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chapter 8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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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意充盈的书房中寂静无声。
温玖保持着被惊呆的姿势翻看了一会弹幕区，好半天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侧头对江洵玉说：“你这一票，玩的是真大。”
“害怕了可以及时止损。”对面的周衍打量着他，莞尔，“以后的风浪只会越来越大。”
这句话绝非虚言，未知的危险往往更为致命。
更何况那层漆黑幕布之下不是普通社会弊病，而是关乎整个世界的畸形科技。
温玖额角的汗都还没来得及擦，闻言立即冷哼了一声，朝周衍做了个龇牙咧嘴的鬼脸：“……喂，瞧不起谁呢。”
“你们只管往前，我跟着，哪怕打杂跑腿都愿意。”他露出夹杂着一点兴奋的目光，“毕竟有些事，风浪大了才有趣，不是吗？”
*
风浪确实越来越大。
高涨的娱乐氛围使得一颗微小火星都足以迅速燎原，等到节目组开始加班加点组织紧急会议的时候，他们掀起的暗流已经波及到节目外了。
被惊醒的少数人率先开始朝醉生梦死的同胞喊话，还有很大一部分颜粉CP粉稀里糊涂地追随潮流加了进去，支持者群体与日俱增。
而数量庞大的顽固反对者还在疯狂叫骂，痛斥江洵玉污染了娱乐生态。
双方很快上演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型掐架，节目所有版面乌烟瘴气，以往占据话题的流量小生们这次连排行榜的尾巴都摸不上。
舆论反复发酵，吵得不分上下的观众们最终集体喊话节目组，要求得到确切解释。
一夜之间，包含“坠入心动”的词条刷遍了娱乐板块的每一个角落。
节目组的总部大楼已被蜂拥而来的记者团团包围，这群人甚至还勾搭到了高级技术人员，黑进了大楼里的控制系统。
于是，策划们的紧急会议还没开出个所以然来，会议室之间那块大屏忽然黑了。
“请问‘坠入心动’是否创造出了高于现实科技水平的虚拟副本世界？”被远程控制的屏幕闪动了一下，蹦出来一张AI记者的脸，“众所周知，这是不可能实现……”
“虚拟而已，确切来说属于科幻。”一位策划人打断道，“幻想出一个更高级的世界，据此制作电影或者真人秀，这有什么可奇怪的吗？”
“但贵公司的签约嘉宾江先生和周先生称，该副本世界的科技是真实可用的，并不是科幻虚拟。”记者说，“您又该如何解释呢？”
“我们的目标是提供一个沉浸式的体验，让参与者能够感受到未来科技的魅力。”几秒的安静后，会议桌的尽头，总策划胡安缓缓开口。
“在这个过程中，‘坠入心动’节目组利用了高级的虚拟现实技术和特效，让一切看起来尽可能真实，仅此而已。”
“但江先生利用副本内的科技，揭露了贵方给签约嘉宾注射药物的事实。”屏幕上虚拟面孔看上去不为所动，依然挂着一副彬彬有礼的表情，“总策划先生不否认这一点吧？”
胡安此时终于发挥出了身为总策划的素养，表面上比AI还彬彬有礼：“不否认。”
“那怎么能说副本内的科技属于‘特效’呢？”
在场诸人都有点僵硬，离胡安最近的策划瞥了一眼个人终端，给胡安使眼色——技术部在行动了，预计很快就能排除故障。
胡安几不可察地示意自己知道了，借着桌面的遮掩，抹去了手心的冷汗。
“这样的体验确实容易让人产生混淆，但我们始终明确，这只是一个高度仿真的虚拟环境。”他说，“我们正在努力通过各种途径向公众传达这一点，以避免任何可能的误解。”
技术组总算是成功切断了对方的连接，下一秒，屏幕重新投出巨大的公司标识。
紧急会议继续进行，源源不断的新消息被送进来，大多是坏的，比如上了新的热搜，比如下游某产业链股市崩盘，最糟糕的是一封询问科技伦理问题的政府函件。
会议厅变成了办公室，策划人们沉默地处理能解决的问题，不能解决的通通视而不见。
缓慢而痛苦的两个小时后，不知道是谁拎进来一瓶威士忌。胡安最先接过酒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倒掉了杯子里的冷咖啡。
酒精带来短暂的面对现实的勇气，也揭开了面对媒体时那层纸糊的遁甲。
长桌尽头的那个青年技术人员仰头干了那杯烈酒，终于在肃静中，语带颤音地开了口：“总策划，这些副本的源文件，到底是从哪来的？”
不可名状的恐惧在忙乱中缓慢浮出水面，现场沉默的像在开追悼会。没有人回答。
“追溯起来全是乱码，越来越多的东西变成乱码，越来越多……”青年脸颊发青，眼窝深陷，嘴唇颤抖着，看上去快要崩溃了，“为什么？”
他是业内顶尖的技术人员，是没落权贵家族最后的骄傲，被节目组重金招纳后业绩彪炳，从没有解决不了的麻烦——直到这期“坠入心动”开播。
一个自学成才的下层奇葩，和一个疑似顶级权贵的上层少爷，居然能在副本里反向入侵程序，还把系统硬生生拖崩溃了一回。
简直是噩梦的开端。
“不……”青年突然想到了什么，整张脸白了一下，仓皇抬头，“最开始……最开始的异常，分明是变成乱码的嘉宾招募记录啊！”
但当时，无人在意。
最初的他们都还浸泡在鲜花着锦的幻想中，以为能借着江洵玉这个不愿意出卖色相的异类，收割一波从天而降的新爆点。
