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chapter 7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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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时间，周遭混乱的人群都安静了一下。
被剑气掀飞的晏执重重后摔，带起四处飞溅的冰雪碎渣，以至于就连旁边打的正起劲的两个弟子都不得不挪开了两步。
直播间里一片乱哄哄地叫好，被晏执吸引的那部分观众开始迅速回流。
可能是从来没有看过如此迅疾不讲情面的出手，修士们总算是没敢再忽视新面孔，暗暗给两人让开了一条道通往正中的道。
江洵玉拎着长剑，示意周衍：“走。”
演武场正中央的高台上旌旗猎猎。服冠威严的宗主背着手站在最顶层，将全场尽收眼底——此时朝他们准确无误地看了过来。
这是一个居高临下的俯视姿态。
江洵玉对此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感觉身边的周衍气压有点低，于是暗暗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袖子，示意他装的自然一点。
周衍应了一声。他心中一动，忽然很想在袖袍的遮掩下去试江洵玉手指的温度。
大概还是很冰。他沉着脸色想。节目组这次给的人设实在是太黑了。
短暂思量的功夫，江洵玉已经抽回了手。
高台上的宗主始终一副神秘莫测的表情，不知是否看见了两人的小动作。待到距离拉近，他露出宽和又亲切的笑意，朝二人招了招手。
与弟子们不同，这个NPC功力深厚，周身有厚厚的灵流环绕流转，蔽体御寒。
因此他没披斗篷，只罩着一件繁复奢华的广袖长袍。其上用金线修着门派徽记，在凛冽的朔风里，显得极有一宗之主的气势。
江洵玉率先走上高台。两人在低一级的地方停下，先给高处的宗主行了弟子礼。
“来来来，不必拘礼。”对方略一颔首，捻了捻胡须，关切道，“两位爱徒此时前来，是有什么问题要问为师吗？”
江洵玉回忆了一下设定手册里的礼仪：“弟子愚钝，师尊所授之知，仍有所未明。”
周衍接了句：“愿再求教，以共探讨。”
宗主笑眯眯地拂袖：“但说无妨。”
观众们大多都对热闹趋之若鹜，其实有不少人还完整观看了晨课和藏书阁里的发生的事，此时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
“这是真要和NPC杠起来了啊！”
“我实名见证这个直播间的风气越来越歪斜……喂喂，这不是娱乐真人秀吗？”
“嚯，真行，真有他们的！头一次看到这么带劲的嘉宾！这下节目组不得气炸！”
“回楼上，节目组已经在颤抖了，我看官方的私信通道都已经关了哈哈哈哈。”
高台上，朔风凌冽，幡幢飘扬。
高台下的剑修们还在各自精炼剑术，边缘处，甚至有练习近战的符修加入。
激荡而起的雪霰和灵流笼罩全场，时不时还有失控的剑意直接打上九层高台。
从观众视角来看，站在第二层的江洵玉眉目不惊，整个人都透着从容，长发被剑气掀的飞扬而起都不见丝毫分神，正在一字一句地向宗主确认着什么。
为了达成目的，他可能无师自通了演绎本领，此时看上去一幅求知若渴的样子，很像是真的在勤勤恳恳地修心问道。
就连时不时暗中观察的晏执都不明就里，只当他还像之前一样把学习当成搞事业。
时不时帮腔的周衍和部分观众们却心下了然——江洵玉在巧妙地运用辞令，探寻并验证这位宗主NPC对于“修道”的理解和认知框架。
作为仙侠世界中关键的基础概念，这一词汇极有可能成为他们行动的基石，为他们获取明确且可信的概念性支撑。
这个时代对古风的开发度本就不高，涉及的这些概念更是观众们从未接触过的，此时听的云里雾里，基本上完全不能理解。
但江洵玉此时的姿态实在是太有吸引力了，观看人数只增不减。
乱云烈风中，这个人冷静优雅的犹如一柄手术刀。他背衬着嶙峋雪山和渐渐西斜的红日，说话时薄唇勾出诱人的弧度，不急不徐吐出的语句逻辑清晰而缜密。
画面被截图发到了节目外的社交平台上，热度持续攀升，在颜值向话题的排行里直接刷出了“坠入心动”举办至今的新高。
节目组难收覆水，这次是真的要疯了。
他们从江洵玉和周衍卡BUG把设定卡歪之后，就陷入了紧张而毫无意义的忙乱。
此时以总策划为首的不少策划人们更是恨不得直接辞职走人——
在及时行乐的时代里，压力大到令人时刻处于崩溃状态的工作简直是一种讽刺。
