对方厚颜无耻、避实就虚的弹幕刷了几百条。
没想到晏执连犹豫都没有：“论什么？”
江洵玉：“神仙。”
周衍握住剑柄的指节绷紧了一点，视线掠过明显表现出兴奋的晏执，在人群中转了一圈，最终落回江洵玉身上。
这几日，他们探索的概念始终是“修行”，除此之外，并无其他涉猎。
至于“神仙”……不光是他，就连江洵玉自己，都对这个话题毫无准备。
为什么会贸然选择一个陌生概念当论题？
周衍脑海中倏然闪过昨夜的零星画面。
然而还未等他验证猜测，战圈内的晏执就已经长眉一挑，干脆利落地说了声“好”。
眨眼间，剑锋又至。
两把淬着寒芒的窄刃锵然撞在一起，半空中霎时爆开炫目的灵流光团。
周围纷乱的指摘声也渐渐大了起来：
“神仙？修仙界已经几百年都没出过飞升之人了吧，这话题都快凉透了。”
“论道论这个干什么？那可是‘九霄云上人’，焉能妄议？”
与此同时，晏执已经率先挑起了话头。
他从宗主前日对“修道”的解释中摘出了那一点对“神仙”的描述，换汤不换药地简述了一番，非常巧妙地作了个弊。
周衍斟酌着接了一句，一边和他拆招，一边咬着牙把目光递向江洵玉。
江洵玉除了脸色有些疲惫的苍白、唇角还有一块可疑的破口以外，神情相当自然。
但周衍一眼就看出了他拢着斗篷边的指尖在有规律地轻敲布料——那是他在大脑极速运转时惯常会有的小动作。
脑内的几条不同思路霎时百川归海。
江洵玉的目的根本不是想和晏执论道，也不是想要他速战速决——他在利用这次机会收集额外信息。
副本于他们来说犹如一个隔绝于世的棱镜玻璃球，内里光影错乱，每一束都可能被折射了成千上万遍。想在破碎的虚幻中拼凑出一星半点的真实，线索越多越好。
晏执遣词造句很精明，但仍然漏洞不少，字里行间主要都是在套话，说明他明显对“神仙”的定义了解不足，意图在于摸清对手目前的情况。
但场外围着的那些NPC们就不一样了。他们在这里算“原住民”，思维和副本契合，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都是真东西。
周衍忍不住又瞥了江洵玉一眼，眼尾轻轻弯了一下，露出一个无奈又纵容的表情。
他知道自己猜对了。
查阅古籍积累下的知识此刻发挥了极大的作用，周衍想通关节，在短时间内硬编了一套话术，和晏执一来一往开始周旋，同时配合江洵玉钓NPC。
两人的出剑路数都偏强势，此时又夹带了更为激烈的论道，几个回合下来，战圈外居然里三层外三层围的水泄不通。
江洵玉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周围NPC的碎语杂音全入他耳，成了一种另类的信息渠道。
有什么冰凉细碎的东西随着乱风扫过脸颊，是小冰晶，低沉的天幕下居然又落了雪。
演武场上的结界只阻隔恶劣气候，不管小风小雨，不过短短一盏茶的功夫，银涛玉屑似的飞雪就已经铺了他满肩。
意识高度紧绷的时候，人其实就已经很少注意外界了。
无数繁杂的信息被捕捉、分拣，江洵玉太阳穴针扎似的疼，等意识到下雪，论道已经在他的不知不觉中落了幕。
双方僵持不下，算是打了个平手。
NPC修士们聚的快，散的也快，人群又分散成了和同伴各自对练的情形，江洵玉总算是结束了他的高强度听力任务。
他缓过一阵目眩，唇角突然一凉。
周衍沾着药膏的指尖正正压在了上面。
他俯身的时候带着熟悉的气息和力道，昨夜混乱的记忆仿佛重演。江洵玉眼皮一跳，整个人猝然绷紧，条件反射要挣开，被轻而易举地制住了：“你干什么！”
“报复心很重啊，当众给我出超纲题。”周衍收回手，拂去他肩上落雪，在他耳边半真不假地叹气，“昨晚的事，消气了？”
“哪一部分，”江洵玉简直不敢相信这人还好意思旧事重提，脸色冷逾冰雪，“你言语冒犯的那部分，还是你行为冒犯的那部分？”
“以为会被一剑掀飞天灵盖，为了不留遗憾，所以强吻了你的那部分。”周衍说，“真的很抱歉。”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chapter 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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