毕竟没有观众不爱看热闹。
娱乐业追求热闹，创造热闹，每一家娱乐企业都试图拥有全世界最大的热闹。
但此时此刻，他们好像从幕后突然被推至前台，自己变成了一幕娱乐至死的辉煌闹剧。
*
副本内，山巅上的夜雪纷纷扬扬。
两人已经告别温玖回了自己的小屋，洗漱完毕，江洵玉窝在卧室外间舒适的矮榻上想继续看弹幕，被周衍抽走了：“嫌不够累？”
江洵玉：“你嫌自己活的太长了？”
周衍这次没退让，飞快的给历史数据存了个档，而后直接把直播后台给关上了。
他打了个响指，浮空屏随即消失在两人中间。
江洵玉被对方这突如其来的强势弄的有点懵，抬起一点视线，不悦地蹙眉看他。
周衍哑然失笑。
体力脑力叠加的强负荷工作下，眼前这个人眼角眉梢都染着倦意，还非要作出一副“泰山崩于眼前而色不变”的强势样子来。
宁愿在外面硬撑也不愿意去里间休息，无非是还不想接受和前男友同床共枕的事实。
周衍的眼神深了一点。
行动先于思考，他上前一步，移开了矮榻上的小几，强行紧挨着坐到了江洵玉身边。
江洵玉因为这个侵略性的姿态更加不舒服了，戒备地盯着对方。
因为困倦的缘故，他桃花似的眼睛睁得并不开，这个姿态，压得眼尾斜斜上挑，无端横生出了一点跑题十万八千里的旖旎。
有点像被温玖抱走的那只猫。
很招人，但自己不知道。
但江洵玉的表情里毕竟带着明显的不满，那点旖旎终究只是错觉，他大概满心满眼都是自己计划中清晰得像交通轨道的事业。
而自己甚至不在他的计划里，周衍自嘲般笑了一声，不无酸涩地想。
那些游鱼一样在空中四处漂浮的念想仿佛被一把攥住，乍然离了水，拼命挣扎起来。
“既然不累，那就说点题外话。”他说，“陪节目组玩了一天，也该分点时间给我了。”
周衍侧坐在矮榻上，几乎微微一俯身，就能和江洵玉呼吸相闻。
这个姿势过于有压迫性，但倦意让江洵玉的反应有些迟缓，他凭本能往后避了避，后腰抵住了矮榻雕花镂空的紫檀隔板。
周衍丝毫没有趁虚而入的自觉，没等江洵玉回答就打开了自己的直播后台，行云流水般兑换时长关了直播——他们现在已经升到B级，远没有之前那么受限了。
江洵玉因为疲倦而略有迟钝的大脑清醒了三分：“你有什么话说？”
“也没什么要紧，就是想提一点旧事。”周衍放缓了语气，像是安抚，但又很强硬，没给江洵玉留丝毫的拒绝空间，“上次说的不完整，这次想再做个补充。”
江洵玉想说什么，然而抬眸对上那道深湛压抑的目光，心里没来由的轻轻一悸。
“我对你和‘周氏家族’的恩怨情仇没兴趣，对你纸醉金迷的贵族生活更没兴趣，”他最终开口道，“给你五分钟，长话短说。”
“纸醉金迷？”周衍失笑，“我哪儿敢啊。”
“而且现在也已经没有‘周氏家族’了。”他轻声说，“绑架要挟过我那一拨‘亲戚’已经名存实亡，剩下的不成气候，我出了节目之后会挨个拆解。”
这是对ABO副本那次对话的补充，解释他匆匆忙忙、三言两语带过的那段时日。
依然是轻描淡写的句子，但背后的腥风血雨几乎一目了然——想要在外界的密切关注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架空整个强权世家，已经难如痴人说梦，更何况只用六年。
许久，江洵玉移开视线。
周衍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不远处，花枝在屏风上投落出清癯的影子。游丝烛火映在瓷瓶、砚台和江洵玉的侧脸上，仿佛刷上了一层流动的清辉，很淡，像抓不住的月光。
周衍一瞬不瞬地凝视他。
相处到如今，他算是总结出了经验——这人一般时候都装得无懈可击，冰冻三尺，只能从最薄的地方下手敲。
“起初我受制于人，没有余力去找你，也不敢去找你。”月光折射回来，被悉数收拢进周衍沉渊似的眼底，“后来大半个周氏唯我是从，你的所有信息……却都消失了。”
消失的干干净净，连一点印痕都没有。
就好像很多年前仲夏大雨里的少年旧事被碾碎在记忆里，遥不可及，无从追忆，只留下一个镜花水月般的模糊虚影。
大少爷此生不服管束、随心所欲、放纵经年，终于发现有些错误犯下了就再也不可弥补，有些人错过了就可能再也抓不住。
彼时他手中权柄新握，还没觉出滋味，就被拖入了下一场无尽深渊。
六年前，无休止的软禁生活没逼得他山穷水尽，六年后，他站到了能呼风唤雨的高度，却快要被一个再也找不到人逼疯了。
“你这么聪明，大概不会打听不到消息。”周衍缓声说，“我分明已经不再受他人所累，你难道半点也没有想过，来找我要个解释？”
没有谁能真的心如铁石。
就算冷心冷情到把对方从人生计划里完全剔除，也并不能代表午夜梦回时不会惊悸于一个似是而非的模糊影子。
周衍盯着江洵玉的每一丝微表情，恨不得把那点波动剖开来看。
暌违的这六年，想过他吗，恨过他吗，和他匆匆度过的那段初恋时光，后悔过吗？
江洵玉的下颚线条微微绷紧。
像守着猎物不得下口的饿狼终于得以穷途见匕，周衍倏然倾身靠近江洵玉，直直地看进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要不是被拖进节目组，你是不是准备躲我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chapter 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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