总部大楼的最顶层的办公室里一地酒瓶碎片。昂贵的手工地毯浸透了各种液体，人工智能无法给出清洁方案，一个劲的建议“进行重新装修”，很快被移除了语音权限。
胡安手中捏着一只还完整着的高脚杯，力道之大，像掐住了江洵玉修长白净的脖颈。
他脸色铁青地站在落地窗边，一边听今日份出圈事件的公关策略，一边翻阅下属递交的新报告——仙侠副本的程序漏洞依然未知。
胡安抬手抹了一把脸，摸到了下巴上未刮的胡茬，动作凝固了片刻。
我这么注意形象的人，居然还有这么狼狈的时候，他苦笑了一下，心想。
现在江洵玉这个大刺头气候渐成，观众们显然不像最初那么抵触，开始有不少人倒向“歪风邪气”，节目合作产品的销售额一度暴跌。
更令人头痛的是，几位位高权重的大投资人全部都不愿意撤资，不接受节目组的委曲求全，反倒纷纷派人送来了明确的邀约——
极品如江洵玉的叛逆冰美人玩起来会是什么滋味，没有人不想知道。
胡安对此根本没办法应付。嘉宾被金主看上原本是天大的喜讯，几位金主同时看上一个也不难处理。但这可是江洵玉。
能不能把人送到资方手里姑且不论。就算送过去了，以他本人的性格和手段，这群久居风月场的权贵们未必能制的住。
更何况……胡安捏着杯柄的手指抖了一下，思路断了一瞬才续上。
更何况周衍的身份虽然半遮半掩，但近来，一个庞大而可怖的影子隐隐浮出水面，导致整个节目组都不敢轻举妄动。
胡安甚至不敢顺着流言再打探下去。
与醉生梦死的被统治者不同，上层社会无时无刻不处在漆黑无形的暗流中。漩涡中心是权柄，沾上哪怕一点，都有可能危险致命。
胡安整个人发冷，把杯中残酒泼在了狼藉一片的地毯上，挥手让人都退了出去。
从接手这份产业到如今，他第一次觉得有点寸步难行。
巨大的浮空屏上还投着江洵玉的直播间，画面里，宗主和两人交谈的有来有回。
此时江洵玉和周衍已经站上了云台的最高层，恭恭敬敬的垂首站在宗主面前，距离比之前大为缩减，甚至不到两尺。
要不是知道他们另有居心，这场景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师徒相得”。
层层叠叠的弹幕里，观众发言不断刷新：
“你们细看，怎么感觉这三个人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和之前的状态不太一样了。”
“我去，是的！这才短短两个小时！”
“这两个奇葩到底要干什么？本期主线到底是什么？他不会真的要从这个NPC口中学习知识吧？这套路我都看腻了！”
“楼上是新粉还是路人？我以为我在这里只能捡到裤衩子，没想到还能捡到脑子。”
镜头里，江洵玉的面色已经由原先的恭敬不足、谦逊有余，变成了一种被刷新三观般的恭敬，就连目光都透着求知欲。
周衍陪着他演，心底雪亮——眼前这个NPC对他们有所顾忌，言语间必然有所考量，想要套取对方的真实意图，就只能先采取模棱两可的态度，混淆视线。
江洵玉的话术密不漏风，还有周衍时不时帮衬两句，宗主的态度很快也有了变化。
居高临下的俯视姿态依然存在，但是显然没那么戒备了，甚至侃侃而谈起来。
两人都敏锐地从他的言语中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这个门派宗主竟然自有一套认知体系，并且根深蒂固、牢不可破。
虽然表面上说着毫无异常的台词，但稍微一试探，就会在字里行间露出端倪。
江洵玉花了将近两个时辰，总算是挖掘出了冰山一角。
宗主对修道最基础的解释，仍然是修炼功法，比如在剑道上突破大境界。
这种简单解释应该是为了方便他们这些初级剑修理解，并且兼顾观众们的接受能力。
通过细问，宗主又给出了更详尽的解释，宣称“修道”不单单是指在剑道上有所突破，还是一种涵盖道德、精神、行为等方面的修炼过程。
这与藏书楼里那些著作的主旨基本相符。
诘屈聱牙的古书中，对“修道”的定义可以概括为“追求生命真理、认识自我不足，通过不断调整和完善，使人达到圆满的人生境界”。
但宗主的态度不对劲。
说这些大道理的时候，他的姿态春风化雨、循循善诱，从头到脚都无可挑剔，活脱脱一个德高望重的门派掌权人。
但江洵玉感受不到古籍文献里那种对天地万物的天然敬畏。
这也是从一开始，就让他直觉不对的东西。
通过反复询问相似问题，他终于一点一点摸索出了那个模糊的认知边界——
这个NPC认为，修道，不过是肉体凡胎之人对无限力量的一种追求。幼稚，且无用。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chapter 78
，还差 