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chapter 7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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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洵玉面色不变，眼神微沉。
对视时那种惊疑不定的感觉又回来了，脑海里似乎有什么警铃在疯狂叫嚣，他心口漫起一阵恶寒，冷汗很快浸透了薄薄的中衣。
从此前所有副本里发现的种种怪异之处此刻缠绕成了一颗漆黑的种子，在左胸肋骨下方开始生根发芽，毒蛇般嘶嘶吐信。
弹幕里的观众们还混乱着：
“这老头说了一堆车轱辘话，我理都理不明白，但嘉宾好像听出了什么不对？”
“这个NPC真的有问题？还是说的东西听不懂？感觉两个人气场都不对劲了。”
“不管了，这套话技术太高级了，待会他们回去商量复盘的时候我再理解吧。”
“节目组硬塞进来的NPC身上肯定有漏洞，但我怎么感觉他们不像是要趁机反制，倒像是有点……即将发现什么真相的恐惧？”
“楼上醒醒，这两位什么时候‘恐惧’过啊，这两位天不怕地不怕不服就干的好吗。”
薄雾缭绕的云台上，周衍反而要比江洵玉更冷静，适时地接过话头继续和宗主讨教，给江洵玉留出了梳理思路的时间。
远处金乌西下，斜晖渐冷。
两人拜别宗主的时候已经到了黄昏，沉沉暮云低垂在天际，斜阳在冰面上拖出一条歪歪斜斜的金红色光影。
演武场上的人群还未散，周衍拾级而下时垂目扫过去，晏执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江洵玉脸色不太好，掩唇咳嗽了一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人倒和秦云峰是两个极端，也不掩饰，意图都放在明处。”
“这次是我疏忽了，”周衍收回视线，表情不虞，“等我熟悉一下剑法，下回要他好看。”
说话间两人到了地面，同时伸手召剑挡开从各种角度飞来的剑气，总算是一路有惊无险地从酣战的人群中穿了出去。
路上没有人工屏障，风雪愈急。
整整一天的体力消耗让江洵玉每走一步都想痛骂节目组一次，周衍走在旁边，气场比刚才还要低沉——他发现对方依然不想向自己求助。
有什么浓重又绵长的东西在心口缠绕盘桓，他品了半晌，才发现是一点失落和不甘。
为什么都到如此地步了还要硬撑。
分明已经不讨厌自己了。
……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片刻之后，周衍放弃了思考。
他伸手揽住江洵玉的后腰，一躬身，直接发力把对方强行抱了起来：“别动。”
*
头顶的天空完全变成了琉璃质般的墨蓝色，雪山遮住了最后的日光。
周衍抬脚踹开屋门，跨进法阵，把怀中人放下来，口中还在试图解释：“一路都没什么人……就算有，你我拿的可是道侣剧本，道阻难行抱一下很奇怪吗？”
江洵玉：“……”
繁重思绪压在脑海里，太阳穴突突地跳，他实在没劲和周衍计较这点面子问题了。
于是他没接话，抬手拢了拢散乱的长发，找了张海棠形杌凳坐好，支着头缓劲。
屋内暖意盈盈，两人衣冠上的冰雪很快开始融化滴水。周衍拎着外袍抖了抖：“热水是现成的，先去洗澡换衣服好吗，别冻着。”
江洵玉看上去有话要说，但还是去拿了干净衣物，走向浴室方向。
周衍长舒一口气，踱进书房。
他把繁复的袍服脱到只剩中衣，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开始梳理思路。
江洵玉给的那几份文献具体内容是，修行便是通过不断调整心态，使行为端正，以达到道德修养的目的。而修行的境界，即通过修炼达到心灵自由、无拘无束的状态。
而根据他的观察剖析，宗主对修道的界定有表里两套系统。
表面的那一套逻辑严谨而封闭，但死板的像机械程序。内层的那套则有一种诡异的高贵感，仿佛对修道这个过程袖手旁观。
江洵玉大概对此有一样的见解。
周衍修长的食指一下一下地叩击着桌案，脑海里浮现出昨夜他机缘巧合，听见宗主说的那句“无法修正”。
从进入节目到现在，每一个副本里的NPC都真实而自然，只有这一个与副本的画风有着明显裂痕，显然是带着任务被加派进来的。
最大问题是，这NPC是被谁派进来的。
周衍沉思间心念电转，有节奏叩击桌面的手指猝然一收——凭借着对娱乐业合前沿科技水平的认知，节目组乃至其他机构，能做到的概率微乎其微。
无数纷繁信息在脑海里缓慢糅杂整合。
周衍短促地吸了口气，缓慢在椅子上坐正了，眼底仿佛有涌起的浓雾盖住整片山峦。
江洵玉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书房里挑着明烛，桌边的那个人脸上难得没什么表情，冷冽深邃的眉眼被笼在长发的阴影里，莫名有了一种凌厉禁欲的气息。
