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chapter 8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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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有力的声音猝不及防撞进耳中。
江洵玉觉得自己躯壳中的灵魂似乎被分为了两半，一半依然有着坚不可摧的冷硬外壳，另一半却被烫的小幅度瑟缩了一下。
心脏一角有种紧紧揪起来的隐痛，随之而来的是即将踩空般的失衡感。
周衍总是有这种让他仿佛快要失衡的力量，六年前如此，六年后仍是。
但他心理和生理上双重厌恶这种感觉。
厌恶，抵触，甚至于恐惧。
因此他很少思考周衍，仿佛那是一个私人版的潘多拉盒子。
在十七岁，在过于年轻的时候，他还会难以抑制地想起那些零碎往事——关于消失的那个人，也关于消失的那个自己，关于一场无疾而终的欺骗性梦境。
不过后来就不会了。
仿佛是一种变相的填补空缺，日程被排的越来越满，人生只剩下挣扎着往上爬，没再给那点荒唐情愫留出分毫余裕。
是不是准备就这样逃避一辈子？
江洵玉哑然半晌，抬眼对上周衍的视线，有些仓促地笑了一下。
带着倦意的声音像浮动的炉烟，轻的好像风一吹就散了，但带着一种固执的、坚定的、精密仪器般的审慎和无情：“是。”
他不能失衡。
“真坦诚，”周衍迫近他，俯视那双淡漠冷情的眼睛，半真半假地叹气，“令人心碎。”
江洵玉判断不了对方的下一步动作，没什么起伏地说：“我建议你保持社交距离。”
他已经向后仰到了极致，后腰被木板抵住的地方隐隐作痛，格外闹心。
窗外风雪阒静。窗内，两人的呼吸声交缠，灯花爆开时发出细碎的噼啪轻响。
“可你想没想过我，”周衍毫无预兆地软下语气，灯火映出他眼底毫不掩饰的那点落寞，几乎有点可怜，“你躲开了，我呢？”
“你人生的全部价值与意义，”江洵玉反问，“就剩了几两上不得台面的情情爱爱？”
周衍：“……”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冲，简直要被这惊人的脑回路折服了。
江洵玉没看他，微微侧着头，情绪都掩藏在眼睫的阴影里，看不分明。
“原来掏心掏肺的感情在你心里‘上不得台面’，”半晌，周衍气极反笑。他身体朝下压低了三分，话风倏而一转，“那你呢，你就‘太上忘情’了？”
江洵玉心里抽搐似的一悸。
他不动声色地咬紧牙关，终于克服了对肢体接触的抗拒，伸手抵住了这个人的肩膀，发力往后推，语气带了警告意味：“别离我这么近。”
“你想永远躲着我，”周衍的目光暗了下来，不退反进，贴在江洵玉耳边说，“不就是因为不会处理感情上的纠纷问题，又忘不了我吗？”
这话简直称得上毫无铺陈，单刀直入，像收了爪牙的野兽亲昵又危险地俯下脖颈。
周衍听见江洵玉的呼吸乱了两拍，内心忽然无端横生出一种恶劣的满足感。
他在紧张。他痛苦又愉悦地想。
雪山圣殿里的大理石雕塑也会紧张吗？
因为设定，江洵玉现在已经开始体力不支。就这么对峙了十几秒的功夫，他额角碎发就已经被薄汗沾湿了一片。
颈部的线条起伏也被光影勾勒的很明显，此时还能看见喉结的细微颤动。
……让人想俯身咬上去，然后含在齿间轻轻地磨，最好能逼出一两声诚实的呜咽。
“你爬到的位置早就不低了，”几秒后，周衍压下混乱的心绪，垂眼看着对方，把话题又无情推进了一步，“但这几年来，你身边都没有人。”
江洵玉咬着牙一言不发，不置可否。
在周衍看不见的地方，他撑着矮榻那只手指尖泛白，轻微发抖，骨线绷出了清晰轮廓——他正在思考召剑把这个人从屋里掀出去的后果。
狭窄的矮榻上，两人纠缠的姿势极近，方寸之间温度不断升腾。
“是没有遇到合适的，”周衍突然一把锢住他的手腕，不管不顾地继续往下问，语句中终于染上了一点难以遏制的疯狂，“还是因为……”
江洵玉闭上眼睛，急促呼吸了两声，冷声警告：“周衍你给我闭——”
“……你其实只对我一个人有感觉？”
*
此时此刻，两人被关闭的直播间里漆黑一片，弹幕却没停：
“流量这么大，怎么会有嘉宾主动关弹幕！不怕热度跌下去再也起不来了吗？”
“楼上，你看看在线人数再说话。”
“急死了，节目组能开通一个氪金解锁功能吗，我现在抓心挠肝守在这里像个傻子。”
“这是个低俗娱乐节目！何苦守着一个黑屏的直播间！要不去别的嘉宾那里逛一圈？”
在温玖或者晏执的直播间里，确实可以远距离观测到周衍和江洵玉。此言一出，很快就有不少人觉得有理，一窝蜂涌了过去。
小院的另一侧，晏执看着翻倍的直播间观看人数，眼底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没想到江洵玉能发现这么要命的东西。
嘉宾们获取信息的途径主要依赖于观众发送的弹幕，这一夜他从沸反盈天的讨论声中拼凑出了事件的大概，脸色极为复杂。
在这个世界上，科技是最不会骗人的东西。
然而此刻被证明出问题的却正是科技。
是骗局，还是真相？
如果这是真相，为什么上层刻意培养的精英技术人员发现不了，两个头脑异于常人的反社会分子却能在节目里推测出来？
太荒唐了。
直播间的镜头还聚焦在晏执的搭档身上，只见晏执假装执壶倒茶，背过身去，从虚空中迅速翻出一个几乎全透明的小型显示屏。
显示屏里是一个简易的聊天框。
他迅速编辑出了一条消息，发了出去：“事发突然，两人已找到新的热度吸引点。”
对面几乎秒回：“已知悉。你目前的热度排名是？”
“第二，但离他们还差很多，”晏执顿了顿，“几乎追不上。”
“现在我怎么办，”他继续给对面发消息，“静观其变？”
“按原计划进行，”对方说，“你只需把自己的热度正常刷高即可，无需多虑。”
晏执陷入了沉默。
几秒的停顿后，对面大概是看出了他的疑虑，又补了一句，“会有人解决他的。”
“什么人？”
“不可说。无论如何，你会为了所有正常群众，向两个思想罪犯宣战的，对吧？”
“对。”
“那么祝你好运。”
聊天框消失在虚空里，晏执深呼吸片刻，再次转身时已经面无异色。
他衣襟半敞，结实的胸肌上还挂着汗珠，在这个张力至上的地方，性感的无可挑剔。
床榻上的搭档冲他暧昧一笑，是个轻浮的勾引姿势。晏执以同样的姿态回应，走出里屋，抬手推开窗。
寒风拂面。他拢了拢袖袍，听见中间的小屋传来温玖跑调十万八千里的歌声。
西边那间则传来……一声不详的金属摩擦声。听上去很像仓促拔剑时发出的动静。
晏执：“？”
半夜三更在屋里拔剑？
他撑着窗棱，侧头朝西边看去，忽然在视野中捕捉到了一线的蓝光。
稍纵即逝，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直觉中似乎有什么被触动了，然而当他再度望过去，雪地却空茫一片，连片脚印都没有，刚刚的视野里的异样像个错觉。
*
幽蓝色微光落下的地方，空气波动了一下，衣冠整齐气派的宗主在虚空中凝成实体。
与乱成一团的观众、嘉宾、节目组不同，他的姿态仍然是从容优雅的，脸上没有半分疲态，就连头发丝都分毫不乱。
结界缓缓浮动在他面前，只要一抬手就能解开，宗主却毫无要过界的意思。
他只是就这么打量着眼前的小屋，目光仿佛穿透了墙面，看起来兴味盎然。
“还挺聪明的，”半晌，他含混地赞叹了一声，露出微笑，“不自量力，但有趣。”
一墙之隔的两人对外来着毫无知觉，还在僵持着，隔着墙都能感受到空气中纠葛着的、极度复杂的情愫。
这种天然拉扯真是太吸引观众了，比粗制滥造的流水线感情戏好上千百倍。
宗主又仔细打量了片刻，笑意更深了。
“可见还是本性难移。人都有两面性，不愿意修合欢道的未必六根清净。”他说，“只要慢慢培养，再倔的性子也能变成一块好材料。”
他自顾自地点评地了半刻，脸上始终挂着合宜得体的表情。
声音清楚，也不知是在说给谁听。
然而正当他觉得屋内气氛正好，完全可以顺水推舟更进一步的时候，被压在矮榻上的江洵玉突然做了一个双指并拢上抬的动作。
宗主霎时间意识到这是什么。
眼前这幢精致古朴的建筑物内爆开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巨响，剧烈震动的空间法阵霎时映在了他愕然的眼底。
凌厉剑风悍然撞在结界上。
下一秒，宗主不及躲闪，被房檐上轰然滑落的积雪整体活埋：“……”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chapter 8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