江洵玉本来不想打断他思绪，但脚步刚一动，周衍就很自然地看了过来，习惯性地冲他笑了一下，冷峻的气质瞬间雪融冰消。
江洵玉对上他的目光，不太自然地别开视线，淡声道：“我洗好了，你去吧。”
周衍没动，像是被人点了穴。
在外面的时候江洵玉脸上一直没什么血色，现在脸颊和薄唇却被熏蒸成了淡红，一双素来淡漠的眼睛还含着未消的水雾，显得轮廓柔和了不少，依稀挑着温软的桃花形。
垂顺柔软的头发也没来得及用术法烘干，湿漉漉还带着水珠，领口都洇湿了一片。
屋内晕染着熏香气息的温软暖意变得黏稠而沉闷，周衍无端有点心浮气躁，觉得刚刚严整的思绪瞬间就蒸发出去了一大半。
江洵玉和他对峙半分钟，耐心告罄。
然而刚准备问对方是不是冻傻了，周衍霍然站起身，拿了搭在椅背上的外袍就走，动作快到江洵玉还没来得及开口。
江洵玉：“……”
*
周衍这澡洗了整整一个时辰，具体过程不得而知。反正等到他烘干了头发，穿好了浴袍，人模人样地回到书房，江洵玉的脸色已经冷到能冻死十个温玖了。
“坐吧，”他说，“我们讨论一下白天的事。”
周衍拉开紫檀官帽椅，在江洵玉对面坐了。
他推了推桌面上的竹简，率先开口：“不用多解释，我已经明白你的意思了。”
江洵玉的脸色瞬间缓下来，看上去对周衍这个搭档的智商还算满意：“那就好。”
最初的时候把两人契合到一起的，就是势均力敌的头脑与默契。
于是他不再多言，直接切题道：“你觉得前两个副本里，最不正常的是什么？”
周衍略一颔首：“校园副本里的科技水平无从考据，但就医疗设施来看，发展程度明显低于我们的社会——这非常正常，毫无异样。”
江洵玉没想到他居然直接说出了自己所要的，倏然抬眼，无声地示意他继续。
“但ABO副本里展现出的科技水平却过高了。”周衍莞尔，知道自己说对了，“一个背景不沾科研的真人秀节目组，怎么会有能力凭空创造出科技水平高于现实的世界？”
他吐字不疾不徐，语气很平稳，不像是在揭露什么惊天大秘密。
然而每一个字砸下来，都好像一记势不可挡的万斤重锤，力有千钧。
直播间弹幕里，观众们哗然一片：
“救命！！！我怎么才反应过来！！！”
“当时剧情节奏急迫的要命，我们忙着磕糖看事业升级都来不及，怎么注意的到！”
“天，后背发凉，我喘不过气了啊啊啊……明明都是人，这两位怎么会这么牛批……”
“对啊！这些副本是怎么创造出来的？现实中到底有没有这么高级的技术？！”
“直播技术尚且不论，就算有，也不可能创造出科技水平高于自己的世界啊！！！”
有史以来头一次，唯恐天下不乱的观众们如同被集体扼喉，呼吸不畅、浑身发冷。
江洵玉周衍这短短几句话，直截了当地把一股恶寒打进了所有人心里。
直播间的热度停滞片刻，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惊人长势疯狂上窜，速度快如指数爆炸。
与观众们不同，书房中对面而坐的两人冷静的可怕。
“此前我对此无暇深挖，”江洵玉说话时，就连眼睫下垂的弧度都没变，“现在线索掉到了眼皮子底下，再装看不见就不礼貌了。”
周衍没接话，他沉吟片刻，忽然没头没尾的说：“今天去藏书阁的时候，我看见有个小道童在玩雪，整个人向后倒进厚厚的积雪里，玩的不亦乐乎。”
江洵玉抿了一口清茶，抬起头。
“我当时其实很想过去阻止他，”周衍说，“因为有时候雪下是柔软无害的草地，但有时候却是致命的尖锐碎石——根本无法预判。”
这几句话说得含糊又委婉。但江洵玉心底如同明镜一般，瞬间就懂了。
炉香静燃，淡青色的烟青丝般缓缓浮动上升。闻起来像未化的夜雪，又像寒山古刹签，经年冰霜中的那一支白梅。
周衍盯着他的眼睛，缓声说：“真的计划好了，准备走下去？”
江洵玉很淡地笑了：“为什么不？”
室内一片阒静，窗外的檐铃响声清沉，更漏落下了今夜的第一声。
周衍透过跃动的烛火看见神色坚定不移的江洵玉，有那么一瞬的恍神，仿佛兜兜转转又回到原点，回到最开始的那一天。
那天在烟尘和大火里，他第一次看见他的眼中近乎炫目的神采。
他当时着魔般地想，这个小疯子怎么会这么该死的好看，简直像是发着光一样。
周衍说：“好，那就一起走下去。”
他们是罕见的叛徒，疯狂的搭档，灵魂深处滚沸着一模一样的烈焰岩浆。
连日来不得纾解的复杂情绪山呼海啸般翻涌上来，周衍听着自己急如鼓擂的心跳，忽然很想把这个人压到桌上，地面，或者怀里。
然后狠狠吻上去，碾碎他坚不可摧的外壳，露出内里那个真实有温度的江洵玉。
仿佛爱他是一种近乎刻骨的本能。
而本能是一种越压抑越蓬勃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chapter